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55章

　　大年三十，魏家人肯定在家, 叶诗绫过去就没提前通知他们, 反正只是去看老人, 没打算留下吃饭。

　　魏家所在的巷子比平常热闹多了，小孩子聚在一起玩游戏, 大人贴对联挂灯笼, 有些人家里已经贴好了，开着门坐在堂屋里打麻将, 还有喜庆的歌曲从远处传来。

　　叶诗绫和穆晗走进巷子，很多人好奇地打量他们, 有人认出了她是电视上的叶紫, 但没好意思打招呼，只是跟身边人议论着。

　　也有人熟稔地问：“诗诗来看你外婆呀？”

　　“是啊，阿姨。”叶诗绫马上回答。

　　她小时候天天在巷子里跑，老人们都记得, 反而是她不清楚他们谁是谁，不过好在辈分能分清, 都直接叫叔叔阿姨爷爷奶奶。

　　叶诗绫和穆晗走到魏家门口, 发现魏家关着门, 也没贴春联挂灯笼, 看起来似乎家里没人。

　　难道去魏韶武那里了？

　　这里是魏家的老房子, 根本不够住，大概十年前魏韶武另外买了一套，他和温静就带着孩子搬过去了。不过现在他和温静离婚了, 也不知道那房子怎么分配的。

　　叶诗绫伸手敲门，很快有人来开门，是温静。

　　温静没想到是她，愣了一下。

　　叶诗绫喊：“舅妈——”然后见屋里大家都在，不过气氛有点僵。

　　桌上摆着春联和福字，显然是打算贴的，但被事情耽搁了。魏韶武魏崇和魏绵绵伫立在桌边，图碧云和魏博文坐在沙发上。

　　叶诗绫满面疑惑。

　　温静说：“进来吧。”

　　等叶诗绫和穆晗进去后，她把门关上。

　　叶诗绫走向图碧云，把带来的礼物放在茶几上，问：“外婆……这……”

　　“表姐——”魏绵绵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叶诗绫惊得看过去，担心地问：“怎么了？”

　　魏绵绵指着魏韶武和温静：“他们离婚了！还瞒着我和哥哥！”

　　叶诗绫心虚了一下，看向魏崇，魏崇有点失魂落魄，显然也不能接受这件事。

　　叶诗绫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她家，她是恨不得魏韶雅和叶有成离婚的！但在舅舅家，魏崇和魏绵绵就想有一个完整的家。

　　或许这就是人生之苦，求不得吧。

　　“你说啊！”魏绵绵望着魏韶武，“你为什么和妈妈离婚！”

　　魏韶武面色为难。

　　魏绵绵问：“你出轨了是不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妈妈？”

　　“我没有！”魏韶武否认，望着温静，“你说句话啊！”

　　温静冷冷地问：“我说什么？”

　　魏韶武一窒：“你告诉孩子，我们离婚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哪样？”温静问，“难道你不是为了外面那个女人和我离婚？”

　　“你太过分了！”魏绵绵对魏韶武怒吼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魏崇急喊：“绵绵！”

　　魏绵绵跑得飞快，眨眼不见人影。

　　图碧云担忧地站起来，似乎想出去追人，叶诗绫急忙叫魏崇：“你还不快去看看她！”

　　“哦！”魏崇这才反应过来，拔腿追了出去。

　　叶诗绫扶着图碧云：“外婆你别担心，魏崇会照顾好绵绵的。”

　　图碧云点点头，坐了下来。

　　魏韶武看着温静：“温静，我知道你恨我，但你能不能理智点，不要因为恨我去伤害孩子！”

　　温静怒道：“到底是谁在伤害孩子伤害这个家？！”

　　魏韶武哑然。

　　“再说了，骗他们就不是伤害了吗？善意的谎言不过是说谎的人想让自己心安理得！谎言哪有善意的？！”

　　“别闹了。”图碧云疲惫地说，“小武，是你的错，别搞得你吃了多大的亏一样！”

　　“我——”魏韶武不服气。

　　“你想说什么？！”图碧云怒吼，“你想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的时候，就想公开你和温静已经离婚了！现在孩子怪你了，你又怪温静不帮你圆谎！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外婆。”叶诗绫轻轻拍着她的背，“你别生气。”

