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他嘴唇贴上来的那一下, 电流从唇瓣蔓延至四肢，路纷纷惊得忘了呼吸。

　　她低着头，他仰起头。

　　她占据着优势, 却成了无助的那一个。

　　她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对上明时节的。他的睫毛雅黑浓密, 羽扇般覆着下眼睑，一张俊朗的脸, 偏生拥有着精致眉眼。

　　他的眼睛内勾外翘, 平时总是若有似无带点咄咄逼人的凌厉, 但此刻，这双眼温柔深情到令人忍不住想靠近。

　　明时节的嘴唇只停留了几秒。

　　这几秒格外漫长。

　　温热的气息扑打在她脸颊上, 浅浅的呼吸被放大成勾动天雷的地火。

　　路纷纷内心的胜负欲瞬间被激了出来。

　　她突然低头，咬住了他的嘴唇。

　　只一下就松开。

　　这一下的舒适度, 不比晚上那一下差。

　　明时节的呼吸乱了。

　　抵在她颈后的手指添了力道, 路纷纷被迫低头。

　　下一瞬。

　　明时节仰头覆上来, 将她的呜咽声吞没。

　　他吻得很温柔，带着珍视, 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一点一点, 细致又小心翼翼地享用。

　　*

　　翌日。

　　路纷纷从枕头边摸出手机，摁了一下，打不开, 已经自动关机。

　　她伸出一只手臂, 探出脑袋，眼珠子转了一圈，没有见到明时节。

　　手表没戴，他应该是去晨练了。

　　昨晚两回还不够他炼的, 一大早又去练。路纷纷心想她也要适当锻炼锻炼，否则总有一天会耐不住他的龙精虎猛。

　　手机充电器距离她的手还差一米，但她完全不想动。

　　路纷纷只挣扎了三秒钟就又瘫了回去，等着明时节上楼来帮她拿。

　　明时节准时上楼。

　　路纷纷睁着眼睛，看他进了浴室。几分钟后，他冲完澡出来，换上了休闲套装，黑衣黑裤，腰窄腿长，十分的养眼。

　　他还没意识到她已经醒了，刻意放轻了脚步。

　　路纷纷也假装自己没醒，闭着眼理直气壮地赖床。

　　温热的呼吸钻进颈窝，明时节的嘴唇在她脸颊上轻轻碰一下。

　　被偷亲了。

　　路纷纷也不知道她这会儿该不该醒。

　　脸颊被捏了一下，明时节低低的嗓在她耳畔响起：“纷纷，起来吃早餐。”

　　路纷纷：“……”

　　她的专享机器人升级了！现在还带辨别假睡跟叫醒服务。

　　路纷纷坐起来，睡眼惺忪，脱口而出：“我内衣你扔哪儿去了。”

　　明时节：“……”

　　路纷纷想起来好像是她自己扔的，尴尬到差点又自闭。

　　明时节好脾气地围着她找了一圈，找着了。

　　他伸手递给她。

　　路纷纷没接。

　　明时节微愣：“要我帮你穿？”

　　他说得随意，路纷纷看到挂在他修长手指上的黑色小蕾丝，耳尖泛红：“不要。”

　　明时节站在原地，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路纷纷把自己藏在被窝里，“你是想看我换衣服吗？”

　　明时节表情认真，问：“内裤不用拿么。”

　　“…………”

　　路纷纷恨不得原地爆炸。

　　*

　　45分钟后。

　　路纷纷起床成功。

　　手机刚一开机，就被无数条微信消息轰炸。

　　“美少女战士”群消息500+。

　　林繁姿说她摆了桌庆功宴，让路纷纷下午早点过去。

　　路纷纷侧头看向明时节，他也正好在看她。

　　明时节说：“去。”

　　“那你怎么办？不是说今天休息吗。”

　　“程让约了我很久，正好抽时间跟他聊聊。”

　　路纷纷忍不住问：“你跟嘤嘤她老公关系不太好？”

　　“怎么？”

　　“我看你平时也不忙，他怎么约你还这么费劲。你是不想见他吗？”

　　明时节：“……”

　　也只有她认为他不忙。

　　明时节端走她面前的包子，把牛奶摆过去。

　　路纷纷抿着嘴，抬起头，一本正经：“有件事，我必须要说。”

　　明时节表情紧张：“什么。”

