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寂寞的鲸鱼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30章


第30章

  “我叫纪鸿哲, 纪念的纪,徐悲鸿的鸿,哲学的哲, 隔壁大三的, 他们都叫我哲哥,你叫什么名字?”年轻的男人满头大汗,笑容痞痞地看着她。

  “屁啦,我们明明都叫你鸡哥!”另一个人在边上喊。

  “滚!”男人踹了对方一脚。

  ……

  占喜几乎已忘掉他的样子,他的名字, 却还记得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骆静语去厨房做饭了,纪鸿哲和占喜待在客厅里,两人坐得很远。

  纪鸿哲翘着二郎腿, 看占喜神色拘谨,身形僵硬,笑道:“你别紧张, 我不会对小鱼说的, 我和你今天就是第一次见面,明白吗?”

  他就是欺负小鱼听不见,一点儿都没压着声音, 占喜可做不到,小声说:“我又不怕小鱼知道。”

  “我懂, 本来也没什么。”纪鸿哲笑着摇头, “真是好巧, 你和小鱼居然认识。我和他认识二十多年了, 小时候在一个小区里长大的, 那时候他家和我家上下楼。”

  “哦。”占喜还是没精打采, 只觉得世界真是太小了。

  纪鸿哲很好奇:“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占喜不想说前因, 回答:“就住一个楼认识的,他帮我装了俩柜子。”

  “哈?骆静语现在这么会撩?能干了啊!”纪鸿哲觉得很有趣,“他小时候内向得不行,小区里的小女孩招惹他,他理都不理的,只会回家哭鼻子。”

  占喜:“……”

  哭鼻子的小鱼啊……啧啧啧,怎么感觉那么萌呢?

  纪鸿哲又问:“你毕业了?”

  “嗯。”占喜点头,“去年毕业的。”

  纪鸿哲递给她一张名片:“我现在在卖房,一手房,楼盘比较远,有兴趣可以找我。”

  占喜接过,嘟囔道:“我哪儿会买房啊。”

  纪鸿哲哈哈笑:“为什么不会?小鱼就是两、三年前买的房,和你现在差不多大。”

  占喜反问:“那你买房了吗?”

  “没有。”纪鸿哲很无所谓地说,“又不急着结婚,买什么房?”

  见占喜又一次转头看向厨房,纪鸿哲问:“你妈现在在干吗?”

  “啊?”占喜很吃惊,“就、就退休在家啊。”

  “呵呵。”纪鸿哲的笑容很诡异,“我以为她不在了呢。”

  占喜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纪鸿哲指指厨房门,掏出烟盒和打火机,“你去找小鱼吧,心不在焉的,甭管我了,我去抽根烟。”

  占喜早就想去厨房了,听完后立刻开溜,纪鸿哲“啧”了一声,起身走向阳台。

  厨房里,啤酒鸭的香味已经很浓郁,另一个灶眼上架着蒸锅,不知道在蒸什么。骆静语背对着门在砧板上切蘑菇,占喜进去时他没有发现。

  她在他身后看他切菜,一只只蘑菇快速地变成厚薄均匀的小片片。占喜觉得小鱼的手简直是宝藏,做什么事情都有一种信手拈来的感觉。

  嗯……除了打字。

  想到这儿,占喜忍不住笑了一声。骆静语恰巧抬头,从面前的瓷砖墙上看到身后隐约的人影,转过头来对占喜绽开笑。占喜走去他身边,问:“你要做什么菜?”

  骆静语指指几个不同种类的菌菇片,再指指边上一碗焯过水的排骨,双手比了个好大的碗,占喜了然:“菌菇排骨汤!”

  骆静语对她竖起大拇指。

  他拿着锅铲去捣捣锅里的啤酒鸭,觉得差不多了就关上火,把鸭子盛出装盘,又把汤锅装上水端去灶上开火。

  忙了一会儿后,他回头发现占喜一直倚在流理台边,眼神空洞,像是在发呆。

  骆静语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占喜回过神来,他右手食指在空中画了个问号,眼神里透着关心。

  占喜对他笑,很自然地拍了下他的手臂:“我没事,你别管我。”

  骆静语指指她,再指指门外。

  占喜问:“你想要我出去陪你朋友聊天吗?”