　　图碧云突然问她：“你们怎么来了？”

　　叶诗绫愣了下，掩饰不住神情的低落：“就想着过年了，来看看您。”

　　“你爸妈又闹了是吧？”图碧云拧起眉，“一个个不省心的！”

　　叶诗绫抿唇，没解释这次闹的是叶纲。

　　图碧云并不知道叶纲家暴，她大概不会想到，小时候的事就是一种征兆。

　　叶纲不止是家暴那么简单，他就是暴力狂，读书时爱在学校打架，现在倒不和外面的人打了，全招呼在于清雪身上。

　　叶诗绫陪着图碧云，温静在一边冷静地准备贴对联。

　　叶诗绫对这个舅妈是服气的。

　　图碧云见魏韶武站着不动，烦躁地说：“你去把孩子找回来！”

　　魏韶武起身出门。

　　图碧云怒道：“嘴上说着心里只有那谁，结婚可没绑着你，孩子更是你自己生的，还连着生了两个，现在倒怪别人了……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要脸的狗东西！”

　　魏韶武差点一头碰在门框上，灰溜溜地跑了。

　　图碧云这话有点话糙理不糙，虽然她没说得很糙，但大家都知道她在说什么，听得有点尴尬。

　　温静拿着对联往外走，穆晗急忙说：“舅妈，我来吧。”

　　贴对联要爬上爬下，温静没和他争，拿着福字去楼上贴了。

　　等所有对联福字窗花春条贴完，图碧云对叶诗绫说：“挺晚了，你们快回家吧。”

　　如果不是年三十，她就留人吃饭了。但叶诗绫结婚后的第一顿年夜饭，肯定该和穆家人在一起。

　　叶诗绫点头：“那我过两天再来看您。”

　　图碧云觉得她今天有点怪，又说不上怪在哪里，但感觉她比以往乖了一些，心里也很慰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日子是自己过的，别学你妈和你舅舅。”

　　叶诗绫点头，伸手抱了抱她，又去抱魏博文：“外公，我走啦。”

　　魏博文：“你谁啊？”

　　“我是诗诗。”

　　“不认识。”魏博文一脸无情。

　　“……”

　　图碧云无奈：“行了，他现在只记得一些年轻时候的事了。”

　　叶诗绫叹气，终于离开。

　　暮色初临，大部分人家里已经开了灯，特别是门前挂的红灯笼里，都有电灯，已经全部打开了，整条巷子红彤彤的，特别喜庆。

　　叶诗绫问穆晗：“我们现在回去会不会太晚了？”

　　“不会。年夜饭本来要吃到明年的。”

　　叶诗绫忍不住笑。

　　她想了想，给魏崇打电话，问：“找到绵绵了吗？”

　　“没丢。”魏崇说，“我们正回来呢。”

　　“那就好。”

　　走出巷子，正好碰到他和魏绵绵。

　　魏绵绵问：“表姐表姐夫，你们要走啦？”

　　叶诗绫嗯了一声。

　　“不吃了晚饭再走？”

　　“今天过年呢。”叶诗绫说，“你表姐夫家里的人还在等我们。”

　　魏绵绵若有所思地点头。就算不去穆家，还有叶家，总之轮不上魏家。

　　叶诗绫安慰了她两句，和穆晗上了车。

　　魏绵绵看着车开远，问魏崇：“你说以后爸爸妈妈不在一起了，过年了我们去谁家里？”

　　魏崇：“刚刚还伤心欲绝呢，现在倒有心思操心这个？”

　　魏绵绵气得又要哭了，想要揣他。

　　他急忙说：“不哭不哭啊，我们跟爷爷奶奶还有妈妈过，不理那谁！”

　　魏绵绵噗嗤一声：“好！只要你不理他，就永远是我的好哥哥！”

　　魏崇头皮发麻。他现在是真不想理魏韶武，但加上“永远”这个期限，总觉得太严重了。

　　*

　　叶诗绫和穆晗回到穆家，年夜饭已经准备好了，直接开饭。

　　叶诗绫估计大家等他们很久了，有点心虚。穆晗倒是坦然，没事人一样给她夹菜。

　　汪雅兰想刺两句，旁边穆冬阳急忙给她夹了个虾：“来，妈，这个给你！”

