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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玫瑰(4) 你是我的星球吗


第31章 玫瑰(4) 你是我的星球吗

  张近微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她跟曾寒的关系, 止步于接吻拥抱,男生不是没有想法,很正常, 他有时候动作会带着某种试探的意味, 张近微发觉自己不能忍受, 谈不上厌恶, 就是很抗拒。

  曾寒总是以为她太羞涩。

  收到长篇大论的婉拒后,曾寒给她打了个电话, 一开始, 两人都有些尴尬的沉默。

  “微微,有时候, 我真的觉得你好像谁都不需要。”他有些忧伤地开口, “其实,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羞于启齿,又非常害怕。”

  张近微握着手机,人很疲劳, 她眼睛依旧盯着邮件。

  “你说。”

  “你爱我吗?”

  张近微果然停顿下来, 爱是什么?她忽然觉得很迷茫, 爱曾寒吗?应该爱的吧,她跟他都没红过一次脸, 不闹矛盾,不搞别扭,什么事情都可以温吞吞地商量着来。

  她没办法正面回答,而是岔开话:“你怎么了,不要每天胡思乱想,好羡慕你, 我都没有时间瞎想,好想睡觉,哈哈!”

  张近微故作俏皮地笑两声,笑完,自己觉得很累。

  也就是从这时开始,两人的联系越来越少,曾寒忙学业,她忙工作和考证,为了减少通勤时间,选择了和一个陌生校友租离公司比较近的房子。因为这时,大学相处关系最好的李让,早已和男朋友住在了一起。

  张近微依然过的像个守财奴,房租、吃喝、水电气、电话费网费、买日用品、正常人际交往、必须购置的衣服……她每天都会在日记本上认真记开销,为了省钱,她不旅游,不回“家”,仗着皮肤底子好,用着最平民的化妆品,一丝一毫的虚荣心都没有。

  她努力摆脱过去,也不过是当一个勤勤恳恳的小社畜。

  张近微偶尔自嘲,但更多时候并无抱怨,这样已经很好,哪怕是个蜗牛,一点一点挪,总有一天她也会赶到阳光比较充裕的地方吧?

  第一场冷空气来时,曾寒和她提了分手。那时,两人已经半个月没打电话,可他坚持每天提醒她早起空腹喝一杯水什么的,很细节的东西。

  提分手提的突兀,但又好像在意料之中。大学毕业就散伙的情侣很多,他和她,也许只是其中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例子。张近微没有难过,没有悲伤,只是有那么一点点不舍--那种被爱着的感觉,并不坏。

  不过,在张近微工作两年有余手头有些存款,并且拿到了CPA证书的时候,曾寒忽然又跑来找她,想复合。日子很快,两年像一天那样短暂。

  张近微对这种反反复复,早没了心情,她不想,她准备跳槽,为更多的钱去奋斗。而且,单身久了,她发现独自安排生活成为一种习惯,没什么不好。

  之后,曾寒苦苦追她又两年。

  他研究生毕业后,进了X规院,每天不是在画图就是在做PPT,不厌其烦地跟张近微分享城市的什么污水规划,怎么做调研,他能一口气说出xx湖有省级保护鸟类22种,国家二级保护动物5种……张近微一点兴趣都没有。

  但她不愿意让人难堪,勉强应付,但又坚定地告诉曾寒两人已经不可能。

  这时,她早离开四大,做同样不轻松的FA。说来不知是幸运,还是讽刺,她还真是靠脸打败竞争对手的,四大想跳投行的人不少,大家简历都差不多,对方最终以她看起来精神又漂亮要了她。

  中间谈了两个男朋友,算是尝试,两个男人混的都不错,居高临下地追求着她,张近微有些迟钝,在点滴的相处中觉得事情不那么对味,她不愿意面对任何人的优越感,果断分手。

  事后,李让骂她缺心眼,好歹利用一下男人手中的人脉资源,再一脚踢开。

  然后吐槽她最大的爱好还是存钱,存钱,存钱。张近微像那种被狠狠饿过的人,安全后,依旧总忍不住到处藏掖食物。

  “我需要房子,你不懂,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个带壳的地方,能把我藏起来,外面风吹雨打,都伤不了我。”张近微说这话时,真的很像软体动物,但她在笑。

