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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好。”


第50章 “好。”

  夏鸢在A市的住所是前年刚买的, 一套两居室的小公寓。

  本来白光遇给她找了一处稍远些的大三居,夏鸢看过之后,还是选了这里。

  白光遇当时问她是不是手头上有些困难, 如果是,他可以尽力帮些忙。

  夏鸢却只说这里离她上班的位置近,想偷懒的时候可以多睡一会儿。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带着笑,天真的神情很有些俏皮,让白光遇想起他们小时候在梧桐镇, 那会儿夏鸢也经常这样笑,不过后来就很少再见到了。

  白光遇还记得帮夏鸢把家搬到A市来的时候, 她每天都表现得好像没事人一样,可那双红肿的眼睛却骗不了人。

  这些年她在学业上努力, 在工作上努力,在人际关系上努力,她在一切她可以努力的地方都拼尽了全力,唯独在感情的事情上, 她却连一点力气也不想使。

  夏鸢也反省过自己,为什么不能在这件事情上更坚强一些。也许更坚强些,她就不会那么难过。

  但当时过境迁, 这次再见到周野,她才突然想明白,不是她不想努力坚强,只是她对于感情的一腔热血与勇气已经尽数给了周野, 余下留给自己的只有一片空白。

  从下午接到周野的短信起,夏鸢便一直在家里等。

  等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等着窗外的亮光变成昏暗,客厅里有淡淡香薰的味道浮动, 清幽的香气不断安抚着夏鸢的思绪。

  她在想,想自己逃避的理由,想一会儿见到周野,她应该说些什么。

  在上周以前,夏鸢都以为她和周野会永远像这样,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她会在远处欣慰他的成功,为他人生的圆满感到高兴,两人相隔千里,然后各自安好。

  可后来的一切却都变了。

  周野看她的眼神让她不断回忆起从前,夏鸢突然开始有了一些奢望。

  如果、她是说如果。

  如果他还对她有一丝丝的爱与宽容,如果她将之前的苦衷对他坦白,如果他们都还有想要抓紧对方的想法……

  能不能,哪怕只有些短暂的日子也好,能不能……将他们年少的爱恋延续下去?

  夏鸢知道自己很贪心,可她贪的不是别的,是周野,只是周野。

  可时至今日,她不知道他还会不会信她的话。

  -

  Z城到A市需要两个小时的飞行时间,目光触及小茶几上的电子时钟,上面显示已经快十一点了。

  从下午到现在,夏鸢枯坐了近八个小时。

  拿起手机来看了看,电量充足,没有未接来电与未读信息。

  夏鸢晃了晃神,忽然笑了。

  笑意浅淡,带着些自嘲。

  她总是这样自寻烦恼。

  周野只是说让她不要逃跑,却并没说他要过来。

  或许她纠结了一下午的事情根本无需纠结。

  见不到面,她再多的痴心妄想便也只是痴心妄想罢了。

  周野对她,到底还是恨意更多吧。

  夏鸢眨了眨眼睛,眼底的浮光跟着屏幕一道熄灭。

  她起身准备回房。

  刚迈出一步,门铃忽然响了——

  叮咚——

  脚步猛然一怔。

  夏鸢回过头,望着门板。

  攥着手机的五指无意识地收紧。

  叮咚、叮咚——

  门铃接连响了三下,夏鸢走到门边。

  她握着门把,手上却麻得使不出力气。

  门外的人大约是以为门内无人,按了三遍门铃过后便再无动静。

  夏鸢反复深呼吸几次,终于鼓足勇气拧开房门——

  “周……光遇哥?”

  ——门外的白光遇拎着大包小包,正弯腰将东西放在一旁准备给夏鸢打电话,她猛一推门,他惊了一下。

  “我以为你睡了……”白光遇直起身,面上的喜色还未跟上,便瞧见了夏鸢眼中的黯淡,他怔了怔:“怎么,你在等人?”