　　路纷纷说出了她这大半年想说的一句话：“我不喜欢喝牛奶。”

　　“……”

　　明时节：“之前不是喜欢？”

　　她之前每次都是大口大口的喝。

　　“我那不是，”路纷纷挠挠耳朵：“敬业么。”她敬业当一个好替身。

　　“……”

　　“纷纷。”明时节突然问她：“如果你那天遇到的是别人，也会同意结婚么。”

　　路纷纷不好回答，巧妙地把问题抛回给他：“你希望我同意吗？”

　　明时节默了默，说：“希望。”

　　路纷纷心下一沉：“为什么？”

　　“至少，”明时节语气很认真：“愿意借一百万给你，并为你提供优质生活的男人，不会让你被人欺负。”

　　路纷纷不高兴地低垂着脑袋，“哦”了一声。

　　他都不会吃醋吗？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竟然不吃醋！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路纷纷很坏地给他打了个比方：“那如果我现在去找一个能为我提供优质生活，能保护我的男人，你也同意？”

　　明时节几乎是立刻回答：“不同意。”

　　路纷纷心情变好了，眼睛亮了亮：“为什么。”

　　“我可以保护你。”

　　“你是升级了吗？”路纷纷和他开玩笑，“学会说情话了。”

　　明时节别开眼：“没。”

　　“没升级？”路纷纷止住笑，突然觉得撩他很有趣。

　　“纷纷，你还没回答我。”

　　路纷纷没再逗他，掀起眼皮，盯着他英俊的容貌，认真说：“没人会像你，所以没有人能代替你。”说完，她立刻就后悔了。

　　好肉麻。

　　明时节的目光定在她脸上，瞳仁里情绪翻滚。

　　不知道是不是也被她肉麻到了。

　　路纷纷：“我、我去换衣服了。”逃也似地跑走。

　　明时节的目光追随着她，唇角不自觉上扬。

　　*

　　路纷纷光是挑衣服就花了一个多小时，加上化妆，选鞋子，一直拖到程让到了她都还没出门。

　　程让嘴甜道：“嫂子今天又美了，这是准备出门？”

　　“对啊。”路纷纷被夸得怪不好意思的：“喝点儿什么？”

　　“不用这么麻烦，表哥知道我使唤你还不得跟我翻脸。”

　　“不会。”路纷纷淡笑着指指楼上：“他在书房，你去吧。”

　　“行。”

　　程让双手插兜走出几步，停下脚，突然说：“难怪我一直觉得嫂子面熟。”

　　路纷纷：“啊？”

　　“我在表哥家看到过你的照片。”程让恍然大悟，“原来你两认识那么久了。”

　　“他家里有我的照片？”

　　程让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看来是表哥先动的心。难怪，他那天那么紧张。”

　　“哪天？”

　　“你两看电影我加班那天。”程让拖着腔调：“他给你发信息，你没回，他就狠心丢下一屋子合作商赶回来找你。”最后还是他摆平的那几个合作伙伴。

　　……

　　路纷纷一路上都在回味程让刚才说的那番话。

　　那天她看见那封情书之后，心里特别乱，没接明时节的电话，也没回他信息。

　　明时节回来的时候一点儿也不意外她发现了他的秘密，反而更像是担心她接下来的反应。

　　她以为他是不高兴别人乱动他的东西，所以表情隐忍。

　　其实不是吗。

　　他紧张是因为，担心她会拒绝他？

　　那天明时节问她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就是在等一个答案？

　　她是怎么回答来着？

　　——谁年轻那会儿还没喜欢过个把人。

　　——这事儿我没放在心上。

　　“……”

　　这不就等于是委婉拒绝吗！翻译过来就是“谁年轻那会儿还没想过搞一回早恋，我没放心上，你也别再说了，再说我可就不跟你委婉了啊”。

　　路纷纷：“……”

　　所以现在明时节会不会以为她只是看上他有钱活儿好，其实心里根本就不喜欢他。

　　路纷纷懊恼地脸贴车窗。

　　阿飞说：“太太，到了。”

　　路纷纷扭头瞪他一眼：“知道了。”

