第二十五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第二十五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晚七点的新冶还没开门营业, 此时一个客人都没有，场内灯光半暗，播放着一曲八十年代蓝调爵士的西班牙语歌曲, 酒保在吧台悠闲地擦着杯子。

　　蔺驰和江唯嘉依旧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没有了屏风，场内顶部缓慢转动的灯球不时将宝蓝的光晕投在两人身上。

　　蔺驰翘着腿闲散地靠在沙发上, 手边是一部亮着的手机，他慢悠悠喝了口威士忌, 心情似乎还可以。

　　“我看你索性把场子改成清吧算了, 之前你喊我来我都嫌吵。”

　　江唯嘉倒是无所谓, “你作为这里的大老板，你不嫌清吧没啥钱赚的话,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

　　蔺驰不甚在意地挑了挑眉, 两人随意搭着话，江唯嘉突然想起上次跨年的事，问道：“上次除夕那晚，江佐得罪你了？”

　　“他在我的地方下药, 没让他进局子还不够仁慈？”

　　江唯嘉惊讶, “我去, 胆子长毛了？”

　　他回忆了下, 问, “那个在夜场穿毛衣长裤的女人？江佐的口味跨越有点大。”

　　又想起之后蔺驰还让dj开唛找帮那女人找她朋友, “你跟那女的认识？”

　　蔺驰拿起酒杯喝了口, 从鼻腔敷衍地哼出个音。

　　江唯嘉有点意思地看着他, 蔺驰完全没搭理他，随手拿起手机看了眼，自从他发出消息后对方就销声匿迹了, 随即将手机锁屏扔进西装口袋里。

　　暗自笑了笑，想装痞，又不经撩，真是只小羊。

　　江唯嘉想了想觉得这货也不会有什么香艳故事，倒是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上次跟你那未婚妻见面了吧？怎么样？”

　　蔺驰：“你有兴趣？我把联系方式推你？”

　　江唯嘉：“靠，我可不够格跟司马家联姻。司马芙之前不是还自己开了家公司玩来着吗？叫什么来着？华都？”

　　蔺驰不屑地笑了笑，“正确来说，司马家想跟我联姻，他们也还不够格。那司马芙只是华都的其中一个挂名董事，手里并什么实权。”

　　江唯嘉：“懂不懂经营自然会有人来解决，她只要有钱自然就有话事权。”

　　蔺驰不屑地笑笑，不予评价。

　　江唯嘉揶揄道：“就像你想不想联姻是一回事，蔺家掌事的有话事权，也轮不到你say no。”

　　蔺驰高高挑了挑眉，“那很不巧，我就是那个掌管绝对话事权的人。”

　　临近八点，场内的爵士乐换上了节奏强烈的电子音乐，蔺驰最后跟江唯嘉碰了碰杯，一饮而尽，拿起西装，“走了。”

　　刚走出新冶门口，衣服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蔺驰手指一拨。

　　Jin：口味变了。

　　Jin：我现在对肌肉男没有兴趣。

　　蔺驰挑眉：哦？

　　Jin：我喜欢成熟有魅力且事业有成的霸道总裁款，你学不了。

　　sun：喜欢玩角色扮演？也不是不行，但那也是另外的价格了。

　　“……”

　　好家伙，她特意将外卖吃完了再回，间隔这么久，按照对方以往神龙见头不见尾的调性，早该已读不回了。

　　看来就算再有钱，听到“大单”还是忍不住骚了起来。

　　佟谨一开始只想着兑现大单承诺，毕竟对方之前给到她的帮助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对她都带来了很大的影响，可她却从没往花钱买“那种服务”的方向去想，她是打算包下对方周末的一天，来搞问答的。

　　咳。

　　她索性开门见山。

　　sun：问、答？

　　Jin：我觉得你对职场和搞业务挺有见解的，很适合进行顾问或讲座类的服务。

　　对方这次很久都没回复，佟谨以为这人又一声不吭消失的时候，对方回了一句：你让我给你做业务培训？呵，真是可以。

　　这话说得，像是要他纾尊降贵似的。

　　Jin：你是想涨价吗？又是另外的价格？

　　sun：给你一晚上的时间将所有问题列出来，明天上午十点前给到我，两个小时的提问时间，中午十二点答疑结束。

　　sun：迟到的话，交易取消。

　　佟谨看着宛如领导发布开会任务通知的话术，竟然已经习以为常地觉得没有丝毫违和感。

　　Jin：那价格呢？

　　sun：按一天算。

　　哇。

　　胃口真大！

　　Jin：你确定你的业务培训值这么高的定价吗？

　　sun：呵。

　　佟谨直接被他的傲娇给气笑了。

　　她这次很豪爽地转了一千元整过去：要知道我现在提成还没拿到手呢，现在都是将下个月的房租提前挪给你的，所以明天请服务到位一点。

　　sun：你那房租多少钱？

　　Jin：三千五。

　　Jin：是良心发现想打折吗？

　　sun：租得还真便宜。

　　紧接着便显示对方已收款。

　　佟谨：“……”