  在魔都买房,如果没有家里帮衬,对于大部分年轻人来说恐怕都是件比较困难的事情,哪来那么多年薪百万呢?你以为上了211、985就是人生赢家了?大家显然都很有自知之明,张近微一直都无比清醒地活着。

  因为漂亮,张近微没少面临诱惑,也尝试过新恋情,但总是差点什么。她跟任何人相亲、约会,都不会有任何的窘迫和难堪了,至多,只是将本性暴露,她其实没那么多话要说,人看起来总是文文静静的。

  以至于男方很难想象,她居然替人拉投资。

  她操盘的第一个成功项目,是宠物领域,从天使轮到B轮,那种跟企业一起获得成就感的滋味让张近微一度以为自己可能要飞升。然而,并没有,资本寒潮来临,各行各业都深受影响。

  事业低谷期,张近微身边也没断追求者。

  终于,在一次重感冒后,她答应了曾寒要求复合的请求。那些天,她一个人在公寓难受地要死要活,她买不起房,但能承担起一个人租个像样点的房子的生活了,好处是自在,坏处不言而喻。

  真的连倒杯水的力气都没有。

  曾寒在电话里听到她的异样,立刻赶来,请了年假照顾她。

  “你那个时候,为什么要跟我分手?”张近微病恹恹的,脸颊嫣红,人有种海棠的妩媚,她卷发留的很长,铺在枕头上。

  曾寒比以往健谈许多,他坦然说:“自卑吧,我那时工作没着落,还在读书,你工作上的事我一点忙都帮不上,你知道的,我只是个穷学生。”

  穷学生,张近微听到这个词,痛苦的肉体都跟着柔软了下,她一点一点都不歧视这个词。相反,因为太熟悉,让她心里反倒有种故旧的昏黄感,又朦胧,又温馨。

  她早不再是需要一口包子一口馒头来度日的张近微,但某种程度上来说,只要被触动,回忆就可以把她轻易地拉回那些时刻。

  她虚弱地笑笑:“我也穷,你一定不知道我高中过的什么日子。”

  曾寒很想问,但意识到这更像旧伤疤,他其实好奇过,像张近微这种让人惊艳的女孩子,会有着什么样的过去,然而,她真的是个很纯粹的人,没有很多漂亮女孩都存在的傲慢和虚荣心。

  “现在呢?”张近微不是因为觉得不堪而不谈过去,只是不想,她有很多话想跟一个人说,存了太多年,导致她都快忘记自己到底想要跟某人说什么了。

  他还不来。

  他不会回来了。

  他来了又怎么样?

  曾寒那张脸上,终于有了些笃定的东西:“我想把未来规划说给你听听,行吗?”

  张近微允许了。

  “第一年入职时,我一年收入大概是二十万,现在考了个注册设备工程师,能独立承担项目,奖金比以前多了些,一年下来,能挣五十万左右。我爸妈虽然是普通职工,但这些年,多少有些积蓄,我已经在上海弄了个首付……”

  后面还有很长,张近微其实已经没再怎么听,她等他说完后,轻轻说:“曾寒,我们再试一试,其实我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话说完,她发现曾寒居然哭了,他眼睛红红的,脱口而出问她:

  “真的吗?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这一刹那的表情,让她想起谢圣远,那天,谢圣远也就像这样,用同样的语气问,张近微,等考上大学我能不能追你?

  如果她说能,如果她那天去了公园。

  张近微很少主动去想谢圣远,那个很好很好的男孩子,她突然感到无比的心酸,撑起身,抱住了曾寒。

  “我可能没有钱给你买那种奢侈品,真的,我可能真没那种能力,我现在就是想着房子……”曾寒拥住她,开始不断亲吻她的颈窝,他明显很激动,“但我会对你好的,微微,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事情就这样又有了转机。

  张近微想,也许,自己也许命中注定要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他没那么耀眼,但他也不算平庸,他勤恳,踏实,向上,没那么大方,有这样或者那样的小缺点,也不够浪漫。

  但自己不也这样吗?他和她,也许才是潮汐锁定的两颗星球。

  爱情有转机的时候,不知是不是传染,隔那么久,高达资本那边终于有了消息。

  张近微这次运作的项目是晨光康寿,一家癌症早期筛选公司,创业者学的是生物专业,他父亲本来就在国外医学院做华人教授。在张近微看来,对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科学家的感觉,而且是能够造福人类的那种。

  她对这个项目,特别执着。执着到这家公司的创始人都要抵押房产了,张近微还不愿意放弃。也许,仅仅是因为她以为某人会当科学家,金牌得主不当科学家吗?

