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第七十二章

　　五选一, 百分之二十的概率，季绾绾就这样被选中了。

　　她放下笔，与钟老对上视线。

　　她的目光灼灼, 带着一丝期盼

　　老师, 这样不太好吧。

　　钟老冲她微微一笑

　　傻孩子，怎么不好, 要相信你自己。

　　季绾绾：“……”

　　这一劫是逃不过了。

　　季绾绾叹了口气，硬着头皮站起身……读了这么多年书，她没少上讲台讲过题目, 这次却是最紧张的。

　　因为以前只需要解释题目，这次却要在解释题目的基础上不让大家对自己的学渣人设产生怀疑。

　　这着实有点强人所难了。

　　周恪起身给她让道，用两个人才能的听见的声音说：“演的不错。”

　　季绾绾：“？”

　　季绾绾：“什么？？”

　　“找试卷的慌乱, 被老师点到名的茫然，还有上台前的心事重重, ”周恪说, “女朋友, 如果考不上北大就去考中戏吧，我觉得你很有前途。”

　　季绾绾：“……”

　　她不是演的！！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该怎么办！

　　季绾绾慢吞吞的走上台, 钟老把粉笔递给她, 夸了一句：“季绾绾同学这次进步很大。”

　　“……”季绾绾点点头，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了笑, “运气比较好。”

　　季绾绾解题的思路很清晰，如果直接讲出来，老师和同学一下子就能听出不对劲。她故意绕了个弯, 把思路围着核心题干，用最繁琐的方法解了出来，中间还不忘留下几个错误和漏洞。

　　她讲了十分钟才把题目讲完, 钟老接过她手里的粉笔，在满黑板的公式里圈出几个：“你直接从这个步骤跳到这个步骤就好，不用绕这么大一圈的。”

　　老爷子笑着说：“小姑娘看着平时挺机灵，怎么考试的时候就反应不过来了呢？”

　　底下的学生也附和着发出善意的笑声。

　　季绾绾暗暗松了口气，拍了拍粉笔灰，说：“下次继续努力。”

　　“嗯，有这个态度就是好的，”钟老拍了拍讲台，“你们底下都别笑，人家季绾绾的方法是繁琐了一点，可她好歹解出来了……你们呢，这么简单的题目都会错，我这一学期白教你们了？？”

　　季绾绾在老爷子絮絮叨叨的教育声中下了讲台。

　　写了一黑板的公式，她手酸的不行，揉了揉手腕：“好累。”

　　周恪靠过来了一点儿，与她肩膀碰着肩膀，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地揉捏了几下。

　　他的力道恰到好处，季绾绾舒服的眯了眯眼，她恍惚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个事：“所以我们什么时候——”

　　她的话到一半就停了，周恪抬起眼，很低地应了声：“什么。”

　　“……我的意思是，”季绾绾一时间不知道给怎么问，“我们现在这个状态还要保持多久。”

　　周恪手上的动作一顿。

　　现在的状态，指的自然是他的成绩，他的能力。

　　她是想问他，还要掩盖自己的才华多久。

　　高一入学的时候，让周恪放弃自己成绩的原因有两个。

　　一是因为秦晓曼和周耀明里暗里的压迫，二是因为他也真的不太想读书。

　　母亲去世，父亲冷漠，失去了唯一可以离开家的机会……那个时候的他一无所有。

　　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很难重新振作起来。

　　所以他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日子，迟到早退，□□打游戏，上课睡觉，偶尔分出精神听一听课，作业一个字都不会碰。

