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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夏鸢,永远别对我说谎……


第19章 “夏鸢,永远别对我说谎……

  夏鸢记得周野说过的话, 要和室友同住四年,与她们保持友好的关系总是不会错的。可她实在不知道怎样与她们保持良好的关系。

  寝室里住了六个人,除了夏鸢其余五个都是本地人和Z城周边的人, 有两个还是高中同学。她们在寝室里讲本地话的时候,夏鸢大部分都听不太懂,她甚至都没办法和她们说话。

  开学之后就是军训,为期二十天的军训是陌生的同学之间彼此认识、促进关系的最佳时期。

  夏鸢班上一共有三十二个人,十七个女生, 十五个男生。

  每天听着教官点名,夏鸢对每个人的名字都已经记熟了, 但对他们的长相还是有些对不上号。

  Z城和梧桐镇一样,每天都热得很。

  进了九月, 立了秋,天气都还是热得人冒火。

  每天在太阳下暴晒训练,好些女孩子都有些撑不住了。

  第十天的时候,夏鸢旁边的女孩子在站军姿的时候毫无预兆地软了下去, 吓了大家一跳。

  教官点了体育委员的名,又点了旁边的夏鸢,让他俩一块将人送到医务室。

  医务室里, 校医说那个女生只是有些中暑,喝点水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体育委员叫齐源,他让夏鸢在医务室里守着,他先去跟教官报告一声。

  夏鸢以为他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没想到他很快回了医务室,还带了两瓶饮料。

  “我看你脸色也不好,你也赶快休息一下吧。”

  望着他递过来的饮料,夏鸢愣了一下, 忙道谢:“谢、谢谢。”

  校医要去开会,交代他们一会儿等那个女孩子醒了就可以回去训练了。

  等校医一走,齐源坐在校医的位置上,将背后的空调扇叶拨下来对着自己吹,眯着眼睛直感叹:“啊,空调救我一命啊!”

  夏鸢见状,想提醒他这样可能会感冒,但话到嘴边,还是没有出声。

  医务室里安静,只有空调呼呼吹。

  齐源似乎是觉得无聊,便和夏鸢闲聊起来。

  “你叫夏鸢吧?你不是本地人吧。”

  夏鸢点点头,“嗯,我从C省来的。”

  “C省?这么远啊。”齐源说:“你一个女孩子跑这么远来上学,家里人不担心吗?”

  夏鸢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齐源开玩笑自嘲:“你们家家风可真自由。我家就在隔壁区,就这我妈都不放心我一个人来,深怕我给她惹个什么麻烦。”

  夏鸢闻言抬起脸来看了他一眼,配合着笑了一下。

  齐源这个名字,夏鸢开学以来已经听过许多次了,只是一直对不上号,现下才终于将名字和人对起来。

  他长得浓眉大眼,笑起来是很阳光的样子。

  难怪寝室里的女孩子们时常提起他。

  刚才来医务室的路上跑得急,夏鸢一直将迷彩帽攥在手里,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也没来得及整理。

  从齐源这个角度望过去,夏鸢侧脸微垂,睫毛长得离这么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水眸忽闪的更是清澈见底。

  这几天军训,天天都在太阳底下暴晒,大半的人都被晒黑了一圈,夏鸢虽然也比刚来时黑了些,但皮肤仍然有一种干净的通透感。

  这种并不算白皙的肤色让人觉得有种天然的美感。

  所谓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齐源觉得大约指的就是夏鸢这样的女孩子了。

  这么想着,他看她的眼神一下就多了些什么。

  齐源还想再与她多聊几句,病床上的人醒了。

  “我这是在哪呀……”

  夏鸢闻声忙起身过去,“在医务室,你好些了吗?”

  “医务室?”

  齐源跟过来站在夏鸢身后:“校医说你中暑了,不过不要紧,多休息一下就是了。”

  那女生闻言万分懊恼地抓着被单:“啊,这么快就好了吗?!不要,我不要再回去太阳下站着了!求求你们帮我跟教官请个假,就说我还起不来,下午的军训都不能去了!求求你们了!”

  夏鸢有些为难:“这……”

  齐源倒是很爽快地答应了:“行,反正现在校医也不在,你就在这休息吧。不过到时候要是被揭穿了,你可别把我们供出来。”

  “不会的不会的!我肯定不会说的!我发誓!”

