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电话挂断的一瞬, 车内空气瞬间沉默得诡异。

　　男人胸膛微微起伏，下颚紧绷成一条线。

　　陶惜澜静静坐在他身边，过了差不多一分钟, 才试探着开口, “路小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要不要我亲自打电话跟她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蒋执明显压着火，顺手摇下车窗。

　　窗外, 夕阳沿着地平线往下落, 金色的余晖洒满地面，晚风吹进来，既柔和又清凉。

　　陶惜澜咬了咬唇, “昨天晚上你喝多了, 我跟韩特助送你进去的时候, 你手机正好响了。”

　　蒋执侧过眸, 冰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陶惜澜：“我没想那么多, 随手就接了, 我本来想跟她解释一下的，但是她听到我声音, 好像挺意外的, 话没说两句就匆匆挂了电话, 我本想今天告诉你，但是白天忙了一天, 就忘了。”

　　女人面色愧疚，说到后面，还低下头。

　　蒋执内心烦躁, 却又碍于这么多年的交情无处发作。

　　其实根本不算什么事儿，无非就是朋友替他接了个电话，只不过他这朋友是个女的, 凑巧姚摇脑回路清奇，就成了误会。

　　这么多年朋友，再加上现在又是生意伙伴，蒋执揉着眉心，淡淡开口，“不用紧张，我没跟你生气。”

　　而是在跟那个磨人精生气。

　　随随便便就误会，张口闭口就说那些让人生气的话。

　　陶惜澜听后，盯着他看，“这位路小姐，是不是你高中时喜欢的那个人。”

　　蒋执神色一滞。

　　大学同窗四年，陶惜澜，周敬思，还有另外两个关系不错的同学都和他处得不错，即便毕业也没有断了联系。

　　这次来这儿谈生意，昊天对接的刚好就是作为董事长秘书的陶惜澜。

　　昨天那顿酒，也是和一群老朋友们一起喝的。

　　许久未见，陶惜澜一眼就看出蒋执心情不错，而后跟周敬思在微信上闲聊了几句，才知道他最近有好事儿。

　　虽然没细说，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好事儿应该和感情有关。这么多年，唯一能让蒋执瞧得上眼且念念不忘的，也就只有他高中就开始喜欢上的小姑娘。

　　陶惜澜还记得，大一的时候周敬思撮合她和蒋执，她动了心思，可蒋执却拒绝得明明白白。那时的少年不如现在冷静圆滑，眼角眉梢都透着冷淡，如果不是她后来在一次意外中替他挨了一下，可能到现在她都混不进他的朋友圈。

　　她也是在和这群男生熟了之后，才知道蒋执一直有一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那会儿手机还不能付款，蒋执随身带着个钱包，钱夹子一打开就能看见他和那个女孩儿的照片。

　　蒋执的哥们儿都看过，也都夸漂亮。

　　只有她没见过。

　　还是后来蒋执在元旦聚餐时候喝多了，她无意间捡起他的钱包，才看到那张照片——穿着击剑服的蒋执笑容宠溺地揽着身穿白色舞蹈服的小姑娘，一高一矮，两个人对着镜头笑得很甜。

　　印象中，蒋执从未对任何异性这样笑过。

　　那个女孩儿也的确长着一眼就能记住的漂亮脸蛋。

　　让人嫉妒得心口发疼。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她想开了，也以为蒋执也会想开，却没想到兜兜转转，俩人还是凑在一起。

　　想到这，陶惜澜轻声问，“所以你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吗？”

　　“不算。”蒋执从口袋里摸了根烟，咬在嘴里点上，“没那么快。”

　　“那你们现在处在暧昧期？”陶惜澜问。

　　蒋执顿了一下，似乎没找到好的形容，就没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吐了口烟，“处在我要把她骗回家的阶段。”