　　第二天佟谨准时将word文档发了给对方，里面全是她想了一整晚的问题，浩浩荡荡得将近有五十题。

　　毕竟一千块，只有两小时，她得回本。

　　而对方在十点准时出现，第一句话就是：没有技术含量的问题我不会回答。

　　Jin：啊？？？

　　sun：面对难以相处的领导时应该拍马屁还是独善其身？如果上司不喜欢自己该如何改善上下属关系？

　　sun：怎么不直接问怎么讨得领导欢心？

　　佟谨：“……”

　　*

　　周一部门例会，闵春蕾问及每个人手头上有无新客户进度时，佟谨说道，“我这周约了时间到华都集团拜访。”

　　“华都集团？你联系上了？”

　　“在前公司正好跟对方的运营对接过，上周五临时约的。”

　　闵春蕾想了想，“据我所知，七部的人上周也在找人搭线，你既然认识内部的人，这周就尽快去碰个面吧，要不然，你跟七部的人抢不过。”

　　——抢占先机。

　　这是周六那人说的其中一句话，佟谨此时觉得这话在职场上真的无时无刻无不重要。

　　佟谨立刻在微信上跟崇宇确定上去对方公司拜访的具体时间，随后便上网搜寻该集团的资料。

　　华都集团刚成立了不到半年，两个月前旗下第一个app「拼拼」才正式上线，主打拼团薅羊毛模式，目前刚刚上线两个月，全国用户已接近一亿。

　　佟谨发现华都同时还在运营一个奢侈品寄卖的网站，但暂时没什么名声，可最近也开始找kol为品牌背书，看来是打算发力了。

　　LinKe有一系列完善的电商推广链路，也有自己的MCN机构，如果华都跟LinKe合作，那无疑可以将对方的市场推广给承包了。

　　换句话说，这可能是张巨单。

　　佟谨约了崇宇明天下午两点半碰面，对方提前跟她打来底，说总监级别的都没空，只有市场运营和BD那边的人过来听一听。

　　当天下午，佟谨提前问了参会人数，点了下午茶，在华都门口取了餐才上去。

　　崇宇事先在电梯口接她，“又见面了，佟小姐挺准时。”

　　“辛苦你这次帮我搭线，我点了下午茶给你们，待会我们边吃边聊。”

　　“客气了，而且不得不说，你今天运气不错，我们总经理今天听到LinKe的人来跟我们谈，待会她也会参加。”

　　“总经理也参加吗？”佟谨突然有点紧张，“对方对哪方面比较感兴趣呢？我待会着重介绍一下。”

　　崇宇也不能确定，“总经理平时不常来公司，也很少参加决策，所以我也捉不准，不过你可以在foxcat的推广上展开说说。”

　　foxcat，正是华都准备发力的那个奢侈品寄卖网站。

　　崇宇再提示道，“这个网站，听说是总经理点名要搞的。”

　　佟谨比了个ok，懂了。

　　——对症下药。

　　也是那天业务培训的重点之一。

　　会议室内，已经三三两两坐着几个市场运营和BD的人，佟谨跟众人交换了名片，然后彼此随意聊了会，大约过了半小时，一人才推开门走进。

　　众人立刻端正坐姿，前后喊到：“司马总。”

　　佟谨没料到华都的总经理是一个女人，还是这么年轻的女人，她立刻起身打招呼并自我介绍。

　　司马芙坐到会议桌的主位上，敲了敲桌上的笔，看了眼佟谨，“哦？LinKe就来了你一人吗？那行吧，不用这么拘谨了，你可以随时开始。”

　　佟谨将早就熟背的公司简介和营销通案摘了其中能套用在华都身上的部分或详或简地说了一遍。

　　司马芙听到中间已经开始走神，频频低头看手机，仿佛对佟谨对LinKe的资源介绍没有很上心。

　　佟谨有所察觉，随后很快便将内容转移到foxcat，用这个网站举例了不少合作玩法。

　　司马芙双手交叠撑着下巴，看上去的确如崇宇所说，她对这个网站格外上心。

　　佟谨结束后，表示大家可以随意发问，但由于全场除了司马芙没有一个是决策层的，此时都沉默，没有兴趣当出头鸟。

　　佟谨：“司马总对LinKe有没有什么还想了解的吗？”

　　司马芙高高扬起双眉，“我对跟贵公司的市场影响力毋庸置疑，对贵公司的资源也十分满意，华都对于跟LinKe的合作有很大的兴趣。”