　　现在回想过来，他高一的生活确实过于糟糕了。

　　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周恪自己，他无法从这样的状态里抽身而出。

　　可他现在又和从前完全不一样。

　　这一切的改变，似乎都是从高二开始的。

　　也就是他遇到季绾绾之后。

　　少女永远都是肆意明媚的，染着嚣张的不得了的黄头发，语气和神情却都是出乎意料的乖巧可爱，成绩和他一样糟糕，考试出来的试卷属于任课老师看一眼都觉得头疼的类型。

　　即使如此，周恪也从未在她身上看到过任何负面的情绪。

　　季绾绾就像一个发光体，无时无刻散发着温热的光，所有人的视线都会不自觉的汇集在她身上。

　　尽管她身上有很多小缺点，在周恪的潜意识里，她就是一个优秀到近乎完美的人。

　　这很神奇。

　　因为季绾绾的出现，周恪才尝试了许多从前没有尝试过的东西。

　　运动会，电竞社，奥赛竞赛……

　　季绾绾改变了自己，努力向他靠近。

　　他何尝又没有从过去的阴影里抽身，追随着她的脚步。

　　周恪现在回想过去，秦晓曼和周耀，似乎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他该做的都做了，他们对他也无可奈何。

　　从始至终，他要面对的都不是他冰冷的家庭。

　　而是过去经历了痛苦，无法抽身的自己。

　　现在他终于有了这份勇气。

　　因为这一次，有人陪在他的身边。

　　周恪手上的力道微微收紧，少女手腕纤细，可以感觉到分明的腕骨：“……不久了。”

　　“很快就能结束了。”

　　周五一下午都是自修课，高二十班的惯例，等葛主任走后拉上了窗帘一块儿看电影。

　　这次的片子还是林镜选的，是一本很轻松的喜剧片。

　　于扬咔嚓咔嚓的嚼着薯片：“镜仔，这不像是你的风格啊，你不是最喜欢科幻和恐怖片吗？”

　　“今天是周五，回家爸妈就知道成绩了，”林镜叹了口气，“大家看一点开心的，然后就安心上路吧。”

　　于扬：“……”

　　“绾妹，真羡慕你，爸妈不在国内，”于扬转过身，“天高皇帝远，他们管不着你。”

　　季绾绾从他袋子里抓了点儿薯片：“如果你一整年都看不到自己老爸老妈，甚至连句话都说不上，你就不会羡慕我了。”

　　于扬“啊”了声：“你好惨，如果我一整年看不到我妈，我会疯的——我两天不吃她烧的酱肘子就馋的睡不着。”

　　季绾绾：“……”

　　“那还是恪哥好一点儿。”于扬扭过头。

　　周恪正在写周末作业，五六张空白的卷子，他选择题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蒙了一整排，填空题挑挑拣拣瞎写了一点。

　　“别，”他头也不抬，“我巴不得这辈子都见不到我爸。”

　　后边的大题空太多，周恪犹豫了一下，在最后一面的大题下边象征性的画了几个图形。

　　季绾绾凑过来，压着嗓子：“你这画的是什么？”

　　周恪笔尖一顿：“角度示意图，还有辅助线。”

　　“是吗，”季绾绾直起身，“我还以为你画了只王八。”

　　周恪：“……”

　　季绾绾：“你确定不修改一下吗？我怕数学老师看到这幅图误认为你在骂他，气的心肌梗塞要请你去办公室喝茶。”

　　周恪：“……”

　　周恪磨了磨牙，看着小姑娘弯弯的狐狸眼，没忍住抬手去摁她的后颈：“季绾绾——”

　　季绾绾笑着缩起肩膀：“怎么了嘛。”

　　周恪深吸一口气，舔了舔唇，无奈的笑：“我是真的拿你没办法。”

　　一场电影看完，下课铃声刚刚好响起，班里的同学们开始收拾书包，季绾绾翻了翻课桌，从里面抽了张卷子塞进书包。

　　余光瞥到周恪也在整理书包，看过去，少年骨节分明的手里拿着一本《高三物理》。

　　季绾绾：“？”

　　季绾绾：“……”

　　“你周末回去看书吗？”她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偶尔看，”周恪说，“你呢。”

　　季绾绾眨眨眼：“我比你好学一点，我经常看。”

　　“……”

　　周恪掀起眼皮，看见小姑娘不甘示弱的往包里塞了本新概念英语，顿了顿，又加了本高三数学。

　　看来是把课桌里拿得出手的都带走了。

　　季绾绾其实周末不看这么多书，她只是想比周恪看上去好学一点……起码下次考试不能再以0.5分输给他。

　　林镜收拾完书包，砰砰拍了两声桌子，站起来：“同学们！”