  既然已经没事了,夏鸢便准备回操场。

  齐源跟着她一块儿。

  “欸,你为什么不跟着多休息一会儿?”

  夏鸢摇头:“还是不要了,我没什么事。”

  齐源:“可我看你刚才脸色苍白,好像比她还严重些。”

  “没有的,我能坚持住。”夏鸢说着,小跑起来,“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晚了怕跟不上训练了。”

  齐源撇撇嘴,他没见过哪个这么爱军训的。

  军训说到底也不是真的要训出个什么强硬的结果,眼看已经有人撑不住了,教官便开始放水,下午的训练多半都在树荫下进行。

  很快到了解散时间,大家看起来都比前两天轻松不少。

  夏鸢没带饭卡,她准备回寝室换了衣服再去食堂,同寝室的其他两个女生也跟着她一块儿回来了。

  一回了寝室,夏鸢在换衣服,下铺的王丽君忽然凑过来问她:“夏鸢夏鸢,刚才我看齐源在跟你说话,他都跟你说什么了呀?”

  夏鸢如实说:“哦,他说下个星期可能就要演练了。”

  “就这?没说什么别的了?”

  夏鸢点点头,“没有了。”

  王丽君哦了一声,有些遗憾的样子。

  这时对面上铺的刘欣然也跟着问:“那他为什么只跟你说,没跟我们说?”

  夏鸢手上一顿,没太明白这问的是什么意思:“可能他会一个个通知的吧。”

  这时另外三个人也回来了。

  “姐妹们姐妹们!听说周末不用训练,我们出去逛街怎么样啊!”

  说话的人是张薇薇,她和她上铺的余芳是高中同学,两人同时进门,褚静落在她们后面。

  刘欣然一听周末可以休息,激动地从床上跳起来,差点把头给撞了。“耶!终于可以放假了!”

  王丽君问:“真的吗!你们听谁说的?”

  余芳:“隔壁班的沈智高。”

  王丽君又问:“沈智高?他又是听谁说的?”

  “他们班教官呗。”张薇薇身体累得很,精神却很亢奋,她蹦到王丽君旁边来,神情暧昧又神秘:“他想约褚静周末出去看电影,被褚静当场拒绝!啧啧啧,你是没看到咱们静静拒绝他的样子有多威武霸气!”

  刘欣然一听有八卦,登时蹦下床来,“啊,静!你为什么不答应他!”

  褚静是寝室里家境最好、长得最漂亮的女生,听说新生报道的时候有四五个学长抢着帮她搬行李,还差点打起来。

  这事一传开,她很快就成了这一届新生里的红人之一。

  “为什么要答应,他又没什么特别。”褚静说话时正在找衣服,但她打开的是夏鸢的柜子,“奇怪,我的衣服呢。”

  夏鸢上前去小声说:“你开错柜子了,旁边那个才是你的。”

  褚静翻找的手一顿,从柜子后探出头来,对夏鸢吐了吐舌,“哈,抱歉。”

  夏鸢笑笑:“没事。”

  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柜子,夏鸢顿了顿,视线触及到柜底的黑色纸盒,她犹豫片刻,鼓起勇气将盒子拿出来。

  “那个,我带了点礼物想送给你们,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

  盒子里是周野准备的,最近市面上流行的CD,都是港台歌手,好些还是夏鸢没听过的名字。

  但她一拿出来,其他人却好像很喜欢的样子。

  “有五月天诶、我要这盘!”

  “妈呀还有陈奕迅!”

  “夏鸢你家是开唱片店的吗?怎么有这么多碟啊!你太棒了!”

  褚静看过来一眼,伸手随便拿了张,在手里两面翻看,美眸里很快划过一丝嘲讽。

  夏鸢未曾注意到她的神情,她被其他几个人围着,她们东一句西一句的热情终于让夏鸢体会到了什么是友好关系。

  张薇薇甚至抱着夏鸢蹭了蹭。

  “我好喜欢这个礼物哦!谢谢你夏鸢,我肯定会好好收藏的!”

  褚静找到了想要的衣服,不轻不重地关上柜门,淡淡留下一句,“正版才有收藏价值吧。”便将碟随手扔回床上,转身出去洗澡。

  夏鸢在这之前从不知道原来CD这种东西有正版、盗版之分,她只是看见褚静轻飘飘一句话,顿时就让张薇薇神情中的兴奋减少了十分之九。

  “啊,这是盗版碟啊。”

  张薇薇失望得过于明显,王丽君瞧见夏鸢的脸色,掐了掐张薇薇的后腰。

  余芳这时笑眯眯出来道:“夏鸢,谢谢你送我们的礼物,我们会好好听的!”

