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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从那天后, 姜千遇和傅晏清像是心照不宣默契做了什么约定般，白天在班里奋笔疾书，晚上她在操场加训, 他就坐到一旁的台阶上戴着耳机听音乐, 静静地看着她。
白驹过隙，时光荏苒, 一转眼便到了学校春游那天。
前一天晚上，傅总突然主动把傅晏清约到了自己的总裁室。
他坐在真皮转椅上, 两指夹着烟放到嘴里抽了一口, 然后缓缓吐出一团云雾, 开门见山道：“你和傅之辞的事我都已经知道了, 这件事不要往外声张，城南那边的项目正是紧张之时, 我不希望在媒体那边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
语气带着久居上位的深沉与威严，与其说是跟自己儿子对话，不如说更像是在命令自己的下属。
他伸手在烟缸捻灭烟头, 下一句就是：“我是在通知你。”
傅晏清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弧度，自始至终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父子俩眸中的凉薄如出一辙。
“我和傅之辞的事……你是说他私自让学校扣除我奖学金的名额？还是在他的生日宴上故意找人针对我, 想让我出丑的事？又或者……”他拖着尾音, 顿了顿, “和别人联手在学校散播我傅家私生子的消息？”
修长的指尖慢条斯理地在屏幕上轻点, 他将手机放到桌子上, 录音里正是那天唐婉琳承认顾承煜找上自己联手对付他的对话。
每说一件事, 傅总的眉头就拧紧一分，但在傅晏清看过来时又恢复往日里的深沉：“你很不满？”
“他才是傅家名正言顺的长子，我身为哥哥, 怎么会不满弟弟呢。”傅晏清笑了笑，抬手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眸底的诡谲：“只是，傅总原本和我的约定里说的是不会在学校暴露我的身份，也不会让我的生活被其他人打扰，同样的，我也不会打扰傅家每一个人的生活，可是傅总，您的儿子……好像违约了啊。”
“一口一个我儿子，难道你不是我儿子吗？”傅总目光不悦地在他面上徘徊。
他这个儿子，越来越让他看不透了。
“傅总这声儿子我可无福消受，毕竟当初选择把我扔到绑匪手里任其撕票，将年幼的我扔到外面自生自灭的，可都是您。”傅晏清唇畔扯起一抹讽刺的笑，“如数家珍，必不敢忘。”
旧事重提，傅总耷拉下了面孔：“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会管教，不用别人指手画脚。你最好听话，不然我会让你现如今拥有的一切消失尽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迈着稳重的步伐向外走，傅晏清转身目送他的背影离开，舌尖嗜血地舔了圈上齿，意味深长地眯起细长的狭眸：“唔，最好您能管教好，不然……可能就要麻烦别人来管教了呢。”
……
春游。
学生们统一乘坐大巴，老师们则单独乘坐了一辆汽车。
傅晏清将同学们安排好，一片喧嚣之中，他独独看向靠窗坐的姜千遇。
顾承煜身边特意给他留了个位置，看见他来勾唇一笑，笃定他绝对会坐在自己这里：“我身边的位置可是特意留给你一个人……”
“的”字还没说完，傅晏清直直从他身旁擦肩而过，然后在姜千遇旁边落座。
顾承煜：“……”
姜千遇不厚道地笑出声。
“见色忘义的家伙。”顾承煜不服气地把头扭了回去。
修长的手指从口袋里掏出耳机解开，傅晏清动作矜贵地放到耳朵里。
“你在听什么？”姜千遇好奇地问。
“英语听力，你也要听吗？”傅晏清掏下一只耳机给她。
“……”她唇角抽搐：“duck不必。”
傅晏清直接将耳机塞到了她耳朵里，里面放的是一首舒缓的英文歌，纯正的英式腔调令人宛若身临其境地在剧院听演唱会，很是具有舒缓心神的作用。
“你骗我干什么。”姜千遇软绵绵地瞪了他一眼。大巴缓缓行驶，阳光暖暖地洒在她身上，她按捺不住地打了个哈欠。
