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进了办公室，周大伟继续关心叶诗绫被困在电梯里的事。

　　叶诗绫只得再说了一遍大学的经历, 表示自己习惯了, 不害怕。

　　其实电梯晃那一下时, 她还是会吓到。不过经历得多了，就很快适应过来, 知道等一等会好, 不会惊慌。

　　但经历得多了也有后遗症，经常做梦梦到, 梦里的电梯会往下掉，以至于有时候白天都会担心这件事。不过就跟结婚一样, 明明害怕还是结了, 电梯也仍然会坐。或许哪一天就真的掉下去了，或许哪一天她的婚姻就失败了。

　　“叶子？叶紫？”周大伟连声叫她。

　　她猛地回神：“嗯？怎么了？”

　　“吓到了？”

　　“没……我在想别的事，你刚刚说什么？”

　　“我问你记得薛南导演吗？”

　　“薛……”叶诗绫想起来，点头, “记得。”

　　薛南是电视剧导演，导的都是古装剧, 而且他有武侠情结, 现在武侠剧式微, 他这几年还导了几部, 有翻拍的经典, 也有改编的新IP，甚至有原创。

　　叶诗绫给他的剧当过几次乐器老师，还当过弹琴的替身。

　　她问：“他又需要乐器老师吗？”

　　周大伟沉默了一下：“他想请你演个角色。”

　　叶诗绫第一次去薛南剧组时, 薛南就问她要不要演戏，后来明知没机会，还是总问，因为叶诗绫天生适合演古装戏，他太想拍她了。

　　周大伟说：“这个角色戏份不多，大部分时候都蒙着脸，弹琴的时间比说话的时间还多，薛导觉得找别的演员最后也要请你去弹琴，不如直接找你。不过我还没跟他说你签给我了，你要是不想去，我就帮你拒了，反正以前都是拒了的。”

　　叶诗绫感动：“周哥，你还赚不赚钱了？”

　　胖子想哭：“当然想赚啊！”

　　叶诗绫忍不住一笑：“那你干嘛这么顺着我啊？”

　　“我这不是怕一来就给你接戏，你心里会有情绪吗？要不咱们试试？这样的话，我还可以帮你接洽一下唱歌。”

　　“唱歌？”

　　“对啊！一部剧里再怎么都有几首歌，我可以利用这个契机给你谈一两首演唱的机会，要是成了，你这音乐道路就比预计的顺多了。”叶诗绫心动了：“我等下就去上表演课！”

　　“真是个好孩子。”周大伟把剧本给她。

　　叶诗绫一看，惊讶：“争天？”

　　“怎么，玩过游戏？”

　　“真是那个《争天》啊？”叶诗绫更惊讶了，刚刚她还以为是重名，“怎么还拍电视剧了？”

　　《争天》是一款火了十年的大型网游，叶诗绫和这款游戏有点缘分。想到这，她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疤痕。

　　周大伟说：“成立职业联盟了啊，准备办电竞比赛，于是拍个电视剧宣传一下。”

　　“啊？”叶诗绫不懂这是什么操作？为了宣传比赛，拍一部电视剧？

　　周大伟肯定地点头：“拍电视剧本身就赚钱，而且电视剧的影响力，肯定能宣传游戏和比赛。诚至牛逼啊，打得一手好算盘！”

　　诚至就是开发出《争天》的游戏公司。穆晗多年好友婚礼上唯一的伴郎成辙是它的老板，并且是《争天》这款游戏的总策划。

　　叶诗绫快和穆晗结婚时才认识成辙，但在那之前，她早就对成辙耳熟能详了。因为游戏玩家和游戏策划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而来雪霏玩了六年《争天》，成辙是她嘴里的狗策划，她骂过这狗策划的话连起来可以绕地球三圈。

　　叶诗绫问：“薛导让我演谁？”

　　“凰女。我先跟你科普一下《争天》这个游戏的世界观，这个游戏以中华传说为蓝本，里面有两大阵营，天道和魔道，天道有三大种族，人族龙族女娲族，其中女娲族住在昆仑山上，凰女是那里的NPC——”胖子顿了顿，“女娲族不是有蛇尾巴吗？我记得游戏里她没尾巴吧？”

　　一款火了十年的网游，玩家不少，其中包括胖子，但他已经A了很久了。

　　叶诗绫说：“她是神裔，但应该不是女娲族，可能是凤凰族。不过我是几年前玩的，当时她的身份不清楚，现在可能有剧情更新了吧。”