　　就像心心念念吃一口糖的小朋友，一想到现在口袋里正揣着这块糖，且过不了多久就可以拆开，心情忽然就明朗起来。

　　陶惜澜不太懂他的意思，但也不好多说。

　　被她这么一问，蒋执原本乱糟糟的思绪突然平静下来，一下就回想起刚刚他语气有多恶劣。就姚摇那种娇气包，六年前凶一下都能掉眼泪，现在这样，她还不气得趴在被子里哭。

　　脑中莫名浮现女人趴在被子里小声呜咽的画面，烦躁像扑不灭的野火，噼里啪啦地烧上来。蒋执闭了闭眼，沉默片刻，才对陶惜澜道，“晚上的酒会我不去了。”

　　女人愣住，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就听蒋执朝坐在驾驶位上的助理开口，“现在给我订一张最快回北城的机票。”

　　“……”

　　陶惜澜无语凝噎，“你要回北城，回去干嘛？”

　　重新系上西装纽扣，蒋执眼皮也不抬一下，“回去哄她。”

　　-

　　“我蒋执哥那人他性格就这样，天生冷冷淡淡的，说话也冲，你不用放在心上。”韩宇一个劲儿地给姚摇夹菜倒酒，耐心体己地劝着，“这么高兴的日子，咱们得嗨起来。”

　　“对！嗨起来！”莫子嫣不知道从哪儿提溜几瓶大绿棒子“哐”一声放在桌上，吓得她对面的相亲对象结结实实一愣。

　　姚摇咬着一块滋味肉，突然觉得今晚最憋屈的人应该不是她。

　　今晚的局有点儿奇葩。

　　姚摇两件心头大事解决，莫子嫣当即喊着晚上出去庆祝，韩宇在网上知道这些后也跟着凑上来，说请她们俩吃饭，再去唱个歌，如果时间还够再撸个串。

　　当时姚摇正处于被蒋执骂“有病”羞愤得在被子里打滚的阶段，听到莫子嫣姚带她出去嗨，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结果人坐在饭馆里，才知道这顿又是韩宇请。

　　如果是“铁三角”也就算了，无语的是莫子嫣把她相亲对象还给带来。

　　说是她妈妈以死相逼，让她必须跟这个骨科医生相亲，莫子嫣没办法，就把人领过来，还舔着脸美其名曰说热闹，不尴尬。

　　莫子嫣见她兴致不高，挪着凳子朝她凑了凑，“你咋不开心啊，你爹都道歉了你得开心啊！”

　　姚摇：“……”

　　她扬了扬下巴，“你看那骨科小哥哥开心吗？”

　　莫子嫣“啧”一声，小声道，“你管他干嘛，我就是拉他过来应付的。”

　　眼神把这男人上下扫了个遍，姚摇发自肺腑，“其实我觉得他挺好，对你也有那个意思。”

　　看着她真诚的眼光，莫子嫣恨不得一个大耳雷子刮她脸上，“你可拉倒吧！你没看见他都掉头发啦！”

　　“……”

　　“还好意思说呢，你看看你自己男人，你再看看……看看这个，”莫子嫣压低声音，翻了个白眼，“你没资格替我挑对象。”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说姚摇反倒来劲。

　　打了个小酒嗝，姚摇慢悠悠开口，“你知道个屁。”

　　莫子嫣不可理喻地看着她。

　　那股委屈劲儿又上来，姚摇吸了吸鼻子，“蒋执今天骂我。”

　　一旁正低头吃菜的韩宇：“……”

　　又来了。

　　见姚摇这副受气包的样，莫子嫣一脸懵逼地给她拍后背顺气，“怎么回事儿。”

　　“他骂我有病。”姚摇嘴角耷拉，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还挂我电话。”

　　莫子嫣：“……”

　　姚摇特别不服气地转过头，咬字很重地又重复一遍，“还挂我电话！！！”

　　完全想象不出蒋执骂她有病是什么样，莫子嫣只能极尽所能地和她共情，可共了半天，啥也没共出来。

　　太难了。

　　她选择问韩宇。

　　韩宇撂下筷子，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当听到昨天接电话的是个女人，莫子嫣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昨天怎么没告诉我啊！”