她这段时间实在是太累了，日夜不休地学习训练，黑眼圈浓到根本遮不住，雪白的肤色下连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我睡一会，到站喊我。”大巴座位很硬，哏得人屁股都是疼的，但现在姜千遇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口齿不清地跟傅晏清说完就阖上眼睛，后背靠着硬座开始补觉。
这次春游的目的地是去隔壁市的野外爬山，学校特意为了锻炼她们的体力和耐力。
所以路途很是颠簸，大巴车防震装置又很差，车上所有学生几乎全程都在不停晃动，即便这样也挡不住他们蠢蠢欲动聊八卦的心。
好不容易摆脱老师跟自己的小伙伴坐一块，当然是高谈阔论滔滔不绝，从游戏八卦到地理天文，再到人生哲理，万物捷可聊。
当然，就是不聊学习。
学习，这辈子都不可能学习的。
“那个段子我也看了，你好像只是短暂的爱了我一下，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你难道不觉得八班的旗手很帅吗？整天谁也不理，也不跟女生多说话，我好喜欢这种男生。什么？你说我高攀不起？他不喜欢我？那我更喜欢他了！”
“什么啊，我觉得十五班那个更帅一点好吗，听说他是个混血儿，五官立体，太帅了。”
“恕我直言，最帅的还是我们傅学神，yyds！我说一句校草不为过吧？”
“附议。”
“同上。”
随着车身晃动，姜千遇睡着睡着脑袋就不自觉地朝玻璃那边偏，在半空中宛若小鸡啄米般。
大巴强行越过大坑，车子猛地一个震动，带得众人差点没飞起来，眼见姜千遇的脑袋就要磕到冰冷的玻璃。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陡然探过去抵到了玻璃上，在最后一刻护住了她。
姜千遇的脑袋轻轻撞到他手心里，毛绒绒的触感从胳膊一路攀爬至心房，像是有片小羽毛不停在心头挠啊挠，令人心痒难耐。
傅晏清喉咙轻轻滚动，墨眸从她身上瞥过，将她的脑袋往自己肩膀上放。
姜千遇毫无知觉地砸吧着嘴，依旧睡得恬静。
她的耳机不知何时早就掉了下来，傅晏清垂下眼帘，将手机里的英文歌调整为帮助睡眠的白噪音，然后摘下自己的那只耳机，温柔地一并给她戴上，用白噪音替代了外界的噪音。
前排的顾承煜余光扫到了这一幕，故意用手捏着喉咙，掐起嗓子装模作样道：“哎呀，阿傅，我也困了，你也扶扶我嘛。”
傅晏清掀起眼皮子飘了他一眼，清冷性感的薄唇微启，优雅而不失格调地吐出一个字：“滚。”
车里依旧吵吵闹闹乱哄哄的，姜千遇不适地拧紧眉心“唔”了一声，似乎是被吵到了。
傅晏清扭头朝众人竖起手指放到薄唇中间：“嘘，阿遇睡了，请大家别再说话了，好吗？”
众人纷纷表示理解地点头噤声，却止不住拿暧昧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描。
“傅学神刚刚说什么？我没听到。”
“他心疼他们家姜千遇，怕我们吵着她，不让我们说话啦。”
“傅学神对她这么好，该不会真的喜欢上她了吧？他们两个要没什么猫腻，我才不信。”
“别这么说，我觉得傅学神就是心地好，换成别人他肯定也这样。”
而他们口中“心地好”的傅学神，在提醒完他们后，掏出干净的湿巾将自己刚刚碰到姜千遇的手擦了个遍，连指缝都没放过。
清冷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一直到手掌发白似乎快要擦掉一层皮，他才终于收手，感觉内心好受了不少。
顾承煜道：“要是不行你还是别逞能了，大不了你跟我换换位置，让她躺我肩……”
他的手还没碰到熟睡的姜千遇，傅晏清立刻拢住她的肩膀，仿若被寒冰浸泡过的凉眸带着警告性地从他身上划过。
“不用。”
“好吧好吧，好心当成驴肝肺。”顾承煜无奈地坐了回去，自言自语：“占有欲还是那么强啊，看中的东西别说碰了，看都不让别人多看一眼。就他家那朵野玫瑰沾花惹草的性子，以后可就有得醋吃咯。”
中午的时候，大巴终于到达目的地，傅晏清将姜千遇唤醒，连同众人一块下了车。
山脚下是有居民的，他们的第一站就是这里，美术生会在这里采风，其他人则原地解散自由活动。
大巴的座位实在是太熬人了，姜千遇觉得自己的大腿都被磨烂了，她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胳膊，伸了个懒腰去民宿放行李。