  夏鸢垂下眼帘,很快掩去了失望的神色,侧身让他进门:“没有,先进来说吧。”

  白光遇听说她请了长假,以为她是终于想开了要放下工作好好休息享受生活,特意给她买了一大堆吃喝用品。

  “我知道你休假不爱出去玩,就给你买了点东西,估摸着够你在家宅一个星期了。”

  他边说着,边轻车熟路地走进厨房将东西一一放好。

  夏鸢跟在他身后,“是准备在家待段时间,不过我中午已经去过超市了。”见他手脚利索地将她的冰箱收拾得井井有条,夏鸢神色微动,“这些小事,以后就不用麻烦你了。”

  白光遇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兀自地忙活着。“你一个人住,平时工作又忙,反而是这些小事更容易忽略。你瞧你这冰箱里,除了速食就是泡面,这哪里有什么营养。我给你买了些处理好了的菜和肉,到时候你稍微清洗解冻一下就可以弄来吃了,也方便。”

  说着,白光遇回头见夏鸢站在厨房门口,她微垂着眼帘,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她没什么血色的小脸看起来越发消瘦。

  白光遇心疼说:“你出差这几天又瘦了。”

  夏鸢一顿,对上他的视线,眸光闪了闪,她很快别开眼去,淡淡说:“也没有。”

  已经习惯了她的回避,白光遇并不介意。

  他继续干自己的活,接着说:“过几天我要回家去一趟,你正好休假,要不要跟我一块回去看看?”

  “你又要回去?”

  他十一放假的时候才回去过一趟,回来还说下半年项目多,忙得很,怕是要等过年才能再回去。

  没想到这才没过多久,就又要回去了。

  白光遇这时关上冰箱门,沉默了一会儿才回过头来望着夏鸢。

  “丽丽怀孕了。”

  -

  这些年社会发展很快,梧桐镇已经从曾经的小镇变成了现在的梧桐市,白家也从自家建的小院搬进了带电梯的高档住宅。

  夏鸢当年离开的时候,狠心将家里的房子卖了。

  那时候镇上的房价很低,卖的钱不多,她拿了一部分应付未来几年的学费与生活费。

  没了住所,此后她便很少再回去。

  中间白家几次盛情相邀,她都没有答应。

  那时她跟周野刚刚分开,一个人尚且要在异地煎熬度日,更怕回去了之后触景伤情。

  大学时,白丽丽曾经来过A市几次,但白光遇那时正是拼搏的时候,不能带她一块玩,夏鸢学业也不轻松,也腾不出时间陪她。

  几次之后,白丽丽好像生气了,直言他们都不重视她这个妹妹和朋友,后来便再也没来找过白光遇,也突然跟夏鸢断了联系。

  四年前夏鸢曾回去过一次,那时候听白母说,白丽丽在市里开了一家小小的美容工作室,店面虽小,胜在她喜欢这种自由不受管束的工作。

  不巧的是夏鸢回去的时候,白丽丽出去旅游了,两人没碰上面。

  后来白光遇让两人加上了微信,算是重新有了联系,但也不如从前密切。

  夏鸢经常看见她在朋友圈里晒美食美酒美自拍,完全没瞧见她朋友圈里何时出现过异性的踪迹。

  突然听见她怀孕的消息,夏鸢诧异之外其实还是为她高兴的。

  可从白光遇的反应来看,这事似乎又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夏鸢给他倒了杯冰水,两人面对面在餐桌边坐下。

  白光遇道了声,将杯子推到一旁,面色阴阴的。

  夏鸢问他:“丽丽什么时候谈的男朋友,你们都不知道吗?”

