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

　　叶诗绫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不能自已。

　　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口, 她看过去——

　　穆晗手插着裤袋, 靠在门上, 静静地看着她。

　　她急忙走过去，伸手环住他的腰, 将他紧紧抱住。

　　穆晗维持原先的姿势, 没有动。

　　“对不起……”叶诗绫哭道。

　　穆晗无奈：“你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叶诗绫急忙放开他，手忙脚乱地擦眼泪, 不敢再哭。

　　她哪里有受委屈？都是她给他委屈受。

　　他站直身子：“早点睡吧。”然后去了书房。

　　叶诗绫无措地看着他背影，想叫他, 但不知道能说什么。

　　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回房，洗澡，洗了一半才发现戒指没取下来，只能小心翼翼洗完后半程。

　　看样子还是增肥方便。反正不能再瘦了, 她比刚结婚的时候瘦了几斤，可能是因为健身的原因。

　　上床躺了一会, 叶诗绫拿起手机, 看了眼时间, 又放下。

　　过了一阵, 她再次拿起, 解锁屏幕，手指在上面来回滑动，却始终没选中目标。

　　她翻了个身, 看着旁边的枕头，然后打开微信，点开置顶的聊天框。

　　他们上一次联系是今天早晨，他说“早”，她回了个“早”。

　　当时是习惯性的反应，现在却觉得冷淡。她至少该发个表情的。

　　穆晗当时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等她回家了，他们怎么过这个纪念日？

　　叶诗绫点开输入框，犹豫半晌，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烦躁地想要放弃，手机一下子滑落，砸到了她脸上。

　　“嗷！”叶诗绫痛呼一声，揉了揉脸，捡起手机，顿时一惊。

　　她刚刚给穆晗发了条信息！

　　但脸没有自己的想法，只发了个空格。

　　叶诗绫绝望，这怎么办啊？

　　她慌了两秒，将消息撤回，撤完之后智商上线：不！不应该这样！

　　她本来就是想找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好不容易老天帮忙，怎么能撤回？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再次点开聊天框，想解释，但怎么解释？「刚刚什么都没发」？他会信吗？

　　她觉得自己的智商被狗吃了！

　　叶诗绫将手机扔下，痛苦地趴在枕头上。

　　快十二点了，他是不是不回房了？

　　细微的咔哒声传来，叶诗绫火速转身。

　　穆晗推开门，走进房间。他轻轻将门关上，走到床边，把手机放下。

　　叶诗绫急忙坐起：“我我刚刚按错了！”

　　穆晗一顿，掀开被子上床：“发了什么？”

　　“啊？”

　　他看过来。

　　她低下头：“还……还没发，不小心碰到，发了个空白。”

　　“哦~”他收回眼，淡淡地说，“想叫我回房不用这么麻烦。”

　　“我不是——”

　　他猛地看向她，眼神犀利，仿佛在说：不是什么？你敢说完试试！

　　叶诗绫的声音顿时卡在喉咙口，顺势狠狠点头：“我知道了。”

　　穆晗扭开头，将床头灯关掉。

　　叶诗绫这才发现，他穿着睡衣，已经洗过澡了。

　　她紧张地问：“你……原本打算睡在书房？”

　　他看过来：“这床有我的一半，我凭什么要睡书房？”

　　叶诗绫愣住，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她这一晚上到底在干什么？没一件事做对，没一句话说对……

　　他突然凑过来：“你打算去？”

　　她飞快地摇头，然后不敢看他的眼睛，手捏着被子说：“我也不想你去。”

　　穆晗胸口微窒：“为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我们是夫妻，有什么可以好好说，不要那样……”

　　“然而真正的夫妻，脾气上来了是不管那些的。生气的人就是光明正大的生气，做错了事的人就该去哄。”

　　叶诗绫张了张嘴，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低下头小声问：“你喜欢那样的吗？”

　　穆晗猛地瞪向她：“叶诗绫，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和你结婚？”