  骆静语点头。

  “我不高兴。”占喜干脆抱起双臂,“我又不认识他,就想在这儿陪你。”

  她居然这么说……骆静语心里好窝心!原本以为自己听不见,欢欢可以和小哲聊聊天,不会那么无聊,结果她竟宁愿陪着他,真是……太高兴了!

  高兴到……骆静语立刻夹了一只鸭腿到小碗里,加上筷子一起递给占喜,让她吃。

  占喜也不客气,端着碗、夹着鸭腿就啃起来,边吃边说:“唔……真好吃!这是什么?卤鸭吗?我妈妈做的卤鸭不是这个味儿。”

  骆静语拿起一罐啤酒给她看,占喜立刻明白了:“啤酒鸭!哇哦,你还会做啤酒鸭!好厉害啊!”

  开饭了,折叠餐桌上摆着五菜一汤:啤酒鸭,六只清蒸大闸蟹,香肠炒鸡蛋,干锅花菜,清炒荷兰豆,菌菇排骨汤。

  “……”纪鸿哲看着琳琅满目的菜肴,对占喜说,“你说,是你托我的福,还是我托你的福?这么丰盛!”

  占喜快要流口水,满不在乎地说:“你去问小鱼呗。”

  “问就是他热情好客。”纪鸿哲老大不客气地坐下来,占喜想坐到他斜对面,让小鱼坐自己身边,纪鸿哲叫住了她。

  他说:“你坐我旁边。”

  占喜不乐意:“凭什么呀?”

  “小姐,动动脑子,他要看你脸才知道你在说什么,坐他对面最合适,懂吗?”纪鸿哲很无语,“你以为我想坐你旁边啊?我也要和他说话的,坐他旁边我跟他打手语,我俩脖子都得酸死。”

  原来是这样啊,占喜懂了,去帮小鱼拿碗筷杯子,然后乖乖地坐到纪鸿哲身边。

  礼物已经吃饱了,爬到软垫上自娱自乐地舔毛,看着两脚兽们准备进食。

  三个人都坐下来,纪鸿哲开车,也就不喝酒,骆静语帮他们倒上椰汁。椰汁还是加热过的,因为占喜说她想喝热饮。

  纪鸿哲看着这张折叠餐桌,打手语问:【小鱼,你这么大个房子,怎么搞这么寒酸一张桌子?跟大排档似的。】

  骆静语看一眼桌对面的占喜,用手语回答:【之前都是我一个人吃饭,平时不用桌子。】

  纪鸿哲也转头看一眼占喜,神情戏谑:【那现在怎么用了呢?】

  骆静语皱了皱眉,用眼神示意他别说了。

  占喜奇怪地看着他们,问纪鸿哲:“你们在说什么呀?”

  纪鸿哲捞了一只大闸蟹解开绳子:“我们在说,小鱼想买张新餐桌。”

  占喜转向骆静语:“啊?为什么?”

  骆静语没看到纪鸿哲的话,都不明白占喜在问什么,想要去拿手机,占喜赶紧阻止他:“先吃饭先吃饭,一会儿再聊。”

  纪鸿哲笑嘻嘻地看着他们,掰开了蟹壳:“呦,黄好满!真不错。”

