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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江岸61 帮你把毒素吸出来


第61章 江岸61 帮你把毒素吸出来

  灵感是一件很玄妙的东西, 它可以使一幅画活起来。复杂的银饰折射出太阳斑驳的光点,各色的绣花布飞扬起来,明眸灵动, 这是苗寨的新娘。

  江有枝停笔, 拿着眼药水往眼睛里滴了两滴。

  一阵微凉刺痛的感觉传来,她才觉得肩膀有些酸涩了。

  整理好颜料和画架,她拿着伞出门。今天是要去拜访一位村寨里据说可以通灵的老人家,众人记不住她的名字,只叫她“巫婆婆”,是一位耄耋年华的老奶奶, 眼澜有一层浑浊的翳,脸上的皮变得干巴巴,笑起来的时候却很温暖。

  她没有牙齿了,只能吃一些流食。

  江有枝去的时候顺便带了一碗粥, 才到门口就碰到简澄九拿着摄像机从里面出来。

  看到江有枝,简澄九的脚步稍微顿了顿,视线一停, 随后又看向屏幕,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啊,没什么, 就是碰到了一个认识的人。”

  “哈哈哈,是认识,但是不是很熟, 所以没去打招呼。”

  “对呀, 今天是来给我爸爸求功德福。”简澄九把手里明黄色的香囊拿到镜头前晃动一下,“我当然希望我们和家人都能好好的。”

  江有枝也没有说话,只是朝门里面走去。

  巫婆婆坐在青纱帐子后面, 案上点着许多白色烛台,八字成双,中间放置着一面镜子,巫婆婆就在镜子正前方,抬头看过来:“姑娘,今天不问天生了。”

  她说的问天生就是通灵的意思,江有枝有些惊讶:“今天这么早吗?”

  “就在你来之前的那个姑娘想问问她老汉的情况,结果八字不符,不是至亲。”巫婆婆说话的时候嘴巴一张一合,眼神空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骇人。但是她胸口微微起伏,看来是动了些气力。

  江有枝把粥放在桌上,笑道:“我就过来想求几只平安符。”

  “给谁求的?”

  “给朋友,要六只。”

  巫婆婆摆了摆手:“你这命格撑不起来,只能求五只。”

  江有枝有些犹豫:“那有其他可以替代的东西吗?”

  巫婆婆阖上眼:“也不是不行,给我一缕你的头发,我能给你六只。但符多了,庇佑就浅薄了。”

  江有枝点头,巫婆婆就拿起一把剪刀剪去她的一缕发丝,用鱼线和丝绸包好,说话声音慢吞吞的:“这是割下你的福气去接济你想庇佑的人。”

  巫婆婆递过来六只平安符,江有枝小心放在包里:“谢谢婆婆。”

  巫婆婆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在自己的椅子上坐好,一动不动,好像没有了生机。

  江有枝“吱呀”一声推开老旧的木门走出去,外面依然下着小雨,她打起伞,打算拍摄一些当地的雨景再回旅店。

  这里的树林生得很细密,层层叠叠的树叶争先恐后地冒出头想去争抢阳光,地下的灌木林只能获得树叶间投下来的星点光照,这会儿细雨绵绵,脚下的树叶被浸泡在雨水里,逐渐腐烂,变成这一片密林的养分。

  江有枝把镜头对准一片干枯的叶子,这时听到旁边有沙沙的声音。

  是人的脚步声,和平常人有些不一样。江有枝转过头去,看到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向她走过来,眼睛狭长,语调欢快:“你好,江小姐。”

  “你好,黎上尉。”江有枝也笑着打招呼。

  黎琛明的视线望过来,看了看她正在拍摄的那一片树叶:“为什么挑它?”

  “嗯……你看这里,有一个被虫子咬的缺口,大概三厘米的样子。左边枯黄了,右边却仍然是青绿色的,水分很饱满。”

  黎琛明点头。

  雨水滴答滴答,落在他的黑色雨伞上面。

  “我记得曾经有一个人,能用三发子弹打中同一片掉落的树叶。”

  “这么厉害?”

  “——而且树叶上只有一个枪口。”

  江有枝张了张嘴:“那他一定是个老练的枪手。”

  黎琛明摇头:“他当时只有八岁。”

  江有枝想象不出来一个小少年拿着枪扣动扳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抬起头看到黎琛明深邃的眼睛,往前一步,却被地上盘曲虬结的树根绊了一下。

  “当心啊。”黎琛明扶住她的肩膀。

  江有枝连忙站直身子,有些懊恼:“真是抱歉。”

  她双腿健全,而人家黎琛明还拄着拐杖呢。

  “没事儿。”黎琛明看了看手表,“我先走了,你当心点。”

  他又说了这句话,江有枝有些摸不着头脑,然而黎琛明没有多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今天没有佩戴假肢,动作有些迟缓,左手拿着雨伞,右手拄着拐杖,已经可以很熟练地走路。

  李绛君曾经说黎上尉从来不会让人扶他或者帮他,一旦有人提出他就会礼貌拒绝。这么多年一直是这样,他的床,衣服,甚至洗手间都是特别定制的。

  神明失去了一只腿,可他依然是death。

  她顿了一下,拿起相机继续挑地方拍摄。

  大概只过去了二十分钟,江有枝打算回旅店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臂上就传来一阵刺痛感。