  白光遇摇了摇头,“她不肯说。”

  夏鸢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白光遇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一般才开口道:“丽丽这丫头从小就被宠坏了,没什么心眼,分辨是非的能力也很弱,上了大学之后离开了父母,愈发是无法无天。我说过她几次,但次数多了,她也就听烦了。当时和她在一起的有个男孩子,我心里觉得他不行,但想着他们大约也谈不了多久,便没多说她什么。后来,后来……”

  白光遇停顿了一下,神色愈发黯淡了下来,“后来他们分了手,丽丽跑来找我,告诉我她怀孕了。”

  夏鸢一惊。

  “当时她求我不要告诉家里,她一个人偷偷去把孩子做了这事就算完了。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她年纪太小,如果就此背负上一个孩子,只怕以后的人生就再没有指望了,就同意了她去做流产。可谁知道……”

  白光遇没有说更多的经过,但从他逐渐低落的声音里夏鸢的一颗心也跟着沉到了底。

  她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她下午给我打电话,说她怀孕了,医生说不能打,否则以后就很难再怀上了。我问她孩子的父亲,她不肯告诉我,只对我说……”

  ‘哥,也许是那个孩子又来找我了。这次我得留着它……’

  白光遇说着,忽然抬手蒙住了自己的头脸。

  他真是个十分体贴内敛的人,这样的人,就连崩溃都不想打扰到旁人。

  “是我害了她……如果我当时坚决一些让她分手;如果我当时能再多关心她一些;如果我当时不是那么懦弱,我……”

  他分明带着哽咽却还要强作镇定的声音让夏鸢不由眉间紧蹙。

  她探身过去握了握他的手,“光遇哥,这不是你的错。”

  他们虽然是兄妹,但到底还是两个单独的个体,白丽丽要做什么不做什么,根本不受任何人掌控。

  就算白光遇能够回到过去,除非他能将白丽丽绑在家里一辈子不出门,不然该发生的事情总是要发生。

  白光遇摇头,“我真是个最差劲的哥哥。”

  他陷入了情绪的泥沼,除了自责和内疚,已经不剩别的了。

  夏鸢见状,叹息一声,起身去给他拿了条冰毛巾。

  这些年,白光遇在工作之余,但凡能抽出时间,总要回去看看,或出钱办事,或出力陪着白母逛街,家里的人没有一个不夸他的。

  他对白家做的一切,包括对白丽丽,这些夏鸢都看在眼里。

  她深深觉得,无论是做儿子还是做哥哥,能做到白光遇这个份上,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在白丽丽这件事情上,也许当时两个人的考虑都不够周全,但站在白光遇的立场,想让自己的妹妹拥有一份不被牵绊的人生,又有什么错可言呢。

  夏鸢停在白光遇身侧,温柔安慰:“光遇哥,相信我,没人能比你做的更好了。”

  “无论丽丽过去和现在做了什么样的决定,都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和勇气的,幸好的是你现在有时间、也有能力去保护她了,不是吗?”

  夏鸢拍拍他的肩膀,将毛巾放在他手里,“你一直都是个很好的哥哥。”

  从接到白丽丽电话的那一刻起,白光遇的情绪就一直紧绷着,有她安慰,他才终于有了松懈的机会。

  不知道为什么,在夏鸢面前,他就是不想伪装坚强,大约是知道她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白光遇崩溃得很彻底。

  他疲惫地靠在夏鸢扶在他肩头的手臂上,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光遇一靠过来,夏鸢便下意识地想要抽离,可看见他此时痛苦的神情,她到底还是无法硬起心肠。

  餐厅静谧的光线下,那两个重叠的身影温馨到有些刺眼。

  玄关处的阴暗中,周野手中鲜艳的红色玫瑰像一个大写加粗的感叹号,感叹他是天下第一大傻逼。

  他不远千里赶过来,以为能给他们之间的曲折画一个圆满的句点,结果没想到迎来的是他自己的终结。

  “二位缠绵之前,难道不先检查一下门有没有上锁吗。”

  冷漠的男声突然出现,餐厅里的两人皆是一惊。

  夏鸢回眸望去,只见玄关处,周野带着一身夜雨留下的微凉,幽暗的眸光冷凝如霜,正直直地盯着她。

  心头倏地一紧。

  夏鸢下意识地朝他的方向挪动了半步。

  “周野,你……”

  她话没说完,白光遇认出了他。

  “你是……周野?”

