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你好,张近微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27章 鸢尾(14) 丧葬


第27章 鸢尾(14) 丧葬

  教室安静了一会儿, 没有人哭,大家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一直到老班模糊说起谢圣远的死因,似乎是家庭争执所致, 语焉不详。

  这个时候, 有女生发出小声的啜泣。一个人开始哭, 慢慢的, 大家都开始跟着哭。老班打了个手势,很无力, 中年男人脸一皱, 再开口说话,带着那种抽噎的喘气声:

  “同学们, 谢圣远不能参加高考了, 请大家化……化悲痛为力量,替你们已经离开的同学, 认真感受这个世界的喜怒哀乐,珍惜当下,先这样, ”老班说到最后, 语气哽咽地不成样子, 他说,“孩子们, 先这样,这节课大家自习。”

  班里的哭声很混沌。

  张近微没有哭,她哭不出来,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直愣愣把习题摊开,埋头计算。

  丁明清泪流满面地趴在了桌子上, 双肩耸动,不一会儿,她突然抬头,冲出教室,在走廊被老班拦住。很快,过道传出女生尖利的哭声,老班在柔声劝慰她。

  教室里同样起了骚动,班长站起来,走了出去。

  师生几人在那说着什么,夹杂着眼泪。

  张近微没抬头,她的身体只是一直轻轻发颤。已经有同学情不自禁地朝她座位的方向看去,真奇怪,张近微居然没有哭。

  下课铃声响后,大家都跑出去围住了老班。

  张近微最后出来的,她默默抱着饭缸从人群的边缘走过,一个人打饭,吃饭,回到小院后,视线对上那把粉红色暖壶时,泪水突然决堤。

  教室里,谢圣远的位子空在那儿了,像个伤口,可是他的书本资料还整整齐齐像小山一样摆放如常。

  大家情绪都很低落,下午的课,老班特地借了其中一节,为学生们做心理辅导,说的多了,他眼圈红红的,同学们又哭。

  丁明清的位子也空着,她请假了,听说是她妈妈来接的她。

  一中死了学生,迅速成为本市热点新闻,新闻只有几句客观叙述,概括了一个少年的一生。而传闻则很多,各种版本都有。谢圣远的死亡,虽然和学校没有直接关系,但学校本着人道主义精神给了家属一些慰问金,老班决定带着班长代表全班同学和任课老师去谢家吊唁。

  事情突然,谢圣远的妈妈几次昏厥。学校来人时,谢圣远的爸爸憔悴地接待他们,他猛然握住班长的手,把他捏到痛,嘴唇剧烈翕动着想要说点什么,但那些发音,没出口,就断在了反复的呼气吸气之间。

  和儿子一样大的少年,鲜活地站眼前,可儿子却躺在小小的盒子里,他长手长脚的,到底是怎么装下他的呢?中年男人想不通。

  班长崩溃大哭,他觉得谢圣远的爸爸看起来实在太可怜了,他第一次觉得,爸爸这个角色竟是这样的可怜。

  小区的人纷纷围观、议论,都知道谢家死了儿子。据说,是一大家子人又闹的不可开交,逼谢圣远爸爸放弃什么,理由简单,谢圣远的妈妈很能挣钱,而其他人都过的紧巴巴的。争执中,那个少年不知怎的怒气冲天跑出来,一片混乱之下,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阳台跌落的,摔到地面,发出巨大的回响。

  当时,这里拉了警戒线。

  丁明清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她靠在妈妈肩头,眼睛红肿。人群中,她看到单知非手臂上戴着黑纱走过去,他真高,但头发有些凌乱。

  “是张近微害死了圣远,都怪她。”丁明清走到他身边,说完这句话,眼泪就落了下来。

  单知非面色颓败,他睡眠太少,闻言愣了愣,一双漆黑的眼幽幽地看着丁明清。

  两人出来,找个地方说话。

  “我们本来约好的,周日中午,”丁明清撩开留海,她眼红的厉害,深吸口气,继续说,“周日考完后,谢圣远打我手机,说他和张近微在吃饭,他们会先回学校,然后我们再一起去公园。”

  她不停擦眼泪,眼角生疼,“然后就,然后就,然后我在学校门口超市买了点零食和饮料,等他们回来。后来,大概是两点左右,谢圣远情绪很不好地告诉我,活动取消,我问他怎么了,他刚开始不说。”

  单知非沉默地听着。

  “最后,被我磨的,他说了,他说他一激动算是跟张近微表白了,可张近微却说她有喜欢的人,他问谁,”丁明清泪眼朦胧看看单知非,“问是不是喜欢你,张近微默认了,而且当时他告诉她你要周一走,然后张近微就说不能去公园了。我说,那我们去也行,谢圣远电话里没什么精神,然后他说他要回家,还问我是不是嘴太大,不该这么冲动,他当时心情很不好,然后,然后就这样了。”