　　叶诗绫被他连名带姓地叫得异常紧张，哆哆嗦嗦地回答：“因因为你需要结婚？”

　　据说他这样的集团管理人，已婚会比未婚更让董事会放心。

　　“如果是这个原因，我就不会答应让你隐婚。现在外界并不知道我结婚了，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那……”她想说，那就公开吧。

　　他下一句话打断了她的思绪，他说：“因为我喜欢你。”

　　叶诗绫惊讶地瞪大眼，明显地不信。

　　“我并不是喜欢你和我生气和我吵架，只是你该生气的时候不生气，我就知道你对我不是喜欢。”

　　“我……”

　　穆晗定定地看着她：“我只是在意你的一切，想要你的回应。”

　　叶诗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转身躺下：“睡吧。”

　　*

　　清晨，叶诗绫下楼，直到此时，她才看清属于结婚纪念日的布置。

　　从客厅通往饭厅的过道墙壁被布置成了花墙，永生花，鲜花经过加工制成，可以保存很久。

　　当然，也很贵。

　　城市有些地方会弄，一般都会成为网红打卡景点。

　　叶诗绫怔怔地站在花墙前，直到饭厅传来穆晗的声音：“过来吃饭！”

　　她急忙回神，快步走过去，乖乖地坐下。

　　吃了几口，穆晗说：“你不用表现得像做错事的孩子。”

　　叶诗绫看他一眼，小声嘀咕：“本来就错了嘛……”

　　穆晗端起咖啡，假装没听到。

　　她突然看过来：“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咳——”穆晗撇开头，脸色微赧。

　　这个女人……

　　她哪里像做错事的样子？做错事的人可不会逼问别人！

　　“我们认识没多久你就求婚了……”叶诗绫小声说，言下之意，那么短的时间不足以培养出感情。

　　“一见钟情。”穆晗淡淡地说。

　　叶诗绫怔了下，慌乱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穆晗无奈扶额，深感这是纸老虎和纸老虎的对决。

　　他没有乘胜追击，现在追不出什么结果来。反正她已经知道这件事了，显然也没有排斥。

　　吃完饭，穆晗出门。

　　叶诗绫跟他走到玄关，怯怯地问：“那个……你想要什么礼物？我不知道送你什么……”

　　穆晗微怔，有些烦躁和无奈。

　　送礼哪有问别人需要什么的？他难道还会挑剔吗？

　　他说：“都过了，不必了。”

　　“可是……”

　　“我没怪你。”

　　叶诗绫一抿唇，低下头。

　　“怪我。”他说，“你又不喜欢我，没放在心上很正常。但我知道，我要是提醒你，你还是会努力的。”

　　“穆晗——”叶诗绫难受地望着他，眼睛里泛起盈盈水光。

　　他扭开头：“哭什么？好像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没……”她低下头。

　　“这件事就不要提了，我们像以前一样，好吗？我以前过得挺快乐的。”

