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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78章

  包厢里人多, 酒气冲天,见骆家二公子到,不由都来打趣。

  骆加礼厌恶这样的场合, 跟骆轻眉打了声招呼便要走。

  骆轻眉叫住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说两句再走。”

  两人一径走出包厢,在一处僻静的廊上,靠着红木栏杆往下望到大厅口那辆白色车子。

  骆轻眉下巴颏朝那扬了扬, “是那小朋友?”

  上个月回来在这听戏,向茄正好给他发消息, 被二姐看到,认定是他新交的女朋友。他辩解了两句无果也只能当默认了。

  骆加礼朝那辆白色越野车望去,阳光下, 依稀能看到玻璃后面女孩模糊的侧颜。

  不禁想到那次深巷口,零星街灯光影洒落女孩漆黑的眼瞳里,她低着头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似的, 专注在地面上寻找着。

  还有一次是在人来人往的夜市里,她丢了第二副助听器, 像盲人失去了拐杖,无助的样子永远印刻在他心里。

  “二姐, 你看得出来吗?”骆加礼目光深远地注视着远处女孩模糊的侧影, 嗓音低的快听不到, “她耳朵听不到。”

  骆轻眉楞了楞, “你说佳佳?”

  “嗯。”

  他转头看向骆轻眉惊异的神色,勉强扯了扯嘴角,“明天我约了诸大夫。”

  “你要带她去医院吗?”

  骆加礼点了点头。

  姐弟俩都沉默了,过了会儿, 骆轻眉轻声说:“去了伯母一定会知道。”

  说到这,骆轻眉想起来:“我听说啊,伯父伯母有让你联姻的意向。”

  骆加礼靠着栏杆没说话。

  他们处心积虑让他回来,是早就打定计划了。

  骆轻眉叹气:“你要是回来,总是得走这条路的,况且不论她的家世,就听力障碍这点,长辈们也不会同意。在这个家里,有几件事能自个儿做主的?”

  骆加礼还是没说话,沉默了些许时间,说道:“我先走了。”

  转身利落地下了楼。

  木质楼梯上脚步飞快稳健的声音远去,骆轻眉一直看着他走出酒楼,打开车门进去,才无声轻叹了口气,转身步进包厢。

  骆加礼在楼上耽搁了些时间,上了车,听见余椿木在和向茄聊着他过往的那些“莺莺燕燕”。

  “那会儿还是高中吧,有个姑娘追的他很紧,整整三年,又是送情书又是送吃的,那女孩特霸道,还不让别的女生靠近他……”

  “后来呢?”向茄来了兴趣,瞥见他进来,笑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样一段。”

  “他可不止这一段。”余椿木故意说,“还有一次是毕业前夕,我们几个去酒吧喝酒庆祝,被几个喝的醉醺醺的女人撞到了,其中一个是个富婆,不知道他的身份,还以为是没什么钱的小男人,非要包养他。”

  向茄笑的东倒西歪,靠着骆加礼肩膀,“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历史。”

  骆加礼表情无奈,警告余椿木:“你差不多得了。”

  余椿木真怕他以后等自己找了女朋友,把黑历史都抖落出来,连忙闭上了嘴巴,问:“去哪儿?”

  “回家吧。”

  余椿木把人送到地儿了,自己开车回去了。

  进了屋,骆加礼脱了外套,去厨房拿了两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向茄,自己又开了另外一瓶,仰头灌了几口,放桌上,对她说:“上去睡一会儿。”

  向茄喝完水,把瓶子搁在桌上,看着他上楼,也跟着上去,“你下午有什么事就去忙吧,我自己在屋里呆着就行。”

  “不急,”骆加礼边走边说,“陪你睡会儿。”

  他的语气松散平常,向茄一怔,以为听错了,只好亦步亦趋跟着他,到了二楼,发现他没有去客房,而是径直走进了主卧,也就是她昨晚睡觉的那间。

  向茄在房间门口磨蹭了一下,反复琢磨着他刚才的那句“陪你睡觉”是什么意思,可能是她误会了吧。还是去旁边房间睡吧。

  向茄想着,挪动脚步去隔壁,见骆加礼没有说什么,舒了口气。

  她去卫生间卸了妆,洗了脸,又刷了牙,弄干净了回客房。

  她只想小睡一会儿,怕听不到,没摘助听器,舒服的躺在床上,正酝酿着睡意,听到房门轻轻的被人推开。

  她以为是门没关严实,风吹开的,没当回紧,闭着眼睛继续睡,然后便感到身旁的床轻轻凹陷了一块下去,自己被人揽进了一个清冽坚硬的怀抱,脸颊贴着男人坚硬的胸膛。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她迷迷瞪瞪睁开眼,慢慢的看清了面前的人,整个人半个还在梦里,眼里没什么焦距的,半仰着头望着他,思绪像是断了,有些懵懂。