　　众人纷纷停下收拾书包的动作，看过来。

　　“今天是周五，家长可以进校门，”林镜停顿了一下，“你们准备好带着月考成绩面对自己爸妈的毒打了吗？”

　　季绾绾：“……”

　　高二十班安静了三秒，随即哀嚎开来

　　“林镜我恨你，你能不能不要提这件事！！”

　　“现在我们在全世界最神圣的地方，你别逼我扇你。”

　　“卧槽我开始害怕了，我爸妈不会就在门口等我吧。”

　　“啊啊啊啊啊啊你这一说，我也有点害怕啊！”

　　……

　　林镜哈哈大笑一声，不顾众人的抱怨，唰的一下拉开窗帘。

　　高远往窗外看了一眼：“我靠，我妈怎么来了？！”他连忙躲到桌下，试图挡住自己，“镜仔掩护我一下，我不想这么早就死啊”

　　“远远，别自欺欺人了，阿姨已经看见你了，”林镜语重心长的拍拍他的肩，“看，她还在和我打招呼呢。”

　　高远：“？”

　　高远：“……”

　　高远面无表情的直起身：“林镜，你迟早会遭到报应的。”

　　季绾绾已经和回宿舍理了行李，拿了就能走，她站起来，拎起书包，胳膊一沉——书包里塞了好几本大头书，重量和之前只放几张试卷的完全不能比。

　　周恪接过她手里的书包，背到肩上：“走了。”

　　周恪周末留校，每周五都会送季绾绾出校门，一起吃顿饭，再送她回家。

　　季绾绾应了声，拉起行李杆：“我们今天去吃什么？”

　　“随你，”周恪又接过她的行李箱，“火锅烧烤日料，还是炸鸡？”

　　“……”，季绾绾自动忽略了第一个选项，“炸鸡好了，好久不吃了。”

　　周恪“嗯”了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

　　于扬看着两人的互动，目光落在周恪肩上粉白的书包，“啧啧”两声：“我说你俩怎么这么明目张胆呢，干脆牵着手出去算了。”

　　周恪沉吟了一下，点点头：“倒也不是不行。”

　　于扬：“……”

　　“我呸，你不就是仗着住校不回家，绾妹爸妈又在国外嘛，”于扬说，“我告诉你，要是我妈不来接我，我他妈每周都牵姑娘的手出门，还不带重样的那种——”

　　周恪点头：“你说的话我已经录下来了，明天就拿去教务科给葛主任听。”

　　于扬：“……”

　　于扬怒气冲冲的拿起书包，决定离这对狗情侣远一点。

　　他回过头，教室外站着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不苟言笑，比起周围穿着常服接孩子的家长，他更像是来参加谈判会议的。

　　于扬愣了下，只觉得男人有些眼熟，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教室里乱哄哄的，回家的，搞卫生的，抄作业的，狭窄的过道里挤满了人。

　　季绾绾拉开椅子，刚迈进过道，一个男生就与她擦肩而过，撞了下她的身体，飞快地冲向教室门口。

　　男生一边跑，一边回头：“对不起啊季绾绾，我赶着回家——”

　　季绾绾一句“没事”还没说出口，人没站稳，身体晃了晃，不受控制的往后倒。

　　周恪连忙上前一步，眼疾手快地接住她，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把人揽到怀里：“小心。”

　　感受到少年炙热的呼吸，季绾绾脸红了红，攀着他的手臂站直了身子。

　　“恪哥，门口那人你认识吗，”于扬挠着头转过身，“我看了半天，总觉得长得和你有点儿像——”

　　周恪怔了怔，保持着搂着季绾绾的姿势，抬起头去。

　　熙熙攘攘的走廊上，周建国站在教室的后门处，手搭在门槛上，正向着他这边看过来。

　　周恪：“？”

　　周恪：“……”

　　作者有话要说： 绾妹：……这是什么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