　　汪雅兰顿时忘了叶诗绫，对他说：“你也不知道帮我剥一下？”

　　“你这不是有手吗？”

　　汪雅兰一窒，她就不该和这讨债鬼说话！

　　叶诗绫和穆朔朔忍不住偷笑，穆晗也勾了勾唇，给叶诗绫剥了个虾。

　　汪雅兰气得瞪了穆冬阳好几眼。都说有了媳妇忘了娘，他还没媳妇就把她忘了！她看穆晗就是故意的，故意衬得她儿子不如他！

　　汪雅兰觉得穆冬阳太不争气了，见他只知道吃，忍不住拿筷子敲了他一下。

　　穆冬阳抬头：“干嘛呢？”

　　“不知道给你奶奶夹菜啊？”汪雅兰问。

　　穆冬阳窒了窒，总不能拿同样的话去说老太太，就伸手给老太太舀了一勺豆腐羹。

　　穆老太太说：“行了，没那么多讲究。”

　　叶诗绫看了穆晗一眼，穆晗显然没打算跟着穆冬阳做，她也就不管了。

　　吃完饭，春晚已经开始。

　　节目实在有些无聊，穆冬阳拿出扑克邀人斗地主。

　　长辈自然不理他，他叫穆朔朔，穆朔朔很少和他对着干，而且自己也想玩，就答应了。

　　穆冬阳又问叶诗绫：“大嫂，你来吗？”

　　“啊？”叶诗绫犹豫，她其实想看看节目的。

　　穆晗说：“我来。”

　　穆冬阳说：“你来得打钱啊！”穆晗那么多钱，得赢点过来！

　　穆晗挑眉：“你确定？”

　　穆冬阳想了想，认真打的时候他都打不过穆晗，穆晗实在太会算牌了啊！现在偶尔还要瞟一眼电视，那他绝对会输得很惨，而穆晗一心两用的本事是非常厉害的。

　　他说：“还是随便玩玩吧！”

　　叶诗绫忍不住笑，一边看电视，一边看他们打牌。

　　穆老太太很快回房睡觉了，其他几位长辈也随后回了房，客厅里只剩下他们。

　　节目轮到了叶诗绫彩排过的那首歌，看到标题出现，她皱了皱眉，心想：我倒要看看崔灿唱得有多好！

　　然后歌手出现——

　　“咦？”叶诗绫惊讶。

　　“怎么了？”穆晗看了一眼。

　　穆冬阳和穆朔朔也看向屏幕。

　　“……没事。”叶诗绫说。

　　台上唱歌的只有三个人，没有崔灿。

　　可能等一下出来吧……

　　但自己彩排的时候不是那样啊，就是和大家一起出来。又不是什么大咖，哪有特殊的出场方式？

　　莫非换到崔灿身上，不一样了？

　　但她觉得不可能。

　　她隐隐有种猜测。

　　歌曲结束，猜测成真，崔灿至始至终没出现。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叶诗绫的心情有点爽。

　　不过爽完之后，她又有点担心——万一崔家能量大，给崔灿弄到了独唱的机会呢？

　　手机响了一下，她拿起来，是周大伟。

　　周大伟：「？崔灿不在？」

　　叶诗绫：「我也想问。」

　　周大伟：「她今天还参加彩排了的。」

　　今天白天，春晚还进行了最后一次带妆彩排，电视台一直直播呢，当时还采访了崔灿两姐妹，没道理几次彩排都在，临上场把她换掉。

　　叶诗绫：「会不会是身体出了状况？」

　　周大伟：「谁知道呢。不过这节目，调整得看不出来原先是四个人唱的。」

　　叶诗绫：「唱歌而已，这种调整又不难。」

　　过了一个多钟头，穆冬阳输得心态崩了，扔下牌说：“不来了不来了！”

　　穆晗放下牌，看了眼电视，问叶诗绫：“好看吗？”

　　叶诗绫摇头。

　　“那我们回房吧。”

　　叶诗绫点头。

　　穆冬阳问：“不去放烟花？”

　　“不是禁烟花爆竹吗？”穆晗问。

　　“咱们邻居离得老远，有那个必要吗？”

