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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你哭,我会心疼。


第29章 你哭,我会心疼。

  全员装备好, 驾驶员开着车,缓缓驶出营区,开往联利部队医院。

  装甲车身没有窗户, 很暗。所有人都全副武装、荷枪实弹,一把95式严严实实把在胸前, 俨然都是高度备战状态。

  闻卿瑶穿了一件硬邦邦的蓝色防弹衣, 头上戴着硬邦邦的蓝盔, 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

  对面是于晋晗和夏军医,左边是郑淏, 右边是傅丞砚。

  屁股坐疼了, 也不知道该往哪边歪。

  纠结了半天,她慢吞吞道:“真是麻烦各位了,还要出动警卫和这么高级的装甲车送我去医院, 肯定很费油吧?”

  “……”

  车内安静了数秒钟。

  傅丞砚淡淡开口道:“不麻烦,平时后勤炊事员出门买菜, 也是开装甲车警卫护送。”

  闻卿瑶一头雾水,“开装甲车警卫护送买菜?”

  买菜也这阵仗,至于吗?

  随便开个福特大皮卡买一后备箱不香吗?

  她刚想询问, 接下来发生的就给了她答案。

  突然, 外面“轰”地一声巨响, 装甲车猛地停了下来。

  随即而来的是一阵阵“噼里啪啦”和浓浓的硝烟味。

  “啊——”

  一听到枪声,闻卿瑶吓得差点跳起来。

  人在受到惊吓的时候,第一反应会选择自己最信任的人寻找依靠和安全感。

  于是, 在尖叫一声之后, 中枢神经就已经为她做出了选择。

  闻卿瑶脸色一白,不顾腿上的伤口,下意识地就扑到了傅丞砚的怀里, 也不管那把95式有多么硌得慌,双手直接将男人抱得紧紧的。

  全车寂然:“……”

  郑淏和于晋晗愣了一秒钟,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两个人的姿势后,立刻就把脸转开了,少儿不宜。

  夏军医眯着眼睛,抿着嘴巴,如果不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已经火了,恐怕他这个表情就是“装甲车老军医看神经病”了。

  傅丞砚没有想到闻卿瑶反应会那么大,也懵了一瞬,见怀里的人面色煞白,抖得筛糠似的,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没事,那是冲突区传来的声音,很远。”

  外面来了人正在交涉,知道是中国人,立刻放了行。

  闻卿瑶怎么都不肯松手,她虽然没有看到外面是什么样子,但也能大差不差地猜到。

  硝云弹雨、断壁残垣。

  布满枪眼弹孔的楼房。

  难怪买菜也是开装甲车了。

  毕竟车里还有别人,为了安抚她,傅丞砚没有抱她,只能耐心在她耳边哄着。

  闻卿瑶听着听着,好不容易镇定了下来,这才坐了回去,一张脸依然毫无血色。

  而下一刻,路过哨卡的时候,又是远远一声爆破音。

  “傅丞砚!”

  她再也控制不住,径直往旁边一弹,整个人都缩在了傅丞砚怀里,抱着他的腰,死都不再松手。

  就这么一路到了联利医院。

  简陋的手术室大门紧闭,隔着门还能看见警卫一左一右守在门口,从头到脚都麻了。

  麻到利多卡因都不需要了。

  夏军医和另一个外国医生一起看了看伤势,外国医生只看了一眼,喟叹摇头,“枪伤?你们怎么护理的?发炎很严重啊。”

  夏军医点点头,“感染了。”

  傅丞砚守在手术台旁边,高大的身形,外加厚重的作战背心和一身武器装备,紧紧握着那把95,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这就是利布斯坎,听着枪声入睡,闻着硝烟醒来。

  她曾以为的和平,只是有人负重前行。

  -

  手术后,又加上输液治疗,闻卿瑶的伤口终于有了好转。

  休息了两晚,因为联利医院的病房有限,大多都要给各国维和战士们使用,于是在第三天早上,闻卿瑶便回到了营区。

  还是那间房,闻卿瑶默默坐在床上,看着夏军医忙忙碌碌,一言不发。

  夏军医瞥了她一眼,见她两只眼睛都肿成核桃,问道:“闻小姐,你这几天是不是一直没有好好休息?”

  闻卿瑶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袋,“我睡得挺多的啊。”

  “不是睡觉的关系,你是不是没有好好控制情绪?太过于激动,比如经常哭?”

  闻卿瑶愣了一下,余光瞥见傅丞砚抱着手臂岿然不动地站在那,又见夏军医直勾勾盯着自己,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

  夏军医没再说什么,叮嘱了两句,便转身出门。

  -

  营区内,夏芷整理着医疗包,准备随军医去旁边的村庄出诊。

  为年底新年做准备,最近运送食物的海运集装箱到了。夏芷挑了些刚拿到的奶糖,正往外走,刚好就碰上了刚回来的夏军医。

  “爸你回来啦?”

  夏军医叫住她,“芷儿,你去哪?”

  夏芷扬了扬下巴,“找傅队长啊。”

  夏芷喜欢傅丞砚这事,夏军医也知道,只是傅丞砚这个人,跟块顽石似的,在这个闻小姐出现之前,从来没有对任何女人流露出好感。

  而前几天在装甲车里那一幕,夏军医显然读到了一些特殊的信号——他们很有可能早就认识。

  见夏芷冒冒失失的样子,夏军医皱了皱,“去干什么?找不自在?”

  夏芷脚步一顿,“什么意思啊?”