  从准备材料,到项目路演,她已经付出太多。

  仿佛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张近微终于帮他们拉来天使轮融资。

  “近微,我都怀疑是不是你当初本来是想学医的?”李让在电话里笑话她,“谁都不服,就服你,居然给他搞定高达资本,说,是不是色诱了高达合伙人?”

  李让跳槽成功,新入职大家梦寐以求的浮石资本,如果说高达资本是头部PE,那么浮石资本就是头部VC。她跟张近微两人各自分享了此时自己愉快的心情,但最后,李让提醒张近微说:

  “这几年,高达和浮石对医疗领域投资都特别大,两家经常跟投同一家,听你说这位科学家那么厉害,前景这么光明,怎么浮石没动静啊?这真的不是我们大佬的风格啊,要知道,我们大佬外号可是大白鲨,哪里有血腥味儿,团队可是嗖下就扑上去了。这个项目,你确定没问题啊?”

  李让说话的语气,很像美剧里华尔街的那种风格,张近微听她一副已经自家人口吻,笑着反驳:

  “谁说高达就一定要和浮石同步了?我知道现在VC和PE的分界线不是那么清晰了,但高达是高达,浮石是浮石,你既然已经是浮石的人了,就不要操高达的心了,要忠贞,懂吗?”

  因为心情好,张近微人活泼起来。

  两人难得约了一次,不带各自男人的那种。因为很快要签投资书,对方是高达资本,张近微忍痛割肉准备买套更有逼格的装备。

  一圈逛下来,张近微永远觉得东西贵,最后的最后,李让实在受不了她的抠门,放出豪言:

  “停停停,我,苏州小迪拜,送你了!”

  她一直在说个不住,“真是服了你了,张近微,我要是像你这么漂亮,身材这么好,我绝对绝对一天换十套衣服,你现在不卖弄姿色,难道要等七老八十,皮松肉垮再后悔吗?”

  张近微撅了下嘴,跟女朋友撒娇:“对啊,你都说了我这么漂亮,我穿什么都好看,你看,我是不是把三千一件的衣服穿出了三万一件的感觉?那我买三千的不就行了吗?”

  “那是,我们财大毕业的人都有这种本事,一月挣三千,能让别人以为咱们一月挣三万,啊不,三十万。”

  吐槽起母校,两人不约而同地笑成一团。

  之后,两人又去附近吃饭。

  李让开着胖子的宝马,胖子,就是李让的男朋友,两人订过婚了,她对他的称呼,也从亲爱的、宝贝儿……等一系列肉麻话之后,变成简洁的“胖子”两字。

  因为难得出来逛街,那种学生时代很少穿的衣服,或者说,工作场合也不适合穿的衣服,她终于逮着了机会。

  超过25岁的人了,该是轻熟打扮,张近微没有像往常一样穿薄风衣经过人潮汹涌的外滩,凹什么知性干练风。

  今天穿那种蓝绿色露肩短款,又露腰,底下是松松垮垮的牛仔裤,球鞋,在秋老虎余威尚在的魔都,很搭。李让说她看起来很像什么女团,红玫瑰一样娇艳欲滴。

  “真是便宜曾寒了,”李让摸着下巴,“他一个苦逼设计狗,凭什么拥有张大美人?”

  张近微听到这种话,通常没反应,她今天戴了副耳环,还是大学时买的,没怎么戴过,贴在卷发那,摇曳出一段天真意味的风情。

  吃完饭后,张近微陪李让去看婚纱。

  胖子新换的宝马,李让第一次开,手感还不是那么熟。开进停车场后,找半天,终于瞄到个空位,两边都是超级豪车,她怕剐蹭,搞了几把,倒不进去。

  张近微忙先下车,去指挥,指挥了半天,眼看又来一辆,李让忙探出脑袋:

  “近微,近微!快看看是不是男司机,请他帮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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