  有纪鸿哲在,这顿饭就不像平时那般静默了。

  纪鸿哲把白天的翻译工作带到晚上,很自觉地做了占喜和骆静语的联络员。对占喜说话时,他会配合着打简单的手语,让骆静语也看懂,最主要是把骆静语的手语翻译给占喜听。

  于是,占喜头一次看到小鱼如此放松地打手语,打得很快,有时单手,有时双手,只看到他漂亮的手在身前比出一串串手势。

  她只学过一点三脚猫的手语词汇,完全看不懂,才明白自己信誓旦旦对小鱼说要学会手语,是多么可笑。不知道达到纪鸿哲这样的水平,要学多久。

  纪鸿哲很喜欢吃骆静语做的啤酒鸭,尤其喜欢吃鸭腿。他看着骆静语把一只鸭腿夹给占喜,便去盘子里找另一只,结果……未遂。

  “这鸭子怎么只有一只腿?”纪鸿哲满头问号。

  占喜啃着腿,一脸无辜。

  骆静语笑得肩膀都抖起来,把一只鸭翅夹给纪鸿哲,打手语道:【对不起,将就一下吧。】

  吃到后来,三个人聊起天来。

  “我以前追女孩子的时候,每次都会去找小鱼。”纪鸿哲一边说,一边打手语,“从他那儿搜刮来一大堆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什么香薰蜡烛啊,小首饰啊,钥匙扣啊,拿去送女孩,说是我自己做的,还不给他钱。”

  骆静语被他逗笑了,摇头叹气。

  占喜转头瞥向纪鸿哲:“你还好意思说,这么欺负他!”

  “我也有帮他的。”纪鸿哲笑道,“上学时我还帮他做过作业呢,你都不知道他成绩有多差!英语选择题全靠蒙。”

  骆静语脸红了,赶紧打手语让他不要再揭短。

  占喜已经咯咯咯地笑起来:“难道语文选择题不是靠蒙的吗?”

  纪鸿哲说:“语文选择题倒还好,灾难是在大作文,八岁小孩写的作文大概都比他通顺。”

  “哈哈哈哈哈哈……可以想象!”占喜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骆静语生气了,拿起一个螃蟹脚丢向纪鸿哲。

  “唉,不说了不说了,好多年前的事了。”纪鸿哲也没喝酒,不知为何竟有种微醺感,环视这间宽敞的客厅,再看向对面清俊的男人,对占喜说,“我和小鱼其实很多年没联系了,搬家后住得远,他家在城北,我家在城南,你应该知道吧?万江路那边。”

  占喜一愣:“我不知道啊。”

  “是吗?”纪鸿哲笑笑,“我以为你知道呢。”

  占喜好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啊?”

  纪鸿哲没再回答。

  这段对话,骆静语看清了,但没弄懂,不过他并未往心里去,只觉得现在的氛围很舒服。

  小哲是他的发小,欢欢是他的朋友,他俩第一次见面聊得还挺开心,没什么隔阂,欢欢还被小哲给逗笑了。

  骆静语心里其实很羡慕,小哲从小口才就好,有他在,就不必担心冷场。不像自己和欢欢平时吃饭,那么安静,那么无聊。

  吃完饭,骆静语去洗碗时,占喜又溜去了厨房。纪鸿哲透过玻璃移门看向厨房里,男人在洗碗,女孩子粘在他身边,偶尔扯扯他的袖子,歪着身子和他说话,脸上笑得特别灿烂。

  骆静语转头看占喜的脸,纪鸿哲看不到他的表情,不过可以想象,他肯定很耐心地在“听”。

  纪鸿哲很纳闷,单从厨房里的画面看,就像骆静语能听见、能说话似的。事实却是,小鱼是极重度耳聋,一点儿听力都没有,戴上助听器都没用,更别提学说话了。

  占喜是怎么做到这么自然地和他聊天的?小鱼又是怎么做到浑不在意自己听不见的?

  他俩平时就这么交流?

  齁甜的感觉,跟处对象有什么两样?

  小鱼在和占喜处对象?

  真的假的?

  纪鸿哲心里一咯噔,这事儿可不一般啊……

  骆静语洗完碗,占喜帮他把擦净的碗盘往橱柜里摆。骆静语想了好久,拿出手机给她打字:【欢欢,后天晚上,我想你可以来吃饭?】

  占喜看过后问:“为什么呀?”

  骆静语打字:【我的26岁生日。】

  占喜:“……”

  后天,周二,1月21日,是小鱼二十六周岁的生日!

  占喜看着他的眼睛问:“你不回家过吗?”