  丁明清说的有些乱,她不知道自己叙述事情原来这么喜欢说“然后”。

  “我们早就说好的,如果她守信用,谢圣远那天就不会呆家里,根本不会出事。”

  丁明清呜呜地哭了。

  单知非知道他们是约好的,他呢?他只是和圣远因为张近微闹了一场不愉快,那天,他从自己家里离开,是最后一面。

  “张近微这人太可恶了,她太可恶了,一个班里除了谢圣远和我对她好,还有谁?她把我们当什么,说毁约就毁约,我们欠她吗?她那些莫名其妙的自尊心总让我们提心吊胆跟她相处,一不留神,就伤她自尊了,为了她,我们只能去公园,不要钱的公园!”

  丁明清潮红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清晰的恨意。

  单知非一言不发,他胃里非常空。

  耳畔只剩女生带着哭腔的控诉。

  “她总是装的很清高,其实根本不是,拿我不用的海飞丝,还藏起来。我的海飞丝剩半瓶,上面全是点的蜡烛印,她也要拿,真正有自尊的人谁会做这种事?”

  脑海中,立刻回到秋天的那个晚上,单知非想起地上摔破的海飞丝,还有张近微惊恐无助的脸。

  原来是这样。

  单知非说不出这一刻心里对张近微是一种什么感觉了,他不了解她,真的一点也不。

  他觉得喘不动上气。

  可他在沉默很久很久之后,还是轻轻问:“这些事,只有你知道吗?我是说你们本来约好去公园,还有洗发水的事。”

  丁明清打着哭嗝点头。

  单知非低头,揉了揉眼睛,他说:“你会跟她继续坐同桌吗?”

  “绝不!”

  他点点头:“嗯,我理解你的选择,但你说的这些不要再告诉其他人,不要告诉任何人,只你我知道。”

  丁明清错愕地瞪着他。

  单知非脸上是一种很平静的悲伤:“你别误会,我没有要偏袒她,而是,圣远已经不在了,追究没意义。如果你把这些说出去,可能会有新的麻烦,这对谁都没好处,你还要高考,对吗?”

  丁明清心中澎湃的怒气,在大脑转了几圈后,稍稍平复,她最终回答单知非说:

  “因为是你要求的,所以我答应,但你要知道这对谢圣远不公平,他是同学中对张近微最好的人,她哭都没哭,你知道吗?那天老班告诉我们这个消息时,大家都很伤心,好多人都哭了,张近微竟然在刷题,她就是这么冷血自私,心里只有她自己。”

  单知非眼神黯淡,他同样憔悴,像长途跋涉而得不到休息的人。

  墓地在城郊,下葬这天老班又来了一趟。电影里经常有那种镜头,阴雨天气,人们撑黑伞穿黑衣一脸肃穆在墓碑前无声注视。而谢圣远下葬这天不是,阳光明媚,天气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开朗活泼。

  哭声突然爆出,来自谢圣远的妈妈。

  丁明清已经没什么眼泪了,她大脑放空,原来,这种事,不是时时刻刻处于悲伤,是不知哪一刻就哭了,但有的时候,像麻木了一样,无泪可流。甚至连谢妈妈都是,她亲眼见她昏了数次,但同样不是在一直哭泣。

  下葬流程结束后,谢圣远就留这里了,照片上的他,笑容灿烂。丁明清突然就哭了出来,一张嘴,全是黏糊糊的银丝:

  谢圣远,我们要走了,你一个人害怕不害怕?

  她没办法接受谢圣远真的是一个人留在这里的现实。

  丁明清哭的直吐,如果说,听到消息时觉得不可思议。那么此刻,亲眼看到他定格在照片里,真实地躺在墓园里,她才知道什么叫做死亡,丁妈妈只好带她先离开了墓园。

  而谢圣远的妈妈迟迟不愿走,最终,是被人扶着下去的。

  墓碑前,只剩下了单知非,李梦红着眼过来揽他肩:“走吧,以后再来看他。”单暮舟在不远处等母子两人。

  “我一个人呆会儿。”单知非静静说。

  李梦没勉强他,准备和单暮舟到下面车里等他。

  临近清明节的时候,来扫墓的人会很多,这个时候,已经有人陆续来了。

  单知非望着谢圣远的照片,他睫毛濡湿,凝视那照片良久良久,男生终于微垂下脑袋,一手遮住眉眼,肩头轻轻颤动。

  像是第六感,他觉得有人朝这个方向张望,一回头,看到女生单薄地站在附近,她明显看到了他,穿着校服,手里拿有一枝小白菊。

  单知非用一种冷漠而且悲哀的眼神看着她,张近微扎着马尾,没别小黑卡子,额角细软的发丝被风吹的乱拂,她站在那,人显得凄婉。

  她被他看得难受极了,张近微低下头,僵硬而恐惧地走了过来。

  男生的目光落在那朵白菊上,他不无讽刺地动了动嘴唇,说:“张近微,不是很缺钱吗?”他四下看看,“花是从哪块碑前顺来的?”