　　叶诗绫只能点头。

　　穆晗弯腰亲了她一下，离开了。

　　叶诗绫走到门口，看着他上了车汽车开出视线，才关上门回去。

　　她发了一会儿呆，给来雪霏发微信：「你醒了吗？」

　　过了半小时，来雪霏回：「醒了。」

　　叶诗绫：「穆晗送了我一张古琴，我应该回他什么？」

　　来雪霏还以为她要过去取行李，没想到上来就是秀恩爱！

　　但她嗑得挺带劲，兴致勃勃地问：「什么样的古琴？」

　　叶诗绫：「你等一下。」

　　古琴应该是从拍卖会上拍下来的，搞不好有新闻。叶诗绫百度了一下，还真搜到了。

　　古琴的琴身上刻着古琴的名字，新闻里也提到了。

　　这把琴在上个月港城的一场拍卖会上拍出，拍卖价格：一千八百万。

　　叶诗绫看拍卖会的时间，想起来，穆晗当时在那边出差……

　　叶诗绫回来雪霏：「1800万的古琴。」

　　来雪霏惊：「你是多打了零，还是多打了万？」

　　她被别人的爱情刺激得手速爆发，消息一条一条地发出来——

　　「你要回1800万的礼？」

　　「那你把自己送给他吧！」

　　「不对，你们的结婚纪念日……」

　　叶诗绫：「昨天。」

　　来雪霏呆，颤颤巍巍地回复：「姐妹，这我就救不了你了，我最近也不打算和你卿卿我我，免得你老公记我仇……还好你昨晚回家了。」

　　叶诗绫：「我要是记得，就不会等他来接我……不，我在机场都不会下车。」

　　*

　　叶诗绫走出电梯，左右看了看，径直走向前台。

　　前台秘书看过来，豁地站起：“夫人！”

　　叶诗绫本以为她不认识自己，还犹豫着要怎么过关斩将，闻言露出一个笑容：“总裁在吗？”

　　“在的！”前台秘书带她往里走，直到总秘处才停下来。

　　崔西走过来：“夫人，你怎么不叫我去接你？”

　　“太麻烦了。”叶诗绫说，往穆晗的办公室看去。

　　“总裁在办公室……”崔西顿了一下，“开视频会议。”

　　“那我在外面等。”叶诗绫说。

　　“不用。”艾米走过来，“我正要进去送文件，夫人我陪你过去吧？”

　　叶诗绫点头。

　　走到总裁室门口，艾米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穆晗坐在老板椅上，戴着蓝牙耳机，领带系得整整齐齐，衬衫袖子却随意地挽了起来。

　　他向后靠在椅子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捏了支笔转动，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一副倾听的表情。

　　艾米走进去，回头给叶诗绫让路。

　　穆晗余光瞥见两个人进来，下意识看过去，微微一愣，喉咙动了动，垂下眸。

　　艾米走过来，把文件放下。

　　叶诗绫安静地走向沙发，穆晗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跟过去。

　　艾米暗暗一笑，悄声退出办公室。

　　办公室里响起穆晗说话的声音，沙发上的叶诗绫看过来，发现他并不是在和自己说，甚至说的不是中文。

　　她捕捉到几个熟悉的单词，但专业名词太多，没怎么听懂。

　　她收回眼，起身从书架上拿了本杂志。

　　很厚的财经杂志，里面有穆晗的采访。采访里有他的照片，拍得像杂志模特一样。

　　叶诗绫觉得新鲜。除了婚纱照，她只见过他的证件照。

　　他们的婚纱照是在一个摄影基地拍的，没拍几张，只是为了婚礼布置时用，没有那种挂到床头的大相框，只有几个小的摆在桌子上和柜子上，平时看多了也没在意。

　　突然看到杂志照片，她产生一种“原来他拍艺术照是这样的”的感觉。

　　“真人没看够？”穆晗走了过来。

　　叶诗绫一惊，火速合上杂志起身。

　　穆晗双手插进裤袋里，看着她。

　　她问：“你忙完了？”

　　“差不多了。”

　　“那……”她试探地问，“我请你吃饭？”

　　“你请我？”

　　她点头。

　　“行吧。”穆晗转身。

　　“等一下！”

　　穆晗停下来，看着她。

　　她看了一眼他挽起来的衣袖，转身打开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巧的首饰盒。

　　穆晗眸子微动，抿紧的唇泄露了一丝紧张。

　　他知道自己是个心口不一的男人，嘴上说着不必了，其实还是希望她有所表示。

　　幸好，他眼光不差，没遇上那种没心没肺的人。

　　叶诗绫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蓝宝石袖扣。

　　她抬头看着穆晗，穆晗看着她紧张的小表情，赶紧把手递过去。

　　叶诗绫暗松一口气，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把他的衣袖放下来。

　　他袖子上还有之前别的袖扣，叶诗绫把它们取下，把新的戴上去。

　　穆晗看了看，说：“不错。”

　　叶诗绫看他一眼，见他似乎比刚才高兴了一些，放松不少：“那我们现在出发？”

　　“走吧。”