  夏鸢还未从张薇薇的情绪落差中回过神,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笑得很勉强。“不客气,你们喜欢就好。”

  -

  周野以为,他准备的礼物至少能让夏鸢的集体生活有个好的开头。

  可他不知道,夏鸢把CD都送出去了。

  但那天的晚饭,她还是自己一个人吃的。

  -

  很快就到周末了,放假的前一晚,大家都兴奋地睡不着觉。

  熄灯后在各自床上七嘴八舌地商量周末到哪逛街、买些什么东西,问到夏鸢的时候,她很久没有说话。

  王丽君爬起来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对其他人说:“她睡着了,我们还是小点声儿吧。”

  张薇薇不是很满意:“那她到底跟不跟我们一块儿去逛街啊。”

  刘欣然:“明天再问呗。”

  余芳:“我看她八成是不会去的。”

  张薇薇:“为什么?”

  王丽君:“你没看到她之前在食堂打饭,每餐都只打几毛钱的素菜。”

  张薇薇显然不信:“不是吧,我们食堂有这么便宜的菜呢?”

  余芳解释:“不是我们食堂便宜,是她太省。”

  刘欣然恍然大悟:“难怪她瘦得跟竹竿似的。”

  余芳又说:“她家好像很困难,我之前学校的助学名单上见过她的名字。”

  张薇薇语气不太友好:“我说她怎么送我盗版碟呢,敢情是没钱。那她装什么大方啊?”

  王丽君劝道:“那也是人家的心意嘛。你没看见那天你一说盗版,她脸色马上就不对了。以后这种话还是闷在心里算了。”

  余芳也赞同:“就是。她也不容易。”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褚静突然开口:“她不容易是她的事情,你们想照顾她的心情,她怎么不想想万一薇薇以后知道自己当宝贝收藏的CD是个盗版,薇薇会不会不舒服?不懂得怎么送礼就干脆不要送,大家谁也不是缺她这一盘CD,打肿脸充胖子对她自己也没好处。”

  褚静一开口,寝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张薇薇觉得褚静简直就说出了她的心声,当场就恨不得冲过去抱着褚静亲一口:“静静说得太对了!”

  刘欣然似乎也被说服,跟着说:“她想用点小便宜讨好我们,哪晓得静静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把戏,像她这么多心思的人确实不能深交。”

  余芳和王丽君不晓得在想什么,一直没出声。

  半晌后余芳才说:“算了,不说她了。不早了,我们睡觉吧,明天还得出门呢。”

  训练了一天,大家早都累了。

  话题停止后没多久,寝室里的人便都睡着了。

  黑暗彻底归于了寂静。

  夏鸢面朝着白墙,墙上映着她被月光勾勒出的身影。

  单薄得好像一片纸。

  褚静铺位上的风扇送来凉风,夏鸢打了个寒颤。

  她裹紧被单,眼角若隐若现的水痕被她深埋在枕头里。

  那个晚上,夏鸢一直清醒。

  -

  隔天,寝室里的人倾巢出动,只有夏鸢一个人独自在寝室洗衣晾晒,对着书本发呆。

  她一整天没出过寝室,连饭都没有吃。

  夏鸢将剩下的CD放在盒子里,好好生生地藏在柜子的最深处。

  想到周野,她心里有些酸,但是很暖。

  她知道他想为自己挣些好人缘,但他不知道她一个人吃饭其实也很好。

  大约是感应到夏鸢在想他,晚上的时候,她接到了周野的电话。

  那会儿已经九点了,夏鸢洗过澡,正要上床睡觉,张薇薇她们突然就冲进了寝室,每个人手里都大包小包的拿了一堆,她们一边喊着累死了一边找水喝。

  幸好夏鸢暖水瓶里还有热水,可以让她们分着喝。

  张薇薇喝了水缓过气来,这才对夏鸢道:“夏鸢,楼下有电话找你。”

  夏鸢一顿:“找我?”