  是被什么虫子咬住的痛楚,有点像针扎,江有枝连忙挥了一下手臂,撩起衣袖,什么都没有。

  一只有人半个巴掌大的黑色蜘蛛顺着她的裤腿爬下去,混杂在凌乱的树叶中,消失不见。

  江有枝愣了一下,瞳孔遽然缩紧。

  她纤白的手臂上有一个细小的伤口,不仔细看发现不了,正一抽一抽发热发疼。

  江有枝没有犹豫,立刻给水妹打电话,响了几下,对方接起来。

  江有枝的声音比她想象中要冷静:“我好像被‘痴丝’咬了。”

  “痴丝?”水妹焦急起来,“我的天呐,滇南也有吗?会出人命的,而且听说中毒的人都死得非常痛苦,出现幻觉什么的。”

  江有枝没有说话。

  水妹连忙“呸”几声:“不对不对,我现在已经回大理了,不在清河县。你听我说,要把留在你身上的蛛丝收集起来,越多越好。对了,你那些军人朋友还在清河,他们有办法,你快去找他们。”

  江有枝点头,挂断电话,看着手机上的几个联系方式,手指顿了一下。

  沈岸来的时候,江有枝正在一处远离树林的亭子里等他,因为怕毒素在身体中扩散,她已经撕下身上的布料在静脉血管的传输处打了个结。

  细雨中,她的身形逐渐变得模糊而渺小,小脸苍白,可以看得出来有些发抖,但是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站在雨帘里,抬起青白分明的眼睛看向他,伸出一只手掌,摊开:“蛛丝。”

  沈岸来得很急,眼神凌厉,有点凶,看到江有枝的眼睛,却突然说不出话了。

  他抿了一下唇,从摩托车后背里拿出医药箱,打开:“给我看看伤口。”

  江有枝就把自己的小臂伸过去,沈岸鼻翼微微翕动,检查了好几秒,抬头看了看江有枝苍白的面色,又低头检查了好几秒。

  “什么样的蜘蛛?”

  “黑色的,腿很长,浑身长满绒毛,有半个手掌那么大。”

  “蛛丝给我看看。”

  江有枝就把蛛丝递过去,沈岸用镊子加起来放到酒精里,全程没有说话。

  “……三哥,好像有点疼。”其实她非常疼,伤口虽然很小,但是那种针扎似的痛感一直存在。

  沈岸的胸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声音淡淡的:“刚刚还有人来过?”

  树林中有两串脚印,都是刚留下不久的。

  都这个时候了他好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江有枝抿了一下嘴唇道:“碰到黎上尉了。”

  “嗯。”沈岸好像毫不在意地点了一下头,抬眼,认真地看着江有枝,“得把毒素吸出来。”

  “……怎么吸啊?”江有枝吞了口唾沫。

  沈岸一低头,江有枝就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眼前有些恍惚,头部晕乎乎的,双腿发软。

  “我自己来吸。”江有枝眸子颤动了一下,拿出医药箱里的小刀,在自己小臂的伤口处划了一个十字,这是被毒虫咬过之后基本的消毒手法,江有枝来之前做了一些功课,往上面洒了些酒精,一阵撕裂般的痛感传遍全身,似乎神经都被一同牵扯了。

  很疼,她咬着牙尽量去忍。

  沈岸舔了舔腮帮:“随你。”

  江有枝从小也是在物质上被娇养着的,她原本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但是真的到了这么危险的时候,她还是有些忍不住发抖,不经意之间,眼中盛满泪水。

  “啧,”沈岸愣了一下,随后沉声,“哭什么?”

  “你有没有点同情心啊?”江有枝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我二十三岁,我妈妈还在等我呢,她就剩我一个人了……呜呜呜,沈岸,你个王-八蛋。”

  这姑娘急起来就乱骂人,沈岸深吸一口气,把想去碰她的小臂。

  江有枝躲开了,选择自己在医药箱里找药。

  好像脑中的一根弦崩断了,情绪瞬间倾斜出来,收不住,泪水不断涌出,她情绪起伏太大,又怕毒素蔓延加快,努力忍住,小脸涨得通红,咬住自己的手臂逼自己不要哭。

  沈岸有些慌乱:“小枝你听我说。”

  “妈-的,就不该给你打电话。”江有枝没有去看他。

  “江有枝,”沈岸握住她的手腕,放大声音,“咬你的那只不是痴丝!”

  “啊?”江有枝突然怔住,杏眼圆睁,“你……再说一遍?”

  “是一种习惯生活在丛林里的母蛛,毒性非常微弱。我曾经有队友被咬过,过了几天就完全好了。”沈岸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伸出来想去擦她的眼泪。

  没想到江有枝反客为主,抓住他的手,冷哂:“沈三哥——把毒素吸出来啊?”

  沈岸:“……”

  “您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挺见涨。”江有枝放开他的手,拿上雨伞,“再见吧。”

  沈岸动作顿在半空,喉结上下一滚动:“要不我送送你吧?”

  “还真不用,谢谢啊。”江有枝一个白眼过去,撑开雨伞就走。

  估计刚才是由于心理作用,江有枝现在觉得脑海中一片清晰,甚至还有点想发笑。

  神经病一个,还是老色批。

  当她还是十八岁好骗的小姑娘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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