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周一, 季绾绾先到寝室放了行李箱，连教室都没回，径直去了操场。

　　离运动会开幕式还有两个小时, 操场已经塞满学校四分之三的学生，众人穿着五颜六色的班服，凑在一起排练方阵和开幕式。

　　季绾绾第一次参加一中的大型活动，有些不熟悉, 在原地转来好几来回，终于在一位穿着制服裙的女装大佬的带领下, 找到了十班的位置。

　　在满操场花里胡哨的奇装异服中, 十班的黑白帽衫已经算非常正常了。

　　高远正带领着大家练方阵口号。

　　他站在最前排，手里拿着个超市里最常见音量最大的喇叭, 铆足了劲儿喊：“ 文者称雄，武者称霸，高二十班, 雄霸天下！”

　　后边的同学跟着他喊：“高二十班, 雄霸天下！！”

　　季绾绾：“……”

　　救命, 这个中二口号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口号是林镜想的，作为摸底考语文年级第一，高国锦一早就把这个神圣的任务派给了他。

　　林镜前段时间特别迷金庸，连上课都在桌子底下偷偷摸摸看小书, 经过多番考据和借鉴, 想出了现在这个口号。

　　季绾绾第一次听到的时候, 恨不得尴尬的钻到桌子底下去。

　　“你为什么不直接写高二十班千秋万代一统江湖？”她无力吐槽, “这样还更贴近原著。”

　　林镜一拍大腿：“好主意，我现在就改。”

　　季绾绾：“……”

　　“别，”她面无表情, “我的jio指已经抠出一套三室两厅了，求你闭嘴。”

　　林镜：“……”

　　倪倩跑过来安慰她：“没事，我们跳舞的不用喊口号，跟着走就行了。”

　　季绾绾眼睛一亮：“真的吗？”

　　这是她第一次非常庆幸自己成为了领舞，至少不用被这种中二方阵口号支配。

　　周恪正靠着椅子低头玩手机，季绾绾凑过去，笑着说：“同桌，我让林镜给你抄一份口号，你可以跟着练习起来了。”

　　周恪眼皮都不抬一下：“不练。”

　　季绾绾问：“那你走方阵的时候怎么办。”

　　周恪非常果断：“不走了。”

　　季绾绾：“……”

　　“周恪，”她喊了他名字，“你不走方阵了吗？”

　　周恪偏过头，小姑娘正趴在桌上巴巴的望着他，眼睛眨啊眨。

　　她的声音很软：“你不来看我跳舞啦？”

　　季绾绾这个人，一旦她放软了态度来和你撒娇，说明她有事儿求你。

　　——而且是非办不可的事儿。

　　这是一个月相处下来，周恪摸索出来的规律。

　　“……”

　　周恪缓缓直起身：“我没这个意思。”

　　“我练了好久呢，”季绾绾噘着嘴，“你就来看看嘛。”

　　周恪：“……”

　　这就犯规了啊小朋友。

　　“来嘛来嘛，”周恪一不说话，季绾绾就知道有希望，她又凑近了点，鼻尖几乎要贴到他的肩头，“同桌，行不行啊？”

　　周恪没什么表情的垂下眼，看着她卷翘纤长的睫毛。

　　半晌，无奈的放下手机，叹了口气：“来。”

　　季绾绾跑过去和班里的同学打招呼。

　　一个同学说：“季绾绾，文娱委员找你好久了。”

　　季绾绾回过头，发现倪倩正带着舞蹈队在主席台前排队形。

　　一中的主席台很大，能容纳好几个班一块儿站着，十班和三班站在最中间，占据着主席台的一左一右。

　　有那么点各自为王的意思。

　　三班的人正拿着小扇子走队形，跳的应该是中国舞。苏安站在队伍的最前排领舞，王艺在一旁看队形。

　　不得不说，苏安跳舞真的有两把刷子，身体柔软的跟没有骨头似的，转圈的时候裙摆飘飘，仙女下凡的同时成功把后边几个同班同学碾压成为洗脚婢。

　　表演节目的大多都是女生，这会儿都停下动作，看着苏安窃窃私语

　　“哇，你看她们，跳的好好啊。”

　　“站在最前边的女生漂亮啊，叫什么名字。”

　　“是苏安吧。”

　　“她就是苏安？哇，校花就是校花。”

　　……

　　倪倩看到人群里的季绾绾，跑过来打招呼：“你终于来了。”

　　“刚才去宿舍放了下行李，”季绾绾说，“我迟到了吗？”

　　“没有，咱们队形已经排好了，”倪倩拉着她过去，“你领着跳一遍，彩排就算结束，我们回教室化妆。”

