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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追赶星河的人(三)


第51章 追赶星河的人(三)

  夜晚的风有些凉。

  刀“嘭———”的一声落在地上,吴得斌捂着肩膀往外小跑,边跑嘴里边念念有词,“杀人啦,有人要杀人!”

  整幢楼都被这个声音吓醒过来。

  程夕瑗慢慢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正不自觉地发颤。

  她差点就真的杀人了。

  这真的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吗?

  如果不是黎馥郁用力推开吴得斌,即便力气悬殊,那刀落下的地方也稍微偏差,没有让他伤到致命的地方。

  吴得斌反应过来,挥手打开程夕瑗胳膊,慌忙从地上站起来。

  他的□□居然有股湿意。

  “小兔崽子,竟然敢偷袭老子。”吴得斌冲着程夕瑗骂骂咧咧,可心里却慌的不行,“等着,老子一定要让你进去蹲几天。”

  “有人要杀人!警察同志,您一定要替我主持公道,有人想杀我,对,就是她,就是她要杀我,警察同志,快把她抓起来,她以前就想杀我了,以前没杀成,现在又要来杀我,你看我这个地方,就是她砍的!”

  吴得斌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她已经听不太清,警笛长鸣,红蓝光交错,跟着警察上车的时候,程夕瑗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昏黄的问讯室。

  密不透风,就连左上角唯一一扇可以看见外面天空的窗户都装着防盗窗,好像预示着她的结局。

  但是她不可否认,自己当时是真的想杀了吴得斌的。

  “姓名。”

  “程夕瑗。”

  “年龄。”

  “28。”

  七年前,夏天,她也是坐在这个位置,受人问话。

  但那时候她是报警人,角色是受害者。

  现在她是所谓的嫌疑人,加害者。

  “为什么要伤人?”

  程夕瑗低头沉默。

  “问你话!”民警看她态度不佳,语气也凶了起来,猛得拍桌,“如果你再不配合,那就去候问室里待着,蹲上两小时我再来问!”

  “为什么,要伤人!”

  程夕瑗突然抬头看向他,那眼神极度讽刺,但转眼,她又低头笑了下。

  “你们可真是善良。”

  民警愣了下:“什么?”

  “七年前你们也是这么教育我的,做人要善良,不要害人,伤害别人是不对的,七年后,你们还是这套说辞。”

  程夕瑗忍着眼泪,牙咬着哐哐响,“不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谁不会啊?”

  “你特么怎么说话呢!还觉得自己拿刀砍人有理了?”民警被气得从座位上站起来,“还真以为我们拿你没办法是吧?”

  她嗓子里满是颤意,却倔强的不肯低头,“那您继续。”

  “我□□x!”

  男人差点抑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刚上前,就被同事拉住,忙劝道,“别生气哥,别生气……”

  “就这还她妈的是个记者呢,连人话都听不懂,做个屁记者啊,我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油盐不进的女人……”

  “哥你跟她计较做什么,她不听自会有法律惩罚她,而且这回事以后哪家新闻单位还感要她。”

  “我看她那副样子不爽!”

  …

  声音逐渐从隔壁的房间传过来,但程夕瑗只是冷笑了一声,转过了头。

  真是太讽刺了。

  那时候警察也问过,你可以选择直接去报警,为什么要先伤害别人?

  她会竭尽全力为自己辩解,说是吴得斌家暴,她为了保护小姨,一不小心才伤了他。

  警察说,但你可以选择直接报警,警察会处理这些事,而不是去伤害别人。

  最开始,她信了。

  她信警察会给她一个交代,会让恶人受到应有的惩罚,那么她也会为自己伤害了吴得斌而道歉。

  可是当陈丽霞急匆匆赶过来,低头哈腰跟民警讲了几句好话以后,整个事情便变了。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吴得斌虽然得到了黎馥郁,但是心里却还是不由自主会自卑,尽管黎馥郁一再表明,说自己会跟他好好过日子,但是吴得斌却始终无法相信黎馥郁的说辞。

