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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能送她回家的人,除了他没……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能送她回家的人,除了他没……

  康以柠就这么在江询家里住下了。

  外婆的检查结果出来以后, 贺宁第一时间就给她打了电话,是隐源性肝硬化。

  虽然依旧棘手, 但远比预期好得多。

  康以柠多日里悬着的那颗心,总算落到了实处。温声安慰着贺宁不要着急,待在松城多陪老人一段时间。

  贺宁说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贺宁没有回来,打电话的频率也日趋减少。

  康以柠想起来的时候就会发消息给她,询问外婆的情况。但她似乎越来越忙,总是说不到两句话就要离开,声音里的疲惫遮也遮不住。

  康以柠不懂病理, 刚开始还以为贺宁是照顾外婆太累导致没有精力,但时间长了,也渐渐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当她再一次提起放假后要去看外婆的时候, 贺宁没有应声, 细微的哽咽声透过电流传来, 像是一盆冷水兜头而下。

  康泽这两个月频繁地往返于松城, 折腾得整个人也消瘦了一圈,本就沉默寡言的人现在更像是一个背景板, 永远安静地站在贺宁身后。

  每个人身上都像绷着根弦, 稍有不慎就要爆发。

  第一个察觉到康以柠情绪不对的人,依旧是江询。

  虽然说过很多次让她有事就来找自己, 但江询也真没指望,这个死要面子的人能主动说出自己的困境。

  又是两天没好好吃饭,江询半靠在床, 一脚踩在地上。

  手指在home键上犹豫了一会后还是解了锁,发消息问她:【心情不好?】

  发完以后他也没急着退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戳着她头像玩。

  康以柠的头像和昵称向来都没个定数, 三天一换都算消停的。

  陈悠曾经自诩记忆力惊人,不愿意给人设置备注,觉得人家辛辛苦苦想的网名如果不好好欣赏,简直就是对朋友家人劳动成果的忽视。

  直到遇见康以柠以后,才算把这点自信消磨完。

  提起头像,江询忽然想起了,几年前曾流行过的一个梗。说是经常换头像的人其实是孤独的人,渴望得到别人关注的人。

  康以柠渴不渴望得到谁的关注江询不知道,他只知道,她的后宫已经庞大到了,能够支撑她三天一换,半年都不带重样的。

  屏幕上方的‘麻烦精’忽然跳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江询手指在床沿边上敲了敲,耐心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方正在输入中..’也断断续续。

  就在江询以为她将要发篇说明文过来,解释她究竟有多不开心的时候,一直握在手心的手机震了一下。

  麻烦精:【没有,就是想去看看外婆。】

  江询:?

  就这么点儿?

  江询拿着手机,又等了五六分钟,那头磨磨蹭蹭地又添了句——想我妈了。

  短短的四个字,概括了一切。

  感受着康以柠的低落,江询从床上爬了起来。

  对着输入框想了又想,一字一字地打:【还有一星期就期末考了,专心考完,到时候我陪你过去。】

  -

  考完试那天,康以柠又连着给贺宁打了好几个电话。

  全是无人接听。

  焦虑在漫长的等待和猜疑之中渐渐转换成疲惫,一点一点凌迟着人的神经。

  江询从房间里出来,身上只背了一个简单的背包。看到她等在门口也没说什么,只安静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嗓音低沉地说了句。

  “走吧。”

  他这段时间一直陪在自己身边,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某些人只要在,本身就是一种安慰。

  他眼下的青灰色渐重,虽然不知道原因,却还是有点担心。

  康以柠犹豫着,“其实我自己也可以的。”

  江询不置可否,转身往外走去。

  飞机落地已经晚上十点,康以柠跟着江询在偌大的机场里,走迷宫似的找到行李传送带。

  将近年关,回城的人多,一眼望过去行李处挤满了等待的人。

  江询停下脚步,淡声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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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一个行李箱,康以柠去了也帮不上。

  乖巧地点点头,拉着他的背包带,“我帮你背吧。”

  江询没同意,半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很快。”

  康以柠只能松手。

  他走进人群之中,身姿清隽如松。没什么笑意的脸在冷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似乎病态的苍白,唇色却嫣红。