  骆加礼拂干净她额前因洗脸被水打湿的发丝,手指背轻贴着她的下巴颏,将嘴唇往下凑了凑,贪恋地轻吮着。

  向茄凭着本能回应着他,感觉他的手撩起衣摆,沿着腰腹探上来。

  细腻的皮肤轻微的痒意。

  她想推开他,却没什么力气。

  细细的吊带被拉到旁边,他的手掌隔着衣服摸了摸,比想象中的还要大,触感柔软。

  平常穿的衣服不显,再加上她人瘦,骨架纤细修长,完全出乎意料。

  半睡半醒之间,女孩轻轻婴宁了一声,这声音简直要了他的命,骆加礼额角一抽,迷恋地用手背轻轻触了触,连忙退了出来。手都出汗了。

  身上也都热的发潮。

  又抱了会儿她,在脸上亲了又亲,手指缠着她一头柔软黑发,拨弄着,不舍得放开。

  人在怀里,他也睡不着,倒是她,双手环着他,似乎睡着了,呼吸绵长。

  骆加礼低头细细看她。

  瓷白细腻的肤色,细眉长睫,鼻子秀婷,樱桃小嘴,忍不住,又往她嘴唇上啄了一口。

  然后轻轻放开她,去浴室洗澡。

  洗完出来,套着白衬衣黑裤子,衣服扣了两颗,裤子也松松垮垮的,光着脚回来她这里,向茄却醒了,似乎还没睡醒的样子,揉着眼,拿着他的手机,半跪在床上举着手递给他,“你的电话。”

  骆加礼接过,扫了眼,向茄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问:“有事要走吗?”

  他收起手机,揉了揉她的头:“要去医院一趟,你再睡一会儿。”

  向茄摇了摇头,“睡不着。”

  骆加礼坐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向茄靠在他腿上,仰面对着他,半敞的前胸闯入她的视线,女孩的脸慢慢红了起来,一直红到耳根,双手捂住脸,嘟囔:“骆叔叔,你不要尺度那么大勾引人家,我要喷鼻血了。”

  害羞的模样实在抓人,骆加礼心口痒痒,低头在她手背上轻轻贴上一吻,故意用低哑的嗓音诱她:“咱俩谁勾引谁还不知道,我刚洗过澡,你又把火给我勾出来了。”

  温热的呼吸拂在耳畔,向茄耳朵红的要滴血。

  不知怎么的,就想起车上余椿木说的关于他的“艳遇”,不觉好奇,从手指缝里偷看他。

  骆加礼仍旧半弯着身,衬衣荡开一个口子,从胸肌到人鱼线,一览无余。

  她脑海中跳出来“包养”两个字,心想,怪不得那富婆会有此想法,这样的绝色谁碰到都会忍不住吧。

  舔了舔唇角,她好奇问道:“后来呢?”

  “什么后来?”

  “那个富婆后来是怎么放弃的?”

  其实这件事他都忘记了,要不是余椿木主动提出来,就算是现在,也只留下一个依稀的印象。

  任谁都不愿意去刻意记下这样一段“黑历史”吧。

  “忘记了。”他坦诚道。

  向茄眨了眨眼,“真的吗?”

  “不是因为类似的事情太多,习以为常了吧?”她开玩笑道。

  骆加礼先是一愣,过后几秒反应起来,捏了捏她的鼻尖,“你该不会在吃醋吧?”

  听这语气还挺期待她吃醋的?

  “我只是好奇。”向茄偏不遂他的愿。

  这姑娘跟别个还挺不一样,骆加礼略有些失望的撅了撅嘴,半撑着身俯望她,“我都准备好哄你了。”

  向茄笑的抱着肚子满床滚,“你想的美,我才不要给你表演翻醋缸的绝活呢,让你以后有取笑我的把柄。”

  骆加礼失笑,轻轻拍了两下她的屁股,“起来换衣服,和我去医院。”

  向茄收住笑,楞了楞。

  “要见你家人吗?”她反应过来,迟疑问道。

  骆加礼揉了揉她的头,“藏着掖着也不是个事,该知道的总得让他们知道的。”

  “别紧张,”他抱起她放在床沿边,看着她低头穿鞋,“不是还有我在吗?”