  他觉得黎馥郁就是在哄他开心。

  其实刚开始,吴得斌的暴力倾向并不明显,也只是偶有犯错,甚至错了以后还会向黎馥郁道歉,说自己只是一时糊涂,才做出了混账事。

  黎馥郁惦念着家庭,也一直在积极备孕,想着为孩子好,偶尔受点伤也还好。

  可是,日子愈到后面,也许是吴得斌天生就不是块做生意的料,摸不透京市的水深火热,亏得连本都没捞得回。

  京市最开始也就是看着徐家的面子,给他这个养子不同的待遇,现在看到他做事不成样子,纷纷都收回了橄榄枝。

  吴得斌在事业上一塌糊涂。

  男人失意,沉迷于酒精,一喝醉以后黎馥郁就会接到酒保的电话。

  她原先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扛着吴得斌个五大三粗,摇摇晃晃上了自己楼。

  她好不容易帮吴得斌把衣服鞋子脱了,放上床,念叨了一句“怎么又喝这么多”,就叫他不爽。

  吴得斌爆喝一声,把黎馥郁给踢了一脚,“就你多嘴是不是?老子他妈爱喝多少喝多少!”

  黎馥郁已经有些条件反射害怕这样的吴得斌,凡事皆顺着他来:“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你别生气。”

  但是两人关系确实降到了冰点。

  即便是吴得斌醒来对黎馥郁又是跪下又是乞求,黎馥郁也只是冷冰冰的看着,然后默默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们先分居一段时间吧。”

  她想着,这样对大家都好,二人都需要时间来思考。

  吴得斌不愿意分居,但是也拿黎馥郁没办法,被迫点头答应。

  总归黎馥郁跟他还没离婚,一日不离婚,黎馥郁都还是他的人。

  离开吴得斌的日子,黎馥郁才觉得自己能够喘气。

  她的生活又渐渐变得有那么乐趣所在。

  偶然有一天,黎馥郁在路上遇见了初恋情人。

  尽管黎馥郁已经嫁人,但是初恋其实一直未曾忘记过黎馥郁,他对黎馥郁分手的理由也无法接受。

  得知黎馥郁婚后过的并不好,初恋送她回家的时候,递给她一张名片。

  “这是我国内的电话号码。”

  男人看着黎馥郁,目光有些深沉,“馥郁,当初你突然跟我提分手,你说你不爱我了,这件事说实话,我并不相信,过去不信,现在也不信,现在说这些可能有些晚,我知道你已经和吴得斌结婚了,但是你要想走,打电话给我,我一定来。”

  讲实话,黎馥郁心里是挣扎过的,无数次,她都在手机上输入过那串数字,可最终,她却没按下去。

  她按了,便同出轨没有任何区别。

  黎馥郁跨不过心里的道德底线。

  可是,那张名片,却被吴得斌发现了。

  吴得斌又是喝的烂醉,摸到黎馥郁住的地方。

  黎馥郁本在忙前忙后,完全没有注意到吴得斌拉开了她的床头柜。

  那还是个下午。

  灯被狠狠摔到地上,变成碎片,衣柜被砸得千疮百孔。

  程夕瑗恰好来给黎馥郁送东西。

  她刚送走徐靳睿和徐国庆不久,顺道过来看看,却没料到碰上了这种事情。

  之后的惨状,她已经不想多去想了。

  “不过就是夫妻两闹矛盾,小孩子误会了。”

  陈丽霞给民警塞了几包烟,“警察同志,您也知道,夫妻不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小孩子不懂您还不懂吗,没必要说成家暴,那太过了是不是,再说了,我儿子他也受了伤不是,这事就简单点结了吧。”

  程夕瑗一听,立马反驳:“警察叔叔,这只是夫妻间闹矛盾,吴得斌他对我小姨动手不是一次两次了,不信你可以问我小姨,或者看,我小姨身上还有他打的伤!”

  陈丽霞恶狠狠的瞪了程夕瑗一眼,“你这小孩,怎么说话的呢,我们家供你吃,供你穿,还没算你钱呢,你居然还报警,说你小姨夫的不是,真是个白眼儿狼。”

  又转头笑眯眯的对警察说:“警察同志,你别听她胡说,我儿子不可能家暴的,再说了,凡事不还得讲证据,就那点伤,能说明什么,您说对吧?”

  恰好那时,徐国庆带着徐靳睿去了国外。

  徐靳睿的父母经商,常年定居在国外,本来想接徐靳睿和徐国庆一起过去,但子孙两都不乐意,便也不强求,只是放假时,二人会到国外去见他们。

  没一两个月是不会回的。

  这件事就这么被压了下来。

  过去她因着黎馥郁还不肯离婚的原因,对吴得斌的行为在徐家都闭口不谈。

  第一她的身份尴尬,第二她也没有立场要求人家帮她。

  那时候她刚要上大二,学了一些新闻的皮毛。

  程夕瑗劝了黎馥郁许久,说:“小姨,离婚吧,我长大了,我已经是成年人了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就算辛苦一点,也比现在这样要好,但你不要因为我,而再拖下去了。”

  “和吴得斌离婚,我也离开徐家,我们两,自己过也能过的很好,不必靠别人,好吗?”