  周野目光转向白光遇,半秒之后又重新回到夏鸢身上。

  夏鸢忽觉周身一凉,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是老熟人啊。”周野叫她名字的时候,咬牙的声音格外明显,“你可真长情啊,夏鸢。”

  闻言,夏鸢眸光微动,心绪竟莫名放松了下来。

  她上前去,在距离周野还有两步的时候,她才发现他还带了花来。

  红色的玫瑰,黑色的网纱,浓郁,神秘,热烈。

  夏鸢心头有热流涌动,过去望着他的时候,她眼中是无尽闪亮的柔软。

  她注视着周野,尽管他眼中一片严寒,她也没有退缩。

  “送给我的吗。”她问。

  周野十分佩服她到现在竟还能这样镇定自若地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心头一股无名的邪火窜了上来。

  “原是要给你的,现在……”他看一眼那边跟着起身的白光遇,冷冷勾唇,“就送给你们两个吧。”

  他说罢,将花往屋子里一扔,转身的背影有些凝滞。

  “等一下周野!”

  夏鸢追出去拉住他的手臂,“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她刚才拿过冰毛巾,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她手上的冰凉。

  周野骤然想起那几天夜里,她手上也是这样凉,他在睡梦中假装不经意靠近,感觉到她冰凉的手指触到他的后背又猛地缩回去,他干脆转身将她拢在怀里,让她贴着自己不能动弹。

  所以刚才,白光遇也是在帮她暖手?

  周野眼底的寒霜更重,他回眸看她,一字一字都咬着牙:“你还有什么话说。”

  夏鸢被他这样的眼神吓到,脸上有刹那的慌乱闪过,但很快便消失不见。

  “放手。”他说。

  夏鸢没放,反而用两只手拉住了他。

  白光遇这时跟出了门来。

  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他,然后同时转回来。

  周野眉间紧蹙,蓦地,他在夏鸢眼中瞥见了一丝狡黠。

  软糯的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你走的话,晚上就真的只剩我们两个了。”

  周野一顿,对上她含着明亮水光的眼眸,他忽然一怔。“你激我?”

  恍惚间,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漫上来将两人围绕。

  那年的园游会,她是不是也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周野,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

  回忆的浪潮来得太过凶猛,便更让周野对刚才的那一幕难以释怀,心中那股邪火烧得愈发旺了。

  夏鸢看着周野眼中忽明忽暗的眸光,心脏像是被人握住,也随着他眸光的明灭不断收紧。

  “你是不是以为,现在还是当年?”周野陡然跌至零下的视线从她愕然的脸上划过,他淡漠地将她从臂弯间挥开。

  夏鸢无措地向后跌了半步,“周野……”

  周野没有回头,他近乎完美的侧脸线条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们两个之间,与我无关。”

  -

  周野走了。

  和他来的时候一样,他走得也悄无声息。

  空旷的走廊,寂静,明亮,好像无人曾经在此停留。

  夏鸢回到屋内,那捧鲜艳的红色玫瑰躺在地上,芬芳的汁水洒落了几滴在地板上,散掉的花瓣被网纱包裹着,脆弱不堪。

  白光遇站在玄关处,看着夏鸢突然变得悲伤的背影,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夏鸢。”

  他出声叫她。

  夏鸢不知是不是没有听见,她径自蹲下,抱起那捧玫瑰,久久没有起身。

  其实从见到周野的那一刻起,白光遇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兜兜转转了这么多年,他们竟到底还是重逢了。

  缘分这回事情,白光遇起初是不太信的。

  这些年看着夏鸢,他也曾想过,如果真的有缘分,不管是他也好,还是别人也罢,至少有个人能陪在她身边就好。

  可到今天白光遇才终于明白,真正的缘分是无论过了多久、遇到了多少人、身边的人再爱,都无法改变属于你的那个人始终要来到你面前。

  神情止不住黯淡。

  白光遇走过去,蹲在夏鸢身边,看见她失神的侧脸,白光遇想给她些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你和他,你们……你要不要去追他,现在或许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夏鸢开口,声音沾了潮湿的泪水,也变得苦涩。