  “好。”向茄顺从点了点头。

  *

  骆加礼接到消息说,骆振良醒过来了。

  他也是斟酌了许久才决定带向茄去见他们。

  本来还想着不用这么急,骆轻眉的话提醒了他。

  正因为他是骆加礼,是骆振良现在唯一的独子,单凭他个人,无法抵抗这样一个大家族的势力。

  无论联姻或者回公司,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但如果只能保全一个,他选择保全向茄。

  到了医院,病房里,骆轻眉、李忆,还有几个其他的亲戚朋友都在,医生细致检查着病人的各项指标。

  骆加礼领着向茄进去,屋里的人目光都转了过来,吃惊、惊异、不可置信,等等等等。

  有那么一刻,骆加礼后悔带她过来了。

  她不该承受这些。

  但向茄默不作声地握住了他的手,宣示了两人的关系,也告诉他,她永远和他站在一起。

  当着众人的面,李忆没有给太难看,只是瞪了眼骆加礼,脸色很臭,全程都在打量着向茄。

  李忆身上的强势和萧岚的不太一样。

  向茄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可能最根本的区别在于,萧岚毕竟是她的母亲。

  血浓于水。

  但李忆对骆加礼表现出来的感觉,却更多的是带着愤怒和怨气。

  这里,好像只有骆轻眉是真心疼骆加礼的,别的人都像是戴着面具,假惺惺的。

  就连他的亲生父母也是。

  向茄第一次深切地体会到了他生存的这个弱肉强食的竞争环境。

  和骆加礼比起来,她以前的那些难过和无助,都不算什么了。

  至少她还算幸运,在赵菊芬和向大海家里体会过了真正亲人的爱,和家的温暖。沈家虽然压抑,但萧岚还算疼她,也给了她最大的自由,沈意晖虽然讨厌,但还不是无可救药。

  和骆加礼这种无望挣扎的处境,亲人却如仇人一般的敌视,好过太多太多了。

  历经了这次京市之行,她对骆加礼不再停留在表面,更懂得他,也更能感同身受了。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她想,如果她是一个源源不断的发光发热的光源体就好了,这样的话,在黑暗来临的时候,便能抱住他,给他很多很多的温暖和光亮。

  这一刻,她忽然生出这样的决心——

  她要拯救他,拉他出来,永远离开沼泽丛生的黑暗。

  不管这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她都想这么做。

  检查完了,为了让病人好好休息,医生请骆加礼和李忆出去谈。

  骆加礼不放心把向茄扔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带着她走出去。

  到了外间,医生语重心长道:“骆董虽然苏醒了,身体还是很虚弱,工作尽量少做,我的建议是最好退休下来,如果还是按照以往的工作强度,后果不好说。”

  李忆表情沉重:“好的,谢谢医生。”

  医生对她点了点头。

  不会儿,骆轻眉也出来了,她看了眼骆加礼,走过去轻声安慰着李忆。

  气氛凝重。

  向茄感受到骆加礼出了手汗,她抬起头看了看他,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

  骆加礼进去陪了会儿骆振良,向茄也没闲着,帮着忙东忙西的。李忆和骆轻眉进来了,屋里的气氛又低了几个度,向茄莫名其妙感到紧张。

  想了想,她还是走过去,礼貌叫了声“阿姨好”。

  李忆看了眼她,问:“听说还在上学?”

  向茄点了点头,双手交握着,垂着眼没敢去接对方压迫的视线。

  “怎么认识的?”李忆继续问。

  骆加礼走过来,将向茄拉到了一边,“有你这么盘问的吗,她又不是犯人。”

  李忆瞧了眼骆加礼,“你能把人带到我跟前来,我就不能问一句?我问我的,这儿能有你什么事儿?”

  骆加礼歪身靠墙,嘴角勾着讥诮的笑意:“我就算不带过来,您就不会自个儿查了?不定明儿个人户口簿都给您寄到手里。”

  骆轻眉怕两人吵起来,连忙打圆场道:“伯母,小三子都这么大了,感情的事儿他自己能拿捏,咱就不操这个心了。”

  边说着边朝骆加礼使眼色,让他可以走了。

  骆加礼不含糊,拉着向茄往外走,李忆心里气不过,对着他背影说道:“你别忘了你姓骆,生来就是要为这个家牺牲的,联姻的事儿我早跟你爸敲定了,过阵子等你爸身体好了,由不得你愿意不愿意!”

  骆加礼走到门口,身形一顿,同时僵硬住的还有向茄。

  怔了怔,他头也不回地带着向茄大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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