　　穆晗觉得有点道理，但还是有点接受不了，犹豫了一下问叶诗绫：“去吧？”

　　叶诗绫裹紧小披肩：“外头冷。”

　　穆晗果断说：“那我们回房！”

　　穆冬阳看着两人上楼，嘀咕道：“谁不知道你们有夜生活呢~”

　　穆朔朔皱眉看着他。

　　他问：“去玩吗？”

　　穆朔朔犹豫了一下说：“就玩一会儿吧。”

　　穆冬阳松口气：“还好还好，不然我还以为我狗见狗嫌。”

　　穆朔朔一脸嫌弃：“你还知道呢？”

　　穆冬阳怒：“我说穆朔朔，你现在胆子见长啊，仗着大哥管你是吧？”

　　“是又怎样？”穆朔朔得意地说。

　　穆冬阳觉得要不得，这丫头恃宠而骄啊，不过转念一想，他穆家的千金，怎么不能恃宠而骄了！

　　*

　　叶诗绫洗漱完回到卧室，见穆晗站在露台上。

　　她走过去，见远处有烟花盛开，很漂亮。家里也在放烟花，声音很响，能闻到空气中硫磺的味道，但看不见，因为不在这个方向。

　　穆晗见她出来，怕她冷，想带她进屋。

　　她摇摇头，伸手握着栏杆，触感冰冷，却让人神志清晰。

　　过年其实会让人精神恍惚的，一年比一年没有年味了，有时候甚至觉得寂寞，会忍不住去回味记忆里的温暖和味道。

　　这一丝冰冷，让她清晰地认识到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穆晗回屋，拿了件大衣给她披上。

　　她忍不住笑：“其实不冷。”

　　“我怕你冷。”

　　叶诗绫笑得更欢了。

　　远处的烟花越开越多，穆晗说：“快十二点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有几分钟。

　　叶诗绫突然说：“我给你唱我的新歌。”

　　“好！”

　　叶诗绫清清嗓子，唱起来。

　　开头的调子很舒缓，穆晗刹那间以为这是一首低音歌曲，听了两句后发现音并不低，只是她的音色浑厚圆润，唱得又轻松，给了人错觉。

　　她像在娓娓道来一个故事，唱了足有一分钟，到了故事的高潮部分，曲调骤然扬高，终于给了人熟悉的感觉——那是她最为拿手的唱腔，也是最吸引听众的风格，高亢磁性的嗓音仿佛要钻入人灵魂里。

　　叶诗绫似乎很喜欢这首歌，前面部分或许还唱得有点随意，这时候却尽情投入，且游刃有余。

　　将故事最精彩的部分讲完，她缓缓平静下来，回到最初的曲调，开始新一篇章的讲述。

　　她一边唱着，一边看向穆晗。

　　穆晗伸手握住她的手，她轻轻笑起来，唱得更加恣意畅快。

　　她身子轻轻后仰，手被他拉着，手臂绷紧。

　　歌曲再次来到高音部分，她唱得比刚刚更投入，穆晗感觉自己头皮都要炸开了，估计再也不会有人听到如此精彩的现场。

　　整首歌终于唱完，叶诗绫的视线里闪过无数盛开的烟花，感觉眼睛要花了。

　　她慢慢站直，穆晗揽着她的腰，低头说：“新年快乐。”

　　叶诗绫舔舔唇，回应的话刚到嘴边，便被他吻住了。

　　她轻喘一声，刚刚唱完一首歌，本来就有些缺氧，现在更缺了。

　　穆晗却没体贴她，将她紧紧按在怀中，吻得疾风骤雨。

　　“卧槽！住手！”楼下突然传来声音，“住嘴！”

　　穆晗一怔，松开叶诗绫，低头一看。

　　穆冬阳拿着个烟花站在楼下草地上，痛心疾首地说：“大半夜的你们也太伤风化了！”

　　穆晗想：白天不是更伤风化？

　　然后他就知道，这狗东西是故意来搞破坏的了！

　　叶诗绫推开他，一溜烟钻进了屋里。

　　穆晗指着穆冬阳：“你今年红包没了。”

　　穆冬阳愣了下，急道：“别啊哥！我错了！你少给点也是心意啊！”

　　砰！

　　穆晗回屋，关上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