  张近微像被什么蛰了一下,她迅速用手背抹过眼睛,声音小小的,像尘埃:“我自己买的。”

  她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随后,耷拉着脑袋,默默走开,来到墓碑前,她根本没有勇气去看那上面的谢圣远,她跪坐下来,把花放到光洁的大理石上。

  心里反复说着“对不起。”

  泪水模糊了整张脸。

  单知非站在她身后,看了半晌,忽然拉她肩头衣服:“起来。”

  张近微被他这动作深深伤害,她挣了下,想努力张口说话,但对上单知非那双黑黑的眼睛,她突然觉得无处可遁。

  “你走吧,你做的那些事,丁明清什么都知道,她不会说,我也不会说什么。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很擅长在不同男生之间反复横跳,也许吧,你和你妈妈一样,都知道怎么利用外貌优势得到自己想要的,没人想再节外生枝,你可以走了。”

  他眼睛湿湿的,那种强烈想哭的感觉一直狠狠撞击着胸口。

  “你们,”张近微胸口剧烈起伏,她脸像白纸一样飘摇,“你们都恨我我知道,我自己也恨我自己。”

  她一开口,惹得单知非勃然动怒,他眉头拧成一团:

  “是吗?你那天为什么失约?你在我面前说喜欢圣远,在他面前表示喜欢我,你很享受很多男生对你求而不得的感觉,是吗?以让男生痛苦为荣?你不去公园,你一定知道圣远会很失望,你却那么做了,很有成就感?”

  他很想嘲讽她是绿茶,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没说出口,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让他一丁点都不想伤害,那一定是张近微。

  张近微满脸泪水,她茫然听完,愣了片刻,才拼命摇头:“我不是那种人,我不是。”

  她孤零零面对着他,失措反驳,她觉得自己应该再多说点什么,但潜意识里知道这徒劳无功,张近微摇摇欲坠攥紧校服,她觉得自己随时能摔倒。

  单知非看着这样的她,声音低下去,他喊她的名字:“张近微……”有什么从眼角溢出,“我对你,”他一度哽咽到说不下去,单知非忍着眼泪,“我对你真的很灰心,对我自己也是。”

  张近微听到这句,热泪不止,不再解释。事实上,没什么好解释的,她确实做错了事,这就是真相。

  谢圣远的死,是她的错。

  “你们都不会原谅我了,我明白,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张近微很小声地发出声音,道歉有什么用?她因为清楚这一点而感到更加绝望。

  “你的错是你的错,我的是我的,张近微,希望我们都能反省自己,”他看着她纤弱的身体,藏在校服下,一直在春风中抖个不住,单知非的眼泪还是慢慢流出来了,他说,“回去吧。”

  张近微往后退了退,她看单知非最后一眼,这一眼,看的单知非觉得心都要碎了,他紧闭着嘴唇,在女生转头跑下山去时,他拼命克制住了想要再次喊住她的冲动。

  这个春天,一中的单知非出国做交换生,谢圣远的死亡给同学们带着的伤痛将会随时间淡化,丁明清换了座位,二七班的气氛变得和往常有一点点不一样。

  而张近微没有在一中继续读下去,四月的时候,她办好了转学手续,离开前,老班跟她谈了很久,最终,望着消瘦厉害的女生被她父亲带走。

  没有人知道张近微的最终去向,二七班的座位,空了两个。很快,老班撤出多余的桌子,重新调整座位,二七班看起来又是个完整的班级了。

  时间这个东西,仿佛过得很快,又仿佛过得很慢,高考如期而至,大家忙着研究志愿,有人手拿4A可能依旧茫然四顾。一中又陆续有了单知非的消息:

  他当交换生的这一年,进美国国家队,并且获得当年的数学IMO金牌。

  他申请学校,参加了美国高考,最终成为全奖国际生。

  没有人知道,单知非本来的计划是要在清华读一年,再转去MIT。

  但这些在一中学子看来充其量也就是饭后八卦,感慨几句,就此过去,别人的生活始终是别人的生活。

  丁明清的志向明确,父母给她的规划是将来到设计院搬砖。她时常想起谢圣远,连带着张近微单知非这些人,偶尔会哭,但渐渐变得也没那么重要,高考之下,前途之上,大家都只能顾上自己。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