　　叶诗绫已经订了餐厅，上车后她给司机说了地址，是一个大地标。

　　那里吃饭约会的地方多，两人去了很多次，光顾过不止一家，穆晗也不知道她订的哪家。

　　到之后，发现是一家屋顶餐厅。

　　穆晗在这里求婚的。

　　叶诗绫和他走向预定的位置，是他求婚那天坐的。

　　他看她一眼，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

　　服务生把菜单拿过来，穆晗双肘撑在桌上，手撑着下巴，对叶诗绫说：“你点。”

　　叶诗绫翻开菜单，把想要的菜一样一样指给服务生看。

　　菜上齐后，穆晗拿起旁边的红酒看了一眼，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酒和菜，都和他求婚那天一模一样，她是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不会忘记他们之间的事。

　　比起未来的承诺，他更高兴她记住了曾经发生的事。他不曾想过，她会记得那天的一切。

　　他端起酒杯，叶诗绫也端起来，举到空中与他碰了一下。

　　他说：“祝我们百年好合。”

　　叶诗绫没忍住笑，眼里闪烁着泪花：“长长久久。”

　　穆晗胸中充满暖意，仰头将酒一口喝光。

　　饭吃到尾声，穆晗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叶诗绫瞬间回想起那天，她赶到约定的餐厅，他已经坐在那里，西装革履，气场十足。她当时想，这个男人绝对看不上自己。下一秒，他起身给她拉椅子，温柔绅士。那时候她冒出一个想法，可能就是他了。

　　叶诗绫说：“不太记得了……”

　　穆晗略微失望，但还是希望她继续说。总还记得一些，他想。

　　“我们好像喝的香槟……”

　　“嗯。”

　　“红丝绒很好吃。”

　　穆晗看着她。

　　她垂着头：“你那天应该没喷香水。”

　　“怕你不喜欢。”他说。

　　叶诗绫一愣，疑惑地看着他。

　　那时候他们还不认识，他担心这种问题干什么？还是说，无论是谁，都会那样，这是他的绅士风度？

　　“还有呢？你还记得什么？”他追问。

　　叶诗绫再次垂眸：“你当时戴的手表放在家里表柜的第二排……第三格。”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嗯。”

　　“你对我的印象，好像比对那顿饭的印象深。”穆晗的声音透出愉快。

　　叶诗绫脸红：“就……不小心注意到。”

　　“哦~”他微微勾唇。

　　“你吃饱了吗？”叶诗绫板起脸，“我吃饱了。”

　　“饱了。”

　　离开餐厅，穆晗让司机送他们回家。路上，两人一直没说话。

　　进了家门，叶诗绫小心翼翼觑着穆晗的神色。

　　穆晗发现了，走到她跟前，认真看着她：“我们是要好好过日子的，对吗？”

　　叶诗绫忙不迭点头。

　　“那就好了，我不怪你了。”他顿了顿，“看到那条领带的时候就不怪了。我知道你也在努力，你也想和我好好过，对不对？”

　　叶诗绫点头。

　　“所以你不要再觉得愧疚。我也有不好的地方，应该提醒你的，就不会出现这种……”

　　叶诗绫不想再听他自责，明明都是她的错。

　　她急忙抱住他：“我以后不会忘了！”

　　穆晗顿了顿，握着她的腰将她举起来抵在墙上，低头吻她。

　　叶诗绫回应着这个吻，结束后，他伸手扯松领带，脸上是她熟悉的神色。

　　她脸上滚烫，往窗外看去，太阳正大呢……

　　她感觉双手被他握住，扭过头，见他把整条领带扯了下来，正往她手腕上缠。

　　她豁然瞪大眼，掩饰不住惊恐。

　　他低低一笑，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别怕，我没什么怪癖。”

　　“………………”

　　虽然这话很好安抚了叶诗绫的情绪，但他做的事，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这是你送的。”他说。

　　叶诗绫决定以后不送他任何东西了。

　　他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猛地吻上来，恶狠狠地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