  白光遇这才发现她在哭。

  他一怔。

  客厅里没有开灯,从餐厅里传来的光线到了这里也变得灰暗了起来。

  夏鸢脸色苍白,大颗透明的泪珠浮在眼睑,闪动着盈盈的光泽。

  夏鸢说:“他好像已经……不爱我了。”

  她以为他恨她,至少是因为爱的。

  可周野刚才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没有爱恨,没有波澜。

  夏鸢在他眼中看见了比恨更可怕的——是死寂。

  如果连恨都没有了,是不是就说明他们已经彻底结束了。

  不是分开,也不会各自安好,更没有那些遥远而模糊的想念。

  划上了休止符的乐章,再不会有任何曲调奏响了。

  白光遇看着她失魂落魄的眼泪,好像一下回到了十年前。

  她也这样哭过。

  为同一个人。

  他忽然就忘了自己今天为什么来这。

  半晌,他干脆盘腿坐在地板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知道丽丽这一次是怎么说服家里留下这个可能没有父亲的孩子的吗?”

  夏鸢没有动静。

  “她说,就算谁都不同意,但她也愿意为了保护她觉得最重要的东西去拼一次。”白光遇说着,垂眸淡淡笑了笑,“那时候,我就知道她是真的长大了。”

  “过了这么久,丽丽已经找到了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东西,你呢。”白光遇嗓音温柔,一点点唤醒夏鸢,“夏鸢,过了十年,你还不能明白什么东西对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吗?”

  夏鸢怔住,眼泪仿佛静止了一般悬在她睫上。

  白光遇平静的目光在这一刻忽然给了夏鸢一股莫大的勇气。

  她骤然起身奔出门去,那捧红色的玫瑰再度跌落。

  白光遇伸手将它们接了满怀。

  馥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白光遇低头望着娇艳的玫瑰,忽而失笑。

  瞧,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得到。

  -

  夏鸢冲出门去,夜半的电梯没有任何停留地直达一楼。

  外面在下雨,大厅内只有夏鸢趿着拖鞋的脚步声。

  她匆匆奔出了门去,全然未曾发现休息区的沙发里正逐渐陷落的身影。

  很快,大厅内重归寂静。

  半秒后,大厅的门又被推开。

  趿着拖鞋的夏鸢扶着门框使劲喘气。

  她急切地望向沙发里的那个男人。

  “你、你…你没走?!”

  周野淡淡掀起眼皮,语气冷冷的:“你希望我走?”

  夏鸢一顿,“不是,我……”

  他眉目间仍有些沉积的阴沉,轻哼了声,“怎么,你们终于结束了?”

  夏鸢努力让自己先把气喘匀,“你误会了,我跟光遇哥只是……”

  不等她把话说完,周野霍然起身,他大步向夏鸢走近。

  他身上逼人的气势让夏鸢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以后未经我允许,不许你再叫那个人名字。光遇哥、光遇哥,搞得你们俩很熟似的。”

  夏鸢猛地一怔。

  面前那双黑眸里含着霸道,微扬的眼角好看得让夏鸢鼻尖忍不住发酸。

  她哽咽着说:“我们就是很熟。”

  周野挑眉:“有我们熟?”

  眼泪滚落出来,夏鸢忽然又笑又哭,“我们认识很久了。比你久。”

  “夏鸢!”

  他大声叫她的名字,用力将她扯进怀里。

  熟悉的体温和味道整个将她包围。

  夏鸢终于哭出声来。

  她用尽了全力攥紧他的衣角,“周野,别生我气,好不好?”

  周野埋首在她发间,低柔的嗓音像是叹息一般: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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