  骆静语摇摇头,打字:【忙,没有时间了。】

  占喜想了想,又问:“就我们两个人吗?”

  骆静语忐忑不安地点头,怕欢欢知道只有他们两个人,就不肯来了。

  占喜倒是没让他失望,笑着说:“行,我来陪你过生日。”

  骆静语立刻就笑了,眼睛弯弯的,笑得特别满足。

  挺晚了,占喜和纪鸿哲都打算告辞。小鱼晚上还要工作,最近赶工期,他睡眠都不够,占喜不想多打扰他。

  骆静语站在玄关处,看他俩换鞋。

  纪鸿哲对他比手语:【垃圾袋给我,我去帮你倒,外面冷,你就别跑一趟了。】

  骆静语没多想,把几个垃圾袋整理了一下,放到门口。

  纪鸿哲背对着他弯腰穿鞋,突然说:“占喜,我在楼下等你,有事问你。”

  他就是用寻常的音量,占喜吓一跳,赶紧看小鱼,他笑得傻乎乎的,占喜才反应过来他听不见。

  她也低头穿鞋,转了转身子背对小鱼,说:“知道了。”

  “嗯。”纪鸿哲提起门口的垃圾袋,对骆静语挥挥手,顾自下楼。

  ——

  记忆里,那也是一个冬天,好像是十二月初。

  占喜念大一,刚过完十九岁的生日。

  罗欣然当时的男朋友是校篮球队的,和隔壁大学校队打一场友谊赛,几个室友就陪她一起去给本方球队加油。

  比赛最后输了,因为对方球队有一个男生打得特别好,个儿很高,眉眼凌厉,十分嚣张。

  那么冷的天气,占喜和女生们在球场边冻得发抖,那人却在赛后把上衣脱个精光,露出一身漂亮的肌肉在场边喝水,和队友们打打闹闹。

  占喜还没见过这种类型的男生,不免多看了几眼,没想到,那人也注意到了她,迈开长腿跑到她面前,自我介绍后,笑着问她叫什么名字。

  鬼使神差的,他们互相加了微信,后来,那人就时不时地找她聊天。

  占喜刚从高中压抑的氛围中脱离出来,还未适应大学略显宽松的生活节奏,聊天时就显得很木讷拘谨。

  她以为对方会像高中同学一样,觉得她无趣,但他并没有。

  他时刻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心,还很耐心,在聊天时善于调动气氛,讲话很有趣,梗特别多,时常把占喜逗笑,聊天从不冷场。

  罗欣然说这人是情场高手,让占喜别太当真。

  占喜将信将疑,却不舍得和他划清界限。她那会儿太青涩,头一次碰到这样的男生,高大,痞帅,幽默,对她嘘寒问暖。占喜知道自己对他有了好感,理智又告诉她再多观察观察,千万别被人给骗了。

  他们一共见过三次,除掉篮球场上的初见,第二次是那人找占喜去校外逛了一圈,请她喝了一杯奶茶。第三次是圣诞节时,那人来占喜的学校,占喜请他吃了一顿食堂。

  他送给占喜一份圣诞礼物,是一款热缩片做的草莓发夹,很可爱。他说是他亲手做的,占喜不太信,看他吊儿郎当的样子,也不像是会做这种小玩意儿的人。

  那年元旦,占喜回家,还和那人保持着微信联系。

  她都不知道是怎么出的事,完全猜不透迟贵兰是怎么知道的这个人。

  总之,元旦后返校,老妈突然杀到学校,找到辅导员大闹特闹,说学校管理不严,居然让外校的男生随意进出,那种人就是流氓混混,还试图诱拐她单纯无邪的女儿,如果出了事,学校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不仅如此,迟贵兰还拖着占喜去她的寝室,把三个室友都骂得狗血淋头,尤其是冲着罗欣然。

  开学报到时,迟贵兰就看罗欣然不顺眼,念叨过让占喜换寝室。

  好死不死,罗欣然当时刚挑染了几簇蓝色头发,烟和打火机也随意地丢在桌上,迟贵兰看到后简直要疯,差点扑上去打人,被辅导员拦住才没得逞。

  罗欣然没理她,直接出了寝室。迟贵兰又在寝室里骂了好久,拦着留下的姚颖和赵晴晴,说是她们带坏了她的宝贝女儿,最后要求辅导员给占喜换寝室,要不然这事没完!