　　姚摇撅着个嘴不说话。

　　莫子嫣突然想到韩宇还不知道她跟蒋执合约这事儿，就压低声音和她咬耳朵，“那你没问那女的是谁？”

　　“没问。”姚摇酸溜溜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却不曾想耳尖的韩宇还是听到了，“那人应该是陶惜澜。”

　　闻言，二人一愣。

　　就连对面的骨科小哥哥都跟着抬起头。

　　对于蒋执的事，韩宇知道不少，跟他的朋友也认识，像周敬思，佟野，都一起吃过饭，所以自然而然就知道陶惜澜，之前陶惜澜来这边出差，他还跟着一起去过酒吧。

　　“就挺温柔大方的一个小姐姐，长得还行吧，不是特别好看，但有书卷气，”韩宇一五一十地说着，“哦，对，早年喜欢过蒋执哥，但现在喜不喜欢不知道。”

　　话音落下，姚摇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难看了。

　　所以蒋执这两天一直跟喜欢他的姑娘在一起？

　　怪不得他反应那么大。

　　韩宇在场，莫子嫣不好说什么，只能夹菜吃菜，韩宇倒是个神经粗的，“不过我哥肯定不会和他在一起，他以后要联姻的，我阿姨连对象都给他物色了好多个。”

　　“……”

　　莫子嫣拼命给他使眼色，可韩宇压根儿没看见，转头又问姚摇，“哎，对了，你跟蒋执哥是怎么认识的啊，上次我就想问了，能让他出手帮你，应该是挺过硬的交情吧。”

　　姚摇腮帮子一顿，目光扫在男人充满求知欲的脸上，顿了两三秒，顺嘴胡诌，“我是他高中校友。”

　　“他以前混得好全靠我罩。”

　　-

　　蒋执下飞机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坐着私家车离开机场，他开机后的第一个电话就是打给姚摇，但打了好多遍都没有接通。蒋执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只能打给莫子嫣，可她那边也一样。

　　也许这会儿两个人已经睡了。

　　蒋执放下立刻去找二人的念头，谁知楚潇潇就在这时给他发了条微信。

　　是一张照片。

　　灯光昏暗的KTV里，两个女生坐在一起，拿着麦克风的是莫子嫣，另一个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的是姚摇。

　　看清照片里的人，蒋执眸色一敛。

　　楚潇潇又发来一条：【我在韩宇哥朋友圈看到的，他们怎么混到一起了？】

　　早年她蒋家住的那会儿就认识韩宇，前阵子老太太带她去韩家做客，刚巧韩宇在，两人就互留了微信。

　　却没想到韩宇在加好友后发的第一条朋友圈就和姚摇有关。

　　看内容，两人好像还挺熟。

　　蒋执没想到他俩能混在一起，还混到这么晚，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也没心思回楚潇潇微信，直接给韩宇打电话。

　　刚一接通，蒋执就听见莫子嫣的大嗓门在嚎叫，“哦哦哦天苍苍啊地茫茫，你是我永恒的阳光～山无棱天地合……”

　　韩宇嫌吵，跑到外面去接，“喂，蒋执哥，有事吗？”

　　男人声音很冷，“姚摇和你在一起？”

　　“是啊，还有子嫣，”韩宇有些纳闷儿，“你要来吗？”

　　“……”

　　蒋执安静了几秒：“地址发我。”

　　路途不近，来到KTV时已经过了十二点。

　　此刻正是客流量最高峰，一进门就能听到各个包间里鬼哭狼嚎的歌声。

　　蒋执拧着眉，按照韩宇给的包间号，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莫子嫣和韩宇站在麦克风前深情对唱。