  仅仅只是一个四分之一的侧脸,就足够夺目。

  出口处有人在热情拥抱,说的是她仅能听懂一两个字眼的客家方言。

  陌生的环境,清冷的空气,一整天的忐忑,都在他背光朝她走来的这一刻化作乌有。

  也是在这一刻,康以柠忽然意识到。

  在这个世界上,能送她回家的人,除了他,再没有第二个。

  ……

  凭着记忆找到外婆家,康以柠按了好久的门铃都没有人开,正想打电话给贺宁询问情况,她的电话就先进来了。

  得知大家都在医院,康以柠来不及多想,和江询下楼打车又直奔医院。

  两个月不见,康泽和贺宁的状态比视频里更加糟糕。比起生理上的疲惫所引起的消瘦,让人更在意的是两个人低沉的精神气。

  那股总是沉着向上的精神气没有了,只剩颓惫。

  心里的怀疑和担忧在看到病床上的外婆那一瞬间,得到了答案。

  记忆里总是健步如飞,比谁都要元气满满的外婆闭着眼,面色蜡黄,老人斑像霉菌一样,布满了皱纹横生的脸和手。

  枯瘦干瘪,像是被手背上的针管汲取了所有的营养,只剩一张人皮。

  康以柠看到的第一眼,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一扇玻璃,像隔了一道生死门。

  “为什么会这样啊?”康以柠隔空抚着病床上的人,哽咽着问,“不是说好好治疗就不会有事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被欺骗的感觉夹杂着罪恶感,康以柠伤心的同时,也不可抑制地对前些日子,那个毫不知情活得一身轻松的自己产生了厌弃感。

  大家这么辛苦,她却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还笑得毫无负担。

  看见她哭,贺宁也忍不住,背过身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看是瞒不住了,康泽叹了口气,也没让贺宁开这个口,缓声道,“你外婆情况不好,你妈怕你担心,才一直都没告诉你。”

  康以柠抽噎着转身,“是发生什么病变有什么并发症了吗?之前不是好好的还说出院回家了吗?之前视频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说的啊..”

  康泽为难地看了一眼贺宁,努力将自己的声音压到最低,“不是并发症,你外婆是..肝癌晚期。”

  “什么?!”

  康以柠如遭雷击,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康泽不敢再重复,也不忍看她的眼神。

  微微撇开脸,低声安抚贺宁,“好了好了别哭了,都哭了两个月了,再哭等下瞎了都。”

  他常年不在家,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已经长大了的女儿,只能把期望都放在贺宁身上,希望她能说点什么宽慰一下孩子。

  然而贺宁显然没想到这一点上,只觉得这个人真是烦死了,直接就怼了回去,“瞎了就瞎了,要你管。”

  “……”

  康泽在老婆这儿受了挫,回头想看看女儿。却发现,江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康以柠身边。

  身姿挺拔的少年正绷着张脸,慢慢地拍着康以柠的背,一点一点地给她顺气。

  态度熟稔,动作自如,像是做了千万次。

  一点儿都没芥蒂。

  江询:“慢点儿哭。”

  “呜呜呜呜呜,”康以柠:“你别说话!!”

  康泽:“……”

  感觉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

  这么多人都待在医院自然是不现实的,更何况江询手边还停着行李。

  贺宁平复情绪以后带着两个孩子回家安顿。康泽让她回去以后就不用急着回来,在家休息一晚明早再过来就行。

  贺宁因着前面情绪失控还有些不好意思,也没多说什么,打了辆车就带着人走了。

  回家以后问了两人饿不饿,得到否定回答后就让他们赶紧去洗澡,自己则趁着这个时间,收拾了两个房间出来,让他们好好休息。

  江询洗完澡以后给陈悠打了个电话,报完平安以后开口问了外婆的病情。

  如他所料,陈悠早就知道了老人真实的情况,并且这个状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糟糕一点。

  “其实肝癌这个东西一旦有了症状就是晚期了,老人家年龄大了,受不了折腾,再加上肿瘤位置就在大血管旁边,手术风险太大了,就算家属同意,医生也是不愿意做这个手术的,所以现在就是只能尽量减轻老人的痛苦,其他的,也真是做不了了。”

  这话太残酷,陈悠沉沉地叹了口气,“你贺姨这些日子天天都在哭,我听着也是心里难受。老人家以前来玩儿的时候,每回都给我们送鱼干儿和紫菜,慈眉善目又清楚整齐的一个老太太,怎么就摊上这病了?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还跟着人家一起在院子里乘凉吃西瓜呢。”

  “也不知道柠柠得伤心成什么样..”

  陈悠语气中带着浓烈的遗憾和不舍,江询全都安静地听着。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面对疾病和死亡。

  听着陈悠近似乎于缅怀和追忆的话,也渐渐想起了,那个如今躺在重症室里的老人,曾经也那么温柔和善地给过他糖。

  也就更加难以控制地去想,隔壁的那个人,是不是又躲在哪个角落里,偷偷地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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