　　昆仑山上不止女娲族，还有别的种族，统称为神裔。

　　“哦，你真玩过啊。”胖子对着她上下打量，“没想到你浓眉大眼的，也会玩网游？”

　　叶诗绫噗嗤一笑：“我就玩了几天，不过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什么事？”

　　“我和《争天》的缘分。”叶诗绫顿了一下，“《争天》里有一个职业叫乐师。”

　　“嗯，据说凰女就是乐师里的大宗师。”

　　“乐师可以使用四种武器——琴笛琵琶埙，前三种技能音效都是我演奏的。”

　　胖子呆了一下，惊道：“什么？！”

　　“游戏里玩家释放技能时是有音效的，乐师这个职业的所有技能音效都是乐器发出来的。我刚上大学时，他们还在做这个职业，请了我和我同学去配音。因为我古琴弹得好，配完技能音后，还录了一些场景bgm，游戏公司还捕捉了我弹琴的动作去做建模。后来乐师上线，游戏有个周年庆活动，还请我去现场了。我当时玩了一把cosplay，cos了乐师这个职业。”

　　胖子咽了咽口水：“我突然觉得，你当歌手太屈才了。”

　　“呃……”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适合玩音乐，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那种。”

　　叶诗绫忍不住一笑。

　　唱歌是她一直以来的执念。她以为自己开始这条路之后就不会再弹琴了，但最近她还是每天都在练琴。可能是这么多年习惯了，也可能是真的爱它。如果不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她不可能弹得好。整个民乐圈，别说三十岁以下，就是四十岁以下，她都是古琴演奏第一人。

　　她点点头：“我知道。”

　　她当然是适合玩音乐的。和刘峰这样的大师在一起，她除了唱得不好对流行音乐了解不够，其他方面并不落下风。

　　“不过成年人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我会好好工作的。”

　　胖子沉痛地下了决定：“以后我会多接和音乐有关的通告。”但走这种路线，赚的钱就少了啊……

　　叶诗绫感激地说：“谢谢。”

　　*

　　回家途中，叶诗绫去了某电脑品牌的门店。她听来雪霏说过，这个牌子的笔记本可以带动《争天》。

　　进店后，她直接说：“我要买一台能玩《争天》的。”

　　三分钟后，银货两讫。她钱不够，又刷穆晗的卡。

　　回到家，她连上网下游戏。

　　别墅的网很快，她练完琴出来已经下好了。

　　打开游戏，界面和记忆中有些不一样，页面上用流光溢彩的毛笔字写着——第一届争天职业联赛即将开启！

　　她似乎感受到一丝热血沸腾。

　　输入账号密码，进入角色页面，列表里有两个角色，第一个是17级的乐师“绫落愁断”，第二个是32级的巫医“诗医盎然”。

　　她忍不住一笑，当初怎么会取这么羞耻的名字？

　　巫医拿着法杖，服饰简练，手臂和大腿都露在外面。她挥了挥闪着光的法杖，帅气地道：“我可要你命，也可肉白骨！”

　　乐师则优雅得多，长裙过踝，衣袂飘飘，抱着七弦琴从天而降：“听~这是送你去黄泉的声音。”

　　叶诗绫：“……”

　　这游戏有毒，她也想骂狗策划了。

　　“你还玩游戏？”背后突然传来声音。

　　叶诗绫吓了一跳，回过头，穆晗已经双手撑在桌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她差点贴到他脸上去。

　　她赶紧后退，腰重重地撞在桌上，痛得她皱起眉。

　　穆晗有点心疼，抽回手揽住她的腰，揉了揉问：“没事吧？”

　　“没……”

　　他挨着她坐下来，看着电脑屏幕：“绫落愁断？”

　　叶诗绫马上将电脑合上，尴尬极了。

　　“我玩过这游戏。”他说。

　　“啊？”叶诗绫惊讶，接着想到这游戏是成辙做的，又觉得理所当然，“因为成辙吗？”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会玩网游的人，肯定是成辙逼他的，谁叫他们是朋友呢。

　　“你玩的什么职业？”她问。

　　“……”

　　“是那种很厉害的大神吗？”

　　“不是。”穆晗抹了把脸，“就玩了两天。”