  从头到尾,占喜就低着头站在母亲身边,无声地哭泣,姚颖和赵晴晴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羞愧得抬不起头来。

  想到高中时也这样,迟贵兰不是第一次上学校闹事,可她都上大学了,为什么还会这样?

  寝室门口聚了好多人,来了又去,兴冲冲地看迟贵兰骂人,而罗欣然这一晚干脆就没回来。

  占喜当时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后来还是迟贵兰自己说的,她看了女儿的手机,发现了她和那人的聊天记录,就警告了对方。

  占喜大骇,问老妈到底对他说了什么,迟贵兰回答没说什么,就是问了问对方的家庭情况,他家条件很差!她就让他离自己女儿远一点。

  其实,占喜当时并不知道对方的家庭情况,他们认识还不足一个月,聊天还没涉及这些。

  迟贵兰很得意,说如果不是她早早地发现了端倪,占喜被这种人缠上,这辈子就完了。

  后来,占喜的寝室也没换成,因为没有一个寝室愿意接收她,大家都被她的妈妈吓到了。

  占喜偷偷哭了好几天,她那时候很怂,就只会哭,都不敢去求室友们原谅,每天一个人进进出出,感觉所有人都在看她,在背地里对她指指点点。

  罗欣然见她实在可怜,就在寝室表态,说这事儿其实和占喜无关,她愿意和占喜继续住下去。

  姚颖和赵晴晴都很宽容,也都同意了,只是姚颖提出,迟贵兰不能再来寝室,要不然,她们都会被逼疯。

  占喜保证了,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和任何男生走近过,全部心思都花到了学业上。

  至于那个人,事发后,她给对方发过一句“对不起,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却惊讶地发现,她已经被拉黑。

  ——

  占喜告别骆静语后,先把小猫带回802,又坐电梯下楼。

  走出单元门,她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阴暗处,有一点火光闪烁着,是纪鸿哲在抽烟。

  占喜双手插兜走到他面前,问:“你要问我什么?”

  纪鸿哲抽了一口烟,笑道:“你说呢?”

  “我不知道。”

  “你和小鱼……”纪鸿哲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占喜警惕:“这和你没关系吧?”

  “是没关系,你别紧张,我现在对你没意思,我有女朋友,你可别多想。”纪鸿哲说,“知道我刚才为什么问你,你妈还在不在么?”

  这是一个很失礼的问题,占喜从来没想过会有人直接问对方至亲还在不在,听到以后便生气地说:“你很没有礼貌!”

  “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妈还在,你怎么有胆子和骆静语来往?”纪鸿哲真的想不通,“你妈是怎么一个人,你不知道吗?她对我都那样,要是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在和一个聋哑人来往,她不得杀了小鱼啊?”

  占喜捕捉到他话里的一个重要信息,问:“我妈对你怎样啊?”

  纪鸿哲都气笑了:“你真不知道吗?”

  占喜摇头。

  “简单点说吧。”纪鸿哲告诉她,“那年元旦,你妈冒充你和我聊天,说要给我寄新年礼物,问我要家里的地址。我也是傻,就告诉她了。”

  占喜后背瞬间生出一股寒意,这件事,迟贵兰从没说过。

  纪鸿哲继续说:“元旦后,她突然找来我家,当时我在学校,家里只有我爸妈。你刚才也知道了,我爸妈是聋哑人,和小鱼一样的。占喜请你想象一下,你亲爱的母亲,在知道我的父母是聋哑人后,她会做什么?”