　　季绾绾愣了下：“化妆，这么隆重的吗？”

　　她以前参加运动会就是穿着校服走一圈完事儿，连穿班服的都很少，更别提表演节目和化妆了。

　　倪倩笑着说：“难得有大场合，当然有重视啦。”

　　得益于国庆前女孩子们争分夺秒的训练，彩排进行的意外顺利。

　　原本汇集在三班身上的目光全部挪到了十班身上，季绾绾做完最后一个ending po色的时候，周围居然响起了掌声

　　“我天，季绾绾还会跳舞呢，她是不是练过啊，和成团的爱豆有啥区别啊？？”

　　“她比那些爱豆好看，救命，这个世界上美女这么多，怎么不能加我一个。”

　　“哇哦，这色xy的动作，今年校花怕不是要易主。”

　　“姐妹自信点，把怕不是去掉。”

　　……

　　已经习惯了成为话题中心的苏安第一次被冷落，拿着扇子默不作声。

　　看着不远处连头发丝儿都在跳舞的季绾绾，她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王艺察言观色，连忙挽住她：“安安，你别难过。”

　　“我没有难过，我只是自责。”

　　苏安抿了下唇：“今年不能带你们拿开幕式的最佳表演奖。”

　　王艺意味不明的笑了声：“安安，别这么不自信，这还没表演呢，一切都不是定数。”她扭过头，故意提高声音，“她们跳的能和你比吗？穿的那么少，也不知道是给谁看的。”

　　倪倩扬起眉：“三班的，你们说什么呢？”

　　“哎呀，我可没说是你们，”王艺阴阳怪气，“十班的人怎么就自己对号入座了呢？”

　　倪倩是个直性子，不会女孩子的弯弯绕绕，她被王艺气的半死又不知道怎么反驳，走上前就要和三班的人争论。

　　在季绾绾拉住倪倩的后一秒，苏安忽然冲上来，挡在王艺前边：“你不要过来。”

　　倪倩：“？”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走路了？？

　　季绾绾在她身后淡淡道：“没事，让她演完。”

　　她的声音不轻不响，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众人的神色一下子古怪起来。

　　“我知道你们十班不喜欢我们三班，”苏安咬着唇，不知道是被风吹得还是怎么着，眼眶有些红，“可是马上就要开幕式了，我们只想好好排练，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季绾绾不是第一次见识到苏安颠倒是非的本事，今日又见，依旧十分佩服她能在大庭广众下面不红心不跳的说假话。

　　绿茶祖师爷了，建议开班。

　　学习委员没忍住嘀咕：“装什么呢，搞的是我们在欺负她一样。”

　　王艺插着腰：“你们难道不是在欺负小安？”

　　学习委员：“……”

　　“行了，”季绾绾忽然开口，嗓音有点儿冷，“这儿都是女生，你就别摆这副表情了，白费力气。”

　　她这话是看着苏安说的。

　　苏安脸色一白，摇摇欲坠的后退一步：“季同学，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没有说是你啊，”季绾绾打断她的话，嫣然一笑，“苏安同学，你别对号入座哦。”

　　苏安：“……”

　　解决完绿茶，接下来的就简单多了。

　　季绾绾唇角放平，抬起眼看向王艺：“至于你，不用我多说了吧？”

　　这大概是王艺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和人对峙，神色有些躲避。

　　“闭上自己的嘴，”季绾绾一字一句，“这次就算了，如果还有下次——”

　　“我亲自来管教你。”

　　彩排七点钟结束，离开幕式还有一个半小时，大多数同学选择留在操场吃零食吹晨风，因为葛主任在教务处，离操场十万八千里，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玩手机。

　　季绾绾则作为表演人员，被倪倩带回班级化妆。

　　周恪一如既往七点半踩着点儿来的学校，在去教学路上的时候碰见了于扬。

　　“哟，恪哥——咱们班占了块好位置，风吹不着雨落不着太阳也晒不着，简直风水宝地，”于扬盛情邀请，“一块儿走吧？”

　　周恪说：“我回去放个书包。”

　　“也行，”于扬想了想，“反正绾妹在教室，一会儿让她带你来看台。”

　　周恪从教室后门进来，环顾教室一圈。

　　空荡荡的没多少人，只有几个穿着表演服晃来晃去的女同学。

　　周恪面无表情的忽略过一整排细腰长腿瘦胳膊，目光落到坐在位置上的季绾绾。

　　少女正仰着头让倪倩化妆，长腿交叠，皮带掐出盈盈一握的腰，头发卷成大波浪披散在肩头，多了几分平日没有的风情。

　　学习委员先注意到了他：“呀，周恪。”