　　叶诗绫瞪大眼，这和她想的不一样。她以为像他这样优秀的人，就算玩游戏也是最厉害的。

　　他揉了揉她的头：“诚至当初差点破产，成辙找到我投资，才做出了《争天》。为表感谢，他把ID001的账号给了我，但我真的对游戏没兴趣，为了维护这段友情，勉强上了两天。玩的什么，玩到多少级了，叫的什么名字，都忘记了。”

　　“……”男人，你没有心！成辙会哭泣！

　　“你什么时候玩的？”他问。

　　“应该是七年前了，刚上大学那一年。”

　　“那我比你早了三年。”穆晗很遗憾。

　　“我没玩多久。那时候他们做乐师这个职业，来学校找人配技能音，我去了，配完后他们送了我一个账号。3D晃得我头晕，没多久我就没玩了。第二年乐师正式上线，他们请我去周年庆现场，我怕现场问起游戏里的事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又玩了几天。”

　　“周年庆啊……”穆晗想了想，“乐师上线那年？他们也请我了，我为什么没去呢？”

　　“……”

　　“我要是去了，就能见到你了。”他看着她，神情幽怨。

　　“……”

　　“你那时候单身吧？”

　　叶诗绫点头：“不但单身，初恋还在。”

　　穆晗一脸痛苦：“我现在就是后悔！”

　　叶诗绫哈哈大笑。

　　“不过你现在是我老婆了。”他看着她，又很满足。

　　“……”

　　“这比什么都好。”

　　叶诗绫被他看得不自在，扭开头，将电脑打开，游戏已经掉线了。

　　她点了重新登录，再次进入角色.界面，乐师翩然而下，温柔地说：“听~这是送你去黄泉的声音。”

　　叶诗绫点了下一个角色，巫医挥舞着法杖，中气十足：“我可要你命，也可肉白骨！”

　　她将视角拉近，巫医的脸几乎占据整个屏幕。

　　“你知道吗，在遇到这款游戏前，我一直留着刘海。”她伸手摸了摸额头的疤痕，“十几年没敢露过额头，怕别人看到这道疤。”

　　她垂下手，被穆晗握住。

　　她趁势靠进他怀里：“那天是秋天，我在宿舍里下好了游戏，窗外有银杏叶飘进来。我登陆游戏，开始创建角色，发现这游戏很烦，人物的眉毛鼻子都要自己去调整，居然还有纹身！我不停地调整纹身，其中一个纹身在额头上……”

　　她再次用手摸额头的疤：“就在这个位置。那时候我突然呆住了，感觉一道大门在我面前打开。原来还可以这样，我不用将它藏起来。它不是疤，可以是花！然后我开始研究怎么让它变成花，不再害怕将它露出来了，不再留厚厚的刘海。参加学校的联欢晚会时，化妆师顺着疤在那里贴水钻，贴成很漂亮的图案，晚会过后，好多男生来问我要电话，他们都像疯了一样……”

　　“你给了？”穆晗突然插话。

　　“没有。其实初中和高中的时候也有很多人给我写情书，不过我一直觉得他们要是看到我整张脸就不会写了。但那天晚会，让我知道他们都是认真的。”“嗯。”当然认真，她的脸又不会因为这道疤减色，何况他们根本不知道她有这道疤。

　　“所以虽然没真正玩过这款游戏，但我对它还是有感情。”

　　“嗯。”他摸着她额头，“怎么受伤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忘记了。太小了，应该是三岁的时候。”

　　他点点头，回忆道：“我第一次见你，你的额头上就画了朵花。”

　　“什么时候？”

　　“你猜。”

　　她猜？她怎么猜？她想了想问：“是今年的新春音乐会吗？”

　　就在他们相亲前不久。

　　时值过年，泓城爱乐乐团泓城交响乐团和泓城民族乐团联袂演奏，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新春音乐会。现场观众有来自泓城各界的精英，穆晗肯定也受到了邀请。就算他没去现场，音乐会还会在网络和电视上播出，也有可能看见。

　　而她每次正式上台，这道疤痕都会做美化处理。演奏会主办方也担心只用粉底和遮瑕会露出破绽，而且这样处理的确好看，有惊艳感，化妆师都乐此不彼，有时候整个乐团都会化相似的妆容。

　　穆晗没回答她的问题，用一句话结束了由《争天》引起的话题：“该吃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