　　视线向后移，落在T型沙发上。

　　天花板上霓虹灯乱闪，蒋执眯了眯眼，看见一个披着黑色外套的小身板，头扎在拐角的靠枕里，撅着屁股跪坐着，露出纤细的脚踝和白嫩的脚丫，沙发往下，酒瓶子横七竖八地倒着。

　　光看身形，就知道是姚摇。

　　骨科医生看到蒋执，表情愣了愣，还未开口说话，就见男人阔步上前，从身后拎起姚摇的两只胳膊。

　　他力度不小，弄得姚摇“嗷呜”一声，身子不稳直直往后倒。蒋执接住她，一秒就闻到她身上浓重的酒气。

　　……这到底是喝了多少。

　　男人脸色阴沉，半跪着，把姚摇翻了个个儿，黑色外套下，女人穿着一条紧身连衣裙，胸前腰间和布料紧紧合，漂亮的曲线展露无遗。

　　似乎还有一点神智，她半睁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蒋执，蓦地抬起腿，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

　　“……”

　　目光落在姚摇纤细修长的腿上，根本无需费心，就能看到她裙底穿着黑色蕾丝的春光。

　　蒋执心一哽。

　　骨科医生见他这架势，赶忙凑过来，“哎，先生你——”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蒋执脱下身上的外套，一把盖在姚摇腰上。单手握住女人冰凉的脚，蒋执回过头，眼神凉凉地望着他。

　　被这个气势极强的眼神煞到，骨科医生咽了咽口水，这个时候，莫子嫣和韩宇才回过神来，发现蒋执来了。

　　莫子嫣不可置信地揉揉眼，“蒋执？你怎么在这？”

　　韩宇看见他和姚摇略显奇葩的姿势，走过去，“哥，这……”

　　蒋执没搭理他，俯下身，将姚摇拎起来，又把她的双手扣在自己的肩膀上，而后拖着她的腿弯，把人直直抱在怀中。

　　不过一两秒的时间，姚摇就像是一只树袋熊，严丝密合地挂在男人身上。在韩宇震惊的目光中，蒋执偏头给莫子嫣一个眼神，“帮我拿一下她的鞋和包。”

　　莫子嫣愣了两秒后，如梦初醒般过去鞍前马后。

　　韩宇整个人都不好了。

　　手臂在空中虚虚比划了半天，他想把人抢过来，但又碍于蒋执强大的气场而不敢行动，憋了好半天才道，“哥，你这是干什么啊……”

　　话音刚落，姚摇就抱着蒋执的脖子哼唧，还很享受似的在他脖颈处蹭了蹭。被这个动作撩得心神一滞，蒋执眉头舒展，极其自然道，“带她回家。”

　　说着，他无视韩宇，转身朝门外走去。

　　却没想到韩宇直接拦住他，吓得莫子嫣酒劲儿全他妈醒了。

　　喝了酒的缘故，韩宇比平时放得开。

　　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他仰头看蒋执，声音铿锵有力，“蒋执哥，这儿有我和子嫣，不劳烦你送她回家。”

　　早就料到两人间会有这么一幕，蒋执面无表情地回望他。

　　莫子嫣绝望地闭了闭眼。

　　之前为了帮姚摇两手抓，她根本没告诉蒋执和姚摇之间的事儿，韩宇因此一直觉得他还有希望。

　　可现在——

　　全他妈搞砸了。

　　她捂着眼，伸手推了推韩宇，想劝他别装逼，可这小子无动于衷。

　　蒋执被他盯了一会儿，蓦地笑了，“你是她什么人，就送她回家。”

　　被他怼得一愣，韩宇情绪上来，“那你也不是她什么人啊。”

　　“……”

　　莫子嫣疯了。

　　似乎觉得这话好笑，蒋执眼风轻扫，下巴微扬，稍稍一个眼神，就把韩宇看得表情发虚。

　　直至男人淡着嗓开口，“我是她未婚夫。”

　　韩宇：“……”

　　在对方不可思议乃至震惊的眼神中，蒋执轻笑，眸光肆意又张扬，“我来行使身为未婚夫的权利，有什么问题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了“身份证”开始横行霸道的蒋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