  那会儿宿舍的公用电话还需要排队,夏鸢看着电话前的队伍,心想大约是轮不到她回电话过去了。

  但宿管这时候叫住了她。

  “夏鸢,你跟我来一下。”

  宿管姓陈,宿舍里的人都叫她陈阿姨,只有夏鸢叫她陈姐。

  陈姐将她带到值班室,指了指电话,然后清了清嗓子,道:“我去打水,你帮我在这儿守一下。”

  她说完便退出了值班室。

  夏鸢见状,心领神会拿起话筒,周野的声音一传到她耳朵里,就好像有千万只羽毛在耳边轻轻扫弄。

  “这么半天才接电话,准备睡觉啦?”

  他们已经半个月没有见面了,半个月没有听到周野的声音,他略带慵懒的音调一传来,夏鸢头脑一热,连眼眶都跟着温热了起来。

  她压抑着声音里的兴奋:“你怎么会有这里的电话?我是说,陈姐这里的……”她记得自己只给他留了宿舍的电话号码。

  “你们宿舍上千号人,轮到你用电话的时间才多少?所以我就找陈姐要了电话咯。”周野总是一副轻描淡写的口吻。

  嘴甜人帅的好处是可以让周野拥有一段不被干扰的、独立的与夏鸢通电话的时间,代价就是要在夏鸢来接电话之前变着法的讨好宿管。

  只不过她来得太慢了。“你再不来接电话,我都快要词穷啦。”

  夏鸢一惯晓得周野是个有办法的,但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有办法。

  而且她今天白天才在想他,他晚上竟然就打过来了。

  “怎么样,军训累不累?我看这些天的天气预报,你们那比我们这温度还高,天天晒着不好受吧。我告诉你啊,你千万不要硬撑逞强,有什么不舒服马上就请假,别把自己累出个好歹。否则被我知道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周野说。

  听见他温柔的“威胁”,夏鸢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我没事。前两天班上有个女孩子中暑晕倒了,教官怕出事,这些时对我们都很温柔。”

  “那就好。”周野问:“欸等等,晕倒的那个人不会叫夏鸢吧?”

  夏鸢抿唇,“晕倒的女孩子叫方思琪,是夏鸢和齐源送她去的医务室。”

  周野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话锋陡然一转:“这个叫齐源的男孩子不会还给夏鸢买了饮料,跟她闲聊人生来着吧。”

  夏鸢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周野轻哼一下,语气明显变得阴沉了:“夏鸢,我看你是忘了自己是谁的人了。几天不见胆子就变得这么大了,嗯?”

  夏鸢抓着电话绳,无意识地在手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她忍着笑:“嗯,我没有忘的。可齐源是个女孩子呢。”

  电话那头默了一瞬,周野磨着后槽牙的声音传过来:“……你又耍我?”

  真是好神奇。

  从昨晚开始,夏鸢心头上就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压得夏鸢喘不来气。

  可现在听见周野的声音,心上的石头便消失不见了,夏鸢竟舒畅地笑了出来。

  听见夏鸢轻声笑,周野也松和了语气。

  他低沉的嗓音透过话筒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夏鸢心上的。

  “夏鸢,我很想你。”

  夏鸢的笑意逐渐变得温柔。

  她很轻地点了点头,但周野看不见。

  她说:“我也是。”

  很想他,想他说的那些没营养的笑话,想他含笑的眉眼,想他抱着她的时候温柔的臂弯。

  想他陪在自己身边的一切时候。

  只要想到他,她就会觉得温暖。

  周野说:“再过些日子,我就去看你。”

  从梧桐镇到Z城有七八个小时的车程,他来了最多能和她吃顿饭就要回去了,夏鸢不想他来回颠簸得这么累。

  她如实说了自己的想法,但周野却说:“可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吃饭。”

  夏鸢缠着电话线的手猛地一怔。

  在夏鸢来接电话之前,寝室里的人都还没回来,陈姐让周野等一会儿,她喊个人去叫她。

  周野当时便觉得奇怪。

  寝室里的人都出去了,夏鸢竟然没有出去?

  他试探着问陈姐,夏鸢是不是不舒服,陈姐说她蛮好的,就是不太爱跟人说话,她回回看见夏鸢都是一个人,其他人倒是成群结队的。

  只这一句话,周野便明了了夏鸢的处境。

  他声音温和,没有半分责备,但落在夏鸢耳朵里,却字字都让她忍不住一阵一阵地鼻酸。

  “我要知道你过得好不好,而不是听你安慰我的那些。”

  “夏鸢,永远别对我说谎。”

  “那只会更让我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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