　　阿飞被莫名其妙鄙视了一顿，心虚地夹起尾巴做人。

　　上回他给明先生打小报告的事儿，肯定是被太太发现了。

　　*

　　路纷纷先去店里巡查了一圈，又见了绣庄负责人，在店里直播结束后才去赴林繁姿的约。

　　到了地方路纷纷才知道，这次庆功宴的主题是庆祝她告别“替身”。

　　“人家都是告别单身，老大倒好，告别替身！”

　　“你懂什么？这叫引领时尚潮流。”

　　林繁姿不愧是新闻小姐，传播八卦的速度惊人，这下所有人都知道明时节给路纷纷写过情书，从高中就开始暗恋她，是个早恋种子选手了。

　　瘦子陈：“老大，你两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林繁姿：“就是，连我都没见过的人，怎么就暗恋上你了呢？”

　　路纷纷：“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小操场救的那胖小子？”

　　瘦子陈立刻举手：“永生难忘！沉的哟，我胳膊酸了好几天。”说完，他猛地意识到：“不、不是吧？我那老大媳妇儿，就那胖小子？”

　　路纷纷：“想不到吧？我也没想到。”

　　林繁姿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那个被刘二麻子欺负的男生？卧槽！明总高中那会儿那么胖的吗？”她激动得一巴掌拍在瘦子陈的啤酒肚上：“这就真男大十八变，越变越刁帅啊！”

　　瘦子陈弹开她的魔抓：“有啥好震惊的，朗越小那会儿不也超级胖？这会儿不也成型男了么。我多瘦，我现在这肚子看着像几个月？五个月得有了吧。”

　　“我看你是快生了。”

　　“还有你，你小那会儿多斯文，跟人说句话都害羞脸红，现在呢？女流氓似的！再看老大，当年多帅，现在穿旗袍，穿高跟儿鞋，柔情似水，把老大媳妇儿迷得晕头转向。”

　　“这么一对比，好像确实每个人反差都挺大。”

　　“所以啊，老一辈说的什么从小看大都未必准确，这人呐，还是得看造化。”

　　路纷纷问：“你们还记不记得，我十六岁生日那晚，就是我们从酒店回去我家小洋楼，之后你们有没有看见谁来找过我？”

　　瘦子陈：“我去你家后院儿找厕所的时候，瞧见阿姨在骂人算不算？”

　　路纷纷：“骂人？”那晚欧以彤回来过吗。

　　“就，冷嘲热讽吧，跟之前说我们几个男生那话差不多。”瘦子陈被欧以彤嘲讽得都习惯了，每次听见她的声音就特别警觉，所以记得还比较清楚：“说什么你也配得上我女儿之类的，什么病鬼，丑成这样，减减肥再来送礼物之类的。”

　　他觉得是在说朗越，后来一直都挺心疼那小子。

　　路纷纷想到明时节那封没送出去的情书，还有她的公主裙，除非他那天来找过她，否则不可能知道她当时身上穿的是什么。

　　她捏着手机，脸色变得很难看：“我去打个电话。”

　　*

　　路纷纷站在桥边，冰冷的声音比今晚的夜风还要凉：“你当年对他做过什么。”

　　欧以彤东拉西扯了一会儿，直到路纷纷说要挂电话，她才支支吾吾：“你是说明时节吗？妈妈想起来了，本来想跟你说，又打不通你的电话，你把我都拉黑了。”

　　路纷纷毫不留情：“不要扯这些有的没的。你那晚对他说过什么，我生日那晚，你没来参加我生日宴的那晚。”

　　欧以彤说：“小乖你是不知道情况，当时的情况很复杂，就那个小胖子……妈妈也不知道他现在混得这么好，我要是知道也不会把他的东西扔出去了。”

　　“你把他的东西扔出去了？”

　　“你听妈妈解释。事情是这样的，那个胖小子是从国外回来治病的，住在我们家楼上，又是个哑巴，整天吃药吃得好胖，还有奇奇怪怪的人围着他，也没见过他家里人，都不知道是哪来的。我怕他有传染病，才把他的东西扔掉的。”

　　“妈妈就算嘴巴说话难听，心里也是向着你，只希望你将来过得好。他那个时候病成那样，连话都不会说，只会拖累你。而且你当时才十六岁，就算你爸爸知道也是不允许你早恋的。”