　　季绾绾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你来了？”

　　周恪“嗯”了声，懒洋洋的靠在书架上，问：“在化妆？”

　　“是啊，倩倩帮我弄的，”季绾绾抬手拨了下睫毛，“好看吗？”

　　舞台妆色彩比较鲜艳，季绾绾的眼妆以粉色为基调，亮片点缀其间，眼线拉长眼尾，勾勒出几分魅意，有那么点勾人心魄的味道。

　　懵懵懂懂的小狐狸终于长大了。

　　周恪盯着看了一会儿，低下头，与她目光错开：“……好看。”

　　季绾绾总觉得周恪这个动作有种莫名的害羞。

　　……想什么呢，大佬是不可能害羞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季绾绾是最后一个化妆的，别的人已经穿戴完毕，高跟鞋都套上了。

　　“咦，季绾绾，你的鞋子呢，”学习委员绕了讲台一圈，“我怎么没在教室里看到，是不是落在贮藏室里了？”

　　一中每个年级都有一间贮藏室，主要供学生放各种节日性用品，例如开幕式道具，演出表演服之类的东西。

　　季绾绾愣了下，她刚才去贮藏室的时候，只在里面找到了一套衣服。

　　“我不知道啊，”她没想太多，以为自己遗漏了，“我现在去找找吧。”

　　“等一下，”倪倩一把摁住她，“你腮红阴影还没打呢。”

　　季绾绾看了眼时间，离开幕式只剩半小时不到了。

　　她跺了跺脚，手指不安分的缠着裙摆：“要来不及了。”

　　周恪原本坐在于扬位置上玩手机，听到这话，放下手机：“我去吧。”

　　教室里的女孩子们一下子安静了。

　　季绾绾也愣了下：“诶？”

　　“贮藏室在哪，”周恪说，“我帮你去找。”

　　季绾绾没反应过来，身体下意识就帮忙回答了：“一楼东门。”

　　周恪起身：“你在这等我。”

　　倪倩又在季绾绾脸上折腾了十几分钟，终于松开手：“好了。”

　　她回过头，喊了学委的名字：“把季绾绾的鞋子拿过来，咱们要去操场了。”

　　学委一直坐在旁边玩手机，有些茫然的抬头：“鞋子？不是周恪去拿了吗？”

　　倪倩问：“周恪人呢？”

　　“不知道，”学委说，“我没见大佬回来。”

　　季绾绾也没在教室看见周恪的身影。

　　“你们先去操场，”她见时间来不及，理了理头发，“我去找他。”

　　贮藏室在教学楼一楼，季绾绾下到第二层的时候，碰上了从走廊尽头赶来的王艺，身后还跟着一大帮气势汹汹的女生，季绾绾看了眼，都是三班的人。

　　两边在楼梯□□汇，季绾绾本着同学间友好相处的原则，侧过身让她们先走。

　　想不到王艺自己先停下了。

　　看到季绾绾，王艺目光从意外到震惊再到不可思议，好半天才难以置信道：“你怎么在这？！”

　　季绾绾：“……”

　　她不在这应该在哪？？

　　直觉告诉季绾绾王艺的反应不是件好事，她抱起手臂，嗤笑了一声：“不在这应该在哪，你来教我做事？”

　　少女化了妆，整个人变得极具侵略性，一个眼神过去，王艺直接钉在原地不动了。

　　季绾绾懒得和她周旋，绕开人群，径直下了楼梯。

　　贮藏室在一楼走廊的角落，季绾绾手握上门把，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房门。

　　过了半分钟，没有人应。

　　季绾绾将门推了个小缝。

　　下一秒，女生的哭声穿过门缝直击耳膜，空气中除了常年封闭的尘土气，还有夹杂着少许的烟草气息。

　　是周恪经常抽的牌子。

　　季绾绾愣了一下，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苏安坐在地上，双手捂面，呜呜咽咽的哭泣着。

　　她的身边散落着一件古风长袍，几个灰黑的脚印在白色的布料上格外扎眼。

　　不远处，周恪坐在杂物箱上，半个身子隐入黑暗，狭长的眼微垂着。

　　举手投足间皆是疏离和冷漠。

　　他抬起手，点燃了咬在齿间的烟草，猩红的火光下，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说吧，这事儿怎么解决，”少年的嗓音低沉沙哑，“希望你的答案不要让我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 绾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们在干嘛！！[○?｀Д?? ○]

　　恪哥：老婆，你听我解释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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