  夏军医将那天去医院途中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仔细回忆着起来,当时车一停,枪一响,闻卿瑶的反应绝对是出自于一种早就熟知的依赖感。

  他若有所思地说道:“她很怕枪声,应该是受到过什么刺激,跟傅丞砚有关。”

  夏芷不是滋味地揣摩了一下,摇了摇头,“可是闻小姐说她中枪之后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傅队长,纯属心理寄托罢了。”

  夏军医洗了洗手,不是很赞同地说道:“芷儿,我不会看错的,傅丞砚虽然藏得很深,但看她的眼神,明显有爱意。”

  话音一落,夏芷不由懵在了那。

  回想起来,闻卿瑶说过的话,和傅丞砚之间的种种表现,两个人相差的年岁,甚至连郑淏对她的熟识度,任何一条线,好像都对得上。

  手里攥着的奶糖差点洒一地,夏芷没再多考虑,转身就朝闻卿瑶的房间方向跑去。

  她要问问清楚,傅丞砚心里的那个白月光,到底是谁。

  -

  夏军医走后,傅丞砚掩上门,卸下沉重的作战背心和一些装备,走到闻卿瑶床边坐下。

  见他压根没有离开的意思,闻卿瑶转过身去,纵使能感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的后脖颈上,她也不想再回头。

  傅丞砚问道:“这几天又哭了?”

  因为怕吓着她,所以他的声音放得很缓,听上去有点酥麻的感觉,甚至还有点罕见地撩心。

  闻卿瑶挥开他的手,“我哭了怎么了?淹你家房子了?”

  “为什么哭?”

  “傅队长,我哭不哭管你什么事?”

  傅丞砚没直接接话,他拍了拍她的肩,指间粗粝摩挲过她的肩头,那种温度,浸得很深,很远。

  他凝视着,怔了许久,说:

  “阿瑶。”

  “你哭,我会心疼。”

  话一说完,傅丞砚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直接愣滞了好几秒。

  一想到这种酸味肆意的话居然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但是闻卿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她回头,讽刺般地逡巡了他一番,“你心疼?”

  傅丞砚攥了攥拳,掌中的老茧硬硌得让人手心发颤,“是,我会心疼。”

  闻卿瑶看着他,慢慢收回视线,思忖着笑了笑。良久,她敛起眉眼,冷冷道:“傅丞砚,从你一句话不说就消失的那一天起,你在我这就是一座坟包了,坟头草都三米多高了!”

  “……”

  “你刚离开的那段日子里,我到处找你。我哭的时候,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整晚睡不着,连数绵羊都能数到你。最后我收养退役的阿呆,也是因为你。”

  “……”

  “现在你说我哭了你会心疼,那么你告诉我,你心疼什么?心疼我动了两次手术病恹恹躺在这没有更惨一些吗?”

  “……”

  没等傅丞砚说话,闻卿瑶就不耐烦地掖了掖被子,觉得后背那两道视线实在是难受,干脆将被子一拉,把整个头都蒙住了。

  “你走吧,我们俩没可能了。”

  一通话说出去,心中憋的那口气终于也消散了一些,白月光什么的,真的只能用来回忆。

  心疼这种话,三年前没有听到,现在根本就不想听了。

  迟到的,永远比不上应时的。

  闭着眼睛闷了一会儿,身边也没了动静,闻卿瑶动了动酸麻的胳膊,问道:“你还在吗?”

  意料之中的。

  一声“嗯。”

  闻卿瑶踌躇了片刻,“你怎么不说话?”

  “等你骂完。”

  “那你挺有受虐倾向的。”

  “甘之如饴。”

  闻卿瑶愣了愣,哂笑,“不对,我才是受虐狂。追你的时候,被你骂过被你掐过被你拧过还被你拿刀抵过。”

  她顿了一下,自嘲道:“幸好没被你睡过。”

  说完,闻卿瑶阖了阖眼,被窝里本来就黑漆漆一片,她也不知道傅丞砚听到这句话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她能感觉出来,他应该很不是滋味。

  如果睡过。

  那么睡完就走。

  他真的就是渣男了。

  不过在闻卿瑶心里,他可能还不如渣男。

  至少,渣男还愿意哄着、骗着、说好听话。

  傅丞砚沉默了片刻,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阿瑶,三年前,是我的错……”

  他说着,见闻卿瑶安安静静的缩在被子里,不知道她有没有睡着,也没有再说下去。

  整个房间阒然无声,连呼吸声都能听到,连心跳声也能穿过耳膜。

  仿佛过了许久,闻卿瑶平静地问道:“傅丞砚,有人告诉我,这三年来,你一直梦到我,是真的吗?”

  傅丞砚心底遽然一搐,不由问道:“谁告诉你的?郑淏?他还告诉你什么……?”

  “回答我。”

  闻卿瑶扯开被子露出脸,冷冷打断他。

  “……”

  她更加平静了,认真盯着他,从他的眼眸,到鼻尖,又扫过他紧绷的下颌和喉结,一个字一个道:“傅丞砚,你回答我。”

  他若不愿,她也不想再继续跟他纠缠什么,她只想知道答案,知道他这三年来到底是什么心态。

  良久,傅丞砚缓缓道:“是。”

  闻言,闻卿瑶攥着被子,越攥越紧,鼻尖酸涩渐渐漫延开,漫及至心肺,又回升冲入大脑。

  她怔怔看着他,眼珠下意识转了转,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缓了片刻,闻卿瑶问道:“那我问你,再来一次,你还会推开我吗?”

  推开她?

  这番话,傅丞砚回味着,咀嚼着,然而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闻卿瑶便伸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领,用力将他往下一拉。

  猝不及防地,那一瞬,温热的唇覆了上来,没有给他片刻迟疑的机会。

  久违的温度和柔软就像一杯温水,包裹着他的嘴唇,一刹那,就沉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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