　　佟谨心脏一蹦一蹦的加速，然后便听到对方接着说，“但就像你刚刚所说的，LinKe足以承包起整个华都以后的推广渠道达成一个战略性年框合作，那么这么大的生意，不是你在这里跟我随便聊聊就能定的。”

　　司马芙撩了撩一头顺滑黑发，露出一个谈判的微笑，“想要签这张单，得让你们蔺总亲自跟我谈一谈。”

　　*

　　佟谨从见到华都的总经理第一面时便觉得对方有些面善，然而当她拧着电脑回到公司也没跟谁对上脸，一个集团总经理，她怎么可能见过，大概率是自己认错。

　　佟谨回到办公室便将对方的要求告诉了闵春蕾，闵春蕾眉头皱了皱，“是华都总经理要求的？”

　　佟谨应了声。

　　闵春蕾：“拿到对方名片吗？”

　　佟谨从公司的名片夹里抽了一张出来，这是结束前对方主动给的，还给了两张，“她说其中一张托我交给蔺总。”

　　闵春蕾看了眼名片，看着上面的名字像是在脑中搜寻着自己的关系网，随后又问了下今天佟谨跟对方见面的情况，最后说道，“知道了，我会转告蔺总，你出去吧。”

　　在第二天下午，闵春蕾回复她，周五下午四点，蔺总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但需要对方来LinKe总部。

　　佟谨立刻去安排，崇宇隔了半小时回复：总经理说没问题，周五下午四点我们会准时到。

　　佟谨因为和华都沟通的进度出奇地顺利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感，是潜意识里过大的期望和理智上对失败的心理暗示不停冲击，让她找不回那颗平常心。

　　这种状态太糟糕了。

　　这时她又下意识想起了某人，那个总能一句毒舌的话点醒她的人，她现在竟然想找骂。

　　Jin：能出售十五分钟吗？

　　sun：现在是上班时间。

　　佟谨以为对方说的是他正在“工作中”，分不出时间给她，便说：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先预定着。

　　对方隔了片刻，说道：什么事？赶紧说，最好是重要的事。

　　要在陌生人面前老实承认自己的功利心其实不太容易，但佟谨对着他却莫名的卸下障碍。

　　Jin：我现在对接的一家公司好像有很大的机会会下单，而且是张很大的单，可是事情发展得太过顺利，我有点患得患失，甚至有点为这个结果而焦虑。

　　sun：就这样？

　　Jin：我真的很焦虑！！

　　sun：功利心膨胀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如果你有空为这样的事而焦虑，不如做足功课，为确保项目能万无一失来得更实际。

　　sun：当有一天你有足够的能力和信心，你只会享受这种感觉，而不是焦虑，好好反省一下源头吧。

　　佟谨看着这两段话，深呼吸了一口气。

　　潜台词显而易见，就是她的能力不足导致的不自信。

　　她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劣根性告诉对方，对方也毫不留情地一刀切开，剖析得明明白白。

　　毒舌得让人无力反驳。

　　Jin：最后一个问题，你就从来没有为一件无法掌控的事而焦虑的时候吗？

　　sun：没有。

　　好吧，回答得干脆利落。

　　Jin：[微信红包]

　　sun：以后上班时间，不要开小差。

　　“……”

　　真是花钱的地位还没收钱的高。

　　*

　　周五下午三点半，佟谨已经提早在公司楼下等着华都的人。

　　等了十分钟，佟谨收到崇宇的信息说他们到了。

　　司马芙今天穿的是一件OL风的贴身连衣裙和一件轻薄的长款大衣，妆容精致，一头长发披肩，明显为了这一次的会议特意打扮了一番，看来对方对彼此的合作的确很上心。

　　但佟谨第一眼冒起的念头却是觉得对方的大衣很是眼熟。

　　很像蔺驰除夕夜那件，但又明显不是。

　　对方一等人很快走近，佟谨立刻收回自己奇奇怪怪的杂念，领着众人直接前往顶楼的会议室。

　　华都的人对时间把控得十分精准，电梯到达顶楼时，正刚刚将近彼此约定的会议时间。

　　而这时有两人也正从另一方迈步朝会议室走去。

　　司马芙走出电梯，一转头看见来者，便站在原地等候。

　　等对方走进，她扬起深深的笑意，伸出手，说道，“蔺总，又见面了啊。”

　　佟谨看着身前的两人，脑中刹那间冒出一画面，稍稍诧异。

　　当初营销部部门聚餐时，在包厢外撞见的和蔺驰单独吃饭的女人，就是司马芙啊！

　　啊，难怪，佟谨收回目光。

　　她默默地想，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所以今天这是算……大型虐狗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