  黎馥郁躺在病床上,眼泪止不住的流,摸了摸爬在自己身旁程夕瑗的头。

  “夕瑗啊,我是想离婚,可是这婚不是我想离就离的啊……”

  吴得斌怎么会放过她。

  “我帮你,小姨。”程夕瑗紧紧握住黎馥郁的手,“我有办法让你们离婚,我们走好不好?”

  黎馥郁却看着她有些失魂。

  程夕瑗不懂黎馥郁还在犹豫什么,她不停的说,不停的向黎馥郁保证,离开徐家以后她也能靠自己养活她和小姨,离婚也是可以顺利进行的,一切都不用担心,她会安排好。

  但是程夕瑗怎么也想不到,黎馥郁双目无神的盯着的天花板,喃喃自语道。

  “夕瑗。”

  她抬头,“恩?”

  “我怀孕了。”

  黎馥郁说,“是吴得斌的孩子。”

  值班的女民警看不下去,给程夕瑗递了一块毯子,说:“晚上冷,盖着吧。”

  “谢谢。”

  程夕瑗点头接过,陌生人的善意总是让人心头一暖,鼻子有些发酸,她问:“我能借您的手机打个电话吗。”

  “稍等,我去拿下手机。”

  女民警起身,打开柜子,把专用的通话手机递给程夕瑗,“你还是小姑娘,经历这些,应该吓的不清。”

  她瞟了一眼还在对程夕瑗念念有词的男民警,气哼道:“自己态度差,还往人家头上撒气,我刚吃的宵夜都要吐出来了。”

  程夕瑗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拨通了电话。

  徐靳睿接到程夕瑗的电话的时候,刚在队里撂倒几个新兵蛋子。

  新兵们在河里做着俯卧撑,其中有个胆子大的,大声问:“长官,再做下去要喝泥巴水了!”

  “这都忍不了?”

  徐靳睿看着他,“最舒服的活儿忍不了的话,趁早滚犊子。”

  士兵瞬间只得纷纷噤声,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刚进队就碰上这种魔鬼长官。

  陆成河在旁边看着直摇头,“会不会太狠了点,他们还是新人,身体素质还没跟上。”

  “还有力气打报告。”徐靳睿说,“现在对他们手软就是在害他们,控制好时间,五分钟后叫停,回去就是疼一晚的事情。”

  “你可真是…”陆成河无奈摇头,“有电话,你接一下。”

  上面是未知号码。

  徐靳睿顺势接过手机,训练场夜晚开着大灯,尽管是冬天,也能见到几只飞虫从光下飞过。

  在电话接通那一刻,程夕瑗的声音传过来,喊他的名字。

  台下的士兵偶尔抬头,便见先前面若冰霜的长官突然整个人便松弛了下来,居然甚至觉得他嘴角带着弧度。

  真就见鬼了。

  “徐靳睿。”

  男人走到无人的地方,半倚靠在墙上,手随意插进兜里,语气很温柔。

  “嗯,我在。”

  顿了下,有些疑问看向屏幕:“你是用别人的手机给我打的电话,还是换了个手机号。”

  程夕瑗看向那扇小窗,是一片漆黑。

  “我啊,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怎么办?”

  徐靳睿微愣,随即闲淡勾了下嘴角,“你能做什么不好的事情,跟别人打架了吗?”

  程夕瑗没忍住,捂着嘴巴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却带着鼻音,连尾音都在打着颤。

  眼角不自觉涌出来眼泪,“什么啊,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只会打架。”

  徐靳睿知道程夕瑗多半又遇上了什么事,情绪不好,他想尽力让她开心,不要陷进情绪里,所以适时开了个玩笑。

  沉默了会,他声音变得很轻,安抚着问:“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程夕瑗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也能想象到,月光下,徐靳睿的脸庞一定是朦胧的。

  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这个人对她总是温柔的不像话啊。

  其实冬天好像快过去了。

  手紧紧握着电话,她哭的无声无息,只是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落,砸在手背上。

  程夕瑗本以为自己可以很坚强,任何事情对她都不会有太大的情绪压迫,却不曾想,自己很贪恋软弱的时刻。

  她仰着头,努力将眼泪憋回去,清了清嗓子,程夕瑗说。

  “我现在在警察局,你能来接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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