双人间就意味着她还有一个室友，姜千遇刚放好行李还没一会，另一个女生就吭哧吭哧背着厚重的旅行包，拉着行李箱推门而入。
“江月茗？”姜千遇看见是她才上前帮她一起拉行李，行李箱太大卡到了门口，最后还是她们使尽九牛二虎之力从稍微宽敞点的窗户搬了进来。
“你都带了些什么啊？这么沉。”她问。
“姜、姜投，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江月茗气喘吁吁地抬起胳膊擦了把头上的虚汗，回她的问题：“害，其他的东西倒不沉，主要是相机和笔记本电脑，这么好的机会，我当然要多拍几张姜投你的美照发到微博，太久没更新，粉丝天天催更。”
“你怎么跟我一间房？不都是自己班的同学一个房吗？”姜千遇向外看了一眼其他宿舍。
“当然是因为没人跟你一起住，我觉得可怜便主动请缨来陪你啊。”江月茗摇头晃脑地道。
姜千遇深表怀疑：“真的吗？我不信。”
两人视线相对，终究还是江月茗先败下阵来，无力地摆手。
“好吧，其实是我知道这次跟我们一块出来的是你们班后，付出一点小代价特意跟别人换的。”
“什么代价？”
江月茗一脸“你不懂”地深深叹了口气，然后蹲下拉开行李箱拉链，从里面抱出盖着一块白布的铁笼，在她不解的目光下一把掀开白布。
一只毛绒绒红眼睛，浑身雪白的小兔子瞬间映入眼眶，它抱着一棵青菜叶吃得正香，忽然多出两个陌生人也毫不畏惧。
“你怎么把兔子带来了？学校不是说不让带宠物吗。”姜千遇观察了外面一眼，眼疾手快地拉上窗帘锁住门，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江月茗无奈道：“这就是我说的小代价，帮她照顾她的爱宠小兔子，她说她养了两年了，感情很深厚。”
姜千遇怀疑的目光不由得从那个还没自己巴掌大的小兔子身上划过：“两年？你确定？你该不会被忽悠了吧，最多三个月，不能再多了。”
她笃定道。小兔子满眼无辜地望着她，她一脸冷漠，一边忍不住伸出手指从铁笼中间的缝隙里戳了戳它。
好软。
“姜投，你该不会喜欢它吧？”江月茗道。
姜千遇立刻面无表情地缩回手背到身后：“没有。”
她才不信呢，姜投明显是口嫌体正直嘛。江月茗脑补姜千遇变成小兔子头上长出兔耳仁她撸的画面，小小努了下嘴，没忍住笑出了声。
“口水流出来了。”姜千遇施施然和她擦肩而过坐在自己的床上，江月茗吸溜一口，忙不迭伸手擦了擦嘴角，看到手上什么都没有方知自己被骗了。
“姜投！”她恼羞成怒地跺跺脚，抱着小兔子跑到自己床上。
“听着呢，我耳朵不聋。”姜千遇掏了掏耳朵，不知是不是在车上睡太多的原因，她现在一点也不困，干脆从床上下来往外走。
“姜投，你干嘛去？”江月茗问。
“我出去看看。别怪我没提醒，你最好趁我回来之前赶紧处理好这个兔子，不然今晚就吃烤兔肉，把你连着兔子给一块烤了。”姜千遇步伐不停出了门。
江月茗看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我才不要处理呢，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她一边撸着小兔子一边说：“小兔兔，你别听她瞎说，她是个坏姐姐。”
小兔子依旧一无所知地睁着红宝石似的眼睛啃菜叶。
临近傍晚，外面忽然热闹起来，学生们交头接耳不知传了什么消息，听到的人皆是一脸兴奋：“真的吗？快带我去！”
然后两人手拉手激动地走了。
还没等傅晏清出去问，姜千遇忽然推开他宿舍的门，兴致勃勃地拉起他的胳膊：“跟我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我还没吃晚饭呢。”傅晏清道。
顾承煜一见立刻不甘示弱地从床上跳下来：“你们去哪？我也要一起去！”
“关你什么事。”姜千遇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顾承煜假装看不见她的嫌弃，自娱自乐地跟在他们身后。
江月茗就在门口静候，视线和最后的顾承煜相撞，原本平静的脸色勃然大变。
“自恋狂！”
“暗恋女？”
两人异口同声：“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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