　　路纷纷压着脾气：“那你就该口出恶言侮辱他，伤害一个病人，把他的东西扔出去吗？我爸爸说你是他的妻子，所以他有责任让你过上好日子，他说你脾气不好是因为产后抑郁，说你刀子嘴豆腐心。可我现在觉得，那都是爸爸在为我捏造我亲生母亲本来该有的样子，他说的并不是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路纷纷忍无可忍：“从小到大，我身边的每一个男同学，每一个，都被你用言语侮辱过。你看不起他们不是为我好，你只是想控制我，想让我嫁富豪来巩固你在太太圈的地位。”

　　欧以彤抽泣着说：“妈妈知道错了。小乖，这些年妈妈一直都在努力改变，让自己变得更温和，不要太尖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爸，也对不起你，可我没办法接受那种从天堂到地狱的苦日子。妈妈只希望有生之年能得到你的体谅。”

　　路纷纷重新拉黑了这个号码。

　　她的确有一个善良的妈妈，不过，那个妈妈只存在于爸爸为她编造的故事里。

　　知道当年欧以彤对明时节的所作所为，路纷纷羞愧难当，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他生病最难熬的那段日子，一定是鼓足了勇气才敢去找她，结果遭受到那样的羞辱。

　　难怪他再也不敢靠近她，只敢远远地看着。

　　路纷纷心想，如果明时节还喜欢她，那么这一次，就由她来主动。

　　路纷纷还不确定明时节喜欢的是以前的路纷纷，还是也有一丝丝喜欢现在的她。

　　但是，他不爱吃清淡的食物，也不爱喝粥，以前还经常通宵工作，为了她，他作息变得规律。为了陪她一起养胃，他舍弃了所有自己的喜好。

　　那是不是就说明，他还是很喜欢她的呢？

　　心里有了喜欢的人以后，神经大条的人好像也会变得特别敏感多疑，明明是很简单的问题，路纷纷却怎么也得不到答案。

　　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过去的路纷纷更值得被爱。只要她做回自己，变回那个勇敢的路纷纷，明时节就会继续喜欢她了。

　　路纷纷在群里发了条信息，说有事先走。

　　她深吸一口气，收起手机。

　　一转身，突然看到桥边一道熟悉的身影。

　　明时节站在桥头，黑色风衣被风吹得鼓起，他的身影被路灯拉长，倒在她脚下。

　　路纷纷快步朝他奔过去，走到距离他半米的位置才停下，慢慢靠近，直到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明时节看了看她肩上单薄的披肩，正要把风衣脱下来给她，下一秒就被她扑了个满怀。

　　他的手臂僵在空中，随后放松下来，轻轻环抱住她。

　　“冷？”

　　“嗯。”路纷纷把脸埋进他怀里，吸了吸鼻子：“你抱紧点儿。”她喜欢他的怀抱，结实，宽厚，特别有安全感。

　　明时节把她裹进风衣里，将那颗小小的脑袋捂得严严实实。

　　路纷纷趴在明时节胸膛上，脑袋钻出去，抬起头：“有个事儿，我想告诉你。”

　　明时节垂睫，对上她的目光，温声说：“好。”

　　“我好像，”静谧的夜空下，她的声音温温柔柔，又带点小傲慢：“喜欢上你了。”

　　明时节明显怔了一瞬，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他压制着呼吸：“再说一次。”

　　“我好像……好像也没有好像。就是，喜欢上你了。”路纷纷大大方方的承认，“可是，”她望着他，漆黑的眼睛如同点漆星空：“我现在，还不能追你。”

　　明时节的瞳仁泛着光，冰雪般细腻，他嘴角上扬，低喃：“追我么。”

　　“嗯！”路纷纷彻底解除掉对自己的束缚。

　　她要做回那个坦率、勇敢的路纷纷。

　　“等我把欠你的钱全部还上。”她保证：“我就向你表白。”

　　明时节说：“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风太凉，他的声音听着有点发颤。

　　“你也是可以拒绝我的。”路纷纷内心有一丝忐忑，但她没有退缩：“但我还是会遵守承诺。”

　　明时节说：“好。”

　　路纷纷恋恋不舍地离开明时节的怀抱，叮嘱他：“你一定要等我。”

　　“好。”

　　像是一种情绪的释放，路纷纷往后退了两步，大声喊：“答应了我，你就不能再接受其他人！”

　　明时节微微发颤的声音被夜风卷进路纷纷耳朵里。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