  占喜想象不出来,心里只想到一个词——血雨腥风。

  “具体做了什么我就不说了吧,反正那阵子我爸妈特别伤心,觉得很对不起我。我呢,当时想杀人的心都有了。”纪鸿哲的烟抽到头,烟蒂摁到垃圾桶上,又抬眸看占喜。黑暗中,他的眼睛冷冰冰的,占喜都不敢与他对视。

  她只能说:“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纪鸿哲又坏坏地笑起来,是他惯有的笑容:“你不用和我道歉,我早就忘了这件事了,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和小鱼来往。我还是那句话,小鱼和我不一样,我好歹是健康的,你妈发疯,被伤得更深的其实是我爸妈。我想得开,但小鱼不一样。”

  占喜愣愣地看着他。

  纪鸿哲指指自己右耳:“他听不见的,和我爸妈一样,是个聋哑人,残疾人。他全家都听不见的,他爸,他妈,他姐姐,还有他过世了的爷爷和奶奶,全部,都听不见。占喜,你明不明白啊?”

  占喜惊呆了:“……”

  纪鸿哲的语气变得很认真:“如果你只是和小鱼做朋友,没关系,他朋友很少,耳朵好的几乎没有,我都不能算是他的朋友。但如果你对他,有超过朋友的一丁点儿念头,我希望你能想想清楚,你能搞定你妈吗?我看得出来小鱼已经很喜欢你了,我也看得出来你对他也有意思,可是占喜啊,真的你听我一句,没结果的事儿你就别撩他。你自己说说,就骆静语这个人,你妈会同意吗?”

  占喜无言以对。

  “和你直说了吧,我那个时候其实没那么喜欢你,我追你,就是因为你漂亮。”纪鸿哲叹口气,“我知道我很渣,后来也发现了,你这人特单纯特较真,太乖了!不是那种玩得开的女孩。我和你聊天其实很累,你的性格和你的外表一点儿都不相符,我都已经打算放弃了,想着放寒假前和你说说清楚,也不祸害你了。结果呢?没来得及,你妈先来了。”

  “骆静语和我不一样,他这个人……比你还要单纯,还要较真!”

  纪鸿哲觉得这事儿真是很操蛋,却不得不说,“占喜,我宁可今天没碰到你,那骆静语不管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偏偏我碰到你了,你要我袖手旁观,我真做不到!”

  “我和他关系其实一般,但我实在不想看他受到伤害。这话别人没资格说,但是我有!他全家都是好人,老实人,从小对我很照顾,我也不希望他的家人受到伤害!聋人已经很苦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体会,小鱼从小到大过得没那么顺,他能有现在的成绩也是他辛辛苦苦拼出来的,你就……哎我也不多说了,你自己再想想吧。”

  纪鸿哲摆摆手,越说越心烦。

  占喜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纪鸿哲看着她惨白的脸,说:“我先走了,微信我就不和你加了,万一哪天你妈再看到你和我聊天,她都知道我家地址,搞不好又要冲过来发疯。有事儿你给我打电话吧,你有我名片。”

  “真的占喜,你自己多考虑考虑,还有,我和你说的这些事,你别和小鱼去说,他家的情况我不知道他告没告诉过你,要是没有,就当我多管闲事吧。”

  说完,纪鸿哲就走了。

  占喜独自一人在楼下站了好久,直站到浑身冰冷,才浑浑噩噩地坐电梯回八楼。

  进到屋里,她打开小鱼帮她装的边柜,从里头拿出一个小纸箱。纸箱里是她上大学后收集起来的小玩意儿,毕业后带去了占杰家,现在又搬到802。

  她在里头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那款草莓发夹。

  占喜戴过几次,幼稚了点儿,不过配上红裙子还是很好看的。

  四年过去了,发夹的金属夹子都生了锈,上面热缩片做的草莓却依旧可爱,红艳艳的,还镶嵌着细小的水钻,有几粒掉了,留下几个黑黑的坑。

  占喜的手指摩挲着草莓,没忍住,眼眶湿了。

  她对小鱼说过,她也曾有过一枚草莓发夹。

  纪鸿哲脸皮真厚,竟大言不惭地说这是他亲手做的。

  真没想到,居然是小鱼做的。

  她和小鱼的缘分,原来从那么早以前就开始了。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