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第二天，季绾绾起晚了。

　　昨晚得知奥数开赛后，季绾绾想着在网上找些题目练手，练着练着就忘了时间，抬头一看已经凌晨三点。

　　这一觉就睡到了大早上。

　　季绾绾实在太困，闹钟响了三遍才慢吞吞爬起来。

　　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了。

　　考试八点开始，打车过去就要半小时。

　　季绾绾一下子就清醒了，掀开被子蹿进浴室，五分钟洗漱完毕，匆匆穿上校服往楼下跑。

　　在这十万火急的时刻，她还不忘冲进便利店给周恪买了早餐。

　　踩点进校门的时候，季绾绾有被自己感动到

　　生怕亲爱的同桌饿着，她冒着迟到的风险给他买早饭。

　　这是什么？这就是爱情啊

　　神仙爱情！

　　实验一中传统，考场顺序按照上一次考试名次安排，季绾绾是转学生，顺理成章被分到了顶楼的十六班。

　　最后一个考场向来是学校风云人物的聚集地，什么校霸学渣事儿精都聚在一块儿，季绾绾进教室前已经设想了无数个鸡飞狗跳沸反盈天的场面。

　　可当季绾绾推开十六班大门，里边却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没几个人规规矩矩穿校服，大多是自己衣服和校服的奇妙搭配，染头的染头，带耳钉的带耳钉，穿着恨不得把品牌名印满整件衣服的T恤……总之很有问题少年内味儿。

　　可是你见过一群问题少年考试前不说话不闲聊不作弊交流感情，规规矩矩坐在自己位置上发呆看风景吗？

　　答案是没有。

　　不过季绾绾现在见到了。

　　她进来的一瞬，所有人都抬起了头，沉默着把她从上到下打量的一遍。

　　整个过程非常安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季绾绾：“？”

　　她走错教室了吗？？？

　　很快，她发现了问题所在

　　教室倒数第二排，角落的位置，周恪趴在桌子上光明正大的玩手机，游戏微弱的音效在寂静的考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季绾绾：“……”

　　大佬就是大佬，等级压制。

　　季绾绾拎着书包走过去，拉开他身后的椅子坐下。

　　她掏出准考证放到桌上，戳了戳周恪的背，把饭团递给他：“早饭。”

　　周恪扭过身，接过：“怎么来这么迟？”

　　“起晚了，差点赶不上，”季绾绾抬头，教室安静的让她害怕，“我们去外边吃吧，不要影响别人复习。”

　　考年纪倒数的众人：“……”

　　周恪扬了扬眉，没反对，起身往教室外走去。

　　季绾绾松了口气，连忙跟上。

　　周恪一走，十六班立刻热闹起来。

　　坐在季绾绾旁边的女生拍了拍前桌好友的背，问：“卧槽卧槽，我没看错吧？”

　　“姐妹，你没看错，”好友也很激动，“季绾绾给大佬带早饭了！！”

　　走廊上，季绾绾拿出自己的饭团，看了眼形状，“不对呀。”

　　周恪撕开包装袋，指尖修长：“怎么不对。”

　　“咱俩饭团不一样，我是牛肉的，你是鸡肉的，”季绾绾说，“我刚给错了，你手里这个是我的。”

　　周恪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牛肉饭团，“哦”了声。

　　隔着一扇窗户，十六班众人看着他继续把手里饭团包装拆完，在外面裹上纸巾后才递给季绾绾：“给你。”

　　季绾绾接过：“谢啦。”

　　众人：“？”

　　众人：“……”

　　季绾绾吃了两口饭团，发觉周恪没吃饭，而是一直盯着她的头发。

　　她摸了摸发尾，问：“怎么了？”

　　周恪：“早上没梳头？”

　　季绾绾：“……”

　　早上起太急，忘了。

　　她摸出镜子看了眼，头发有点乱，抬手顺了顺，扎起一个小辫儿：“给我根发绳。”

　　众人：“……”

　　周恪：“……”

　　周恪喝了口酸奶，慢条斯理：“今天没带。”

　　众人：“……”

　　教室里，女生疯狂摇晃前桌的肩膀：“他说‘今天没带’，不是‘老子没有’——他俩铁定在一起了，没在一起我倒立吃屎！！”

　　朋友：“……”

　　季绾绾也觉得周恪这话说的有点不对，琢磨半天没琢磨出个所以然，从包里翻了个夹子，随手把头发一夹：“好吧。”

　　铃声打响，两人走进教室。

　　监考老师捧着试卷走进来，看到一屋子安静如鸡的问题小孩，有些惊讶的推了推眼镜，忍不住表扬：“大家今天表现都不错嘛，看来暑假有在好好学习。”

　　“嗳，同桌，”趁着发卷的间隙，季绾绾和周恪闲聊，“你昨晚复习的怎么样？”

　　周恪懒洋洋的转笔：“没复习。”

　　“这么巧吗，”少女眼睛一亮，“我也没有呢。”

　　周恪：“……”

　　季绾绾实际睡眠时间不到四个小时，连着两个晚上熬夜，精神差的不行，忍了又忍，才憋住没在周恪面前打哈欠：“一会儿发卷，你把卷子放我桌上就行。”

　　周恪一开始没理解季绾绾这句话什么意思。

　　直到发卷铃响起，他转身传卷时，看到小姑娘已经趴在桌上，脸枕着手臂睡着了。

　　周恪：“……”

　　少女大半张脸埋进臂弯里，眼睛紧闭，眼下有两片淡青的阴影，一看就没有休息好。

　　周恪凝神看了一会，把卷子对折，悄无声息的放到她空着的桌面上。

　　第一门课考的语文，考试时间两个半小时，季绾绾睡了两个小时二十分钟。

　　她醒来的时候，考场里大部分学生已经完成了作答或者放弃挣扎，追随着她的步伐踏入了梦乡。

　　季绾绾伸了个懒腰，翻了翻试卷

　　一中摸底考难度不高，阅读理解是名家文章，她一早就看过。作文命题也比较传统，以前写过的文章改个标题主旨，直接就能套上去。

　　季绾绾拔开笔帽，写上自己的班级姓名学号，又瞎填了几个选择题，交卷铃就响了。

　　考试结束。

　　季绾绾把自己的试卷传给周恪，他扫了眼她几乎空白的答题卡，挑眉：“就写这么点？”

　　季绾绾看了眼他桌面上的卷子。

　　“还行吧，”她谦虚道，“和你半斤八两。”

　　周恪：“……”

　　考试中间有半小时休息时间，大家为了图方便，一般都不回自己教室。

　　季绾绾伸了个懒腰：“同桌，去外面透透气吗？”

　　交卷后教室里热闹了不少，两人的对话也不显突兀。

　　“行，”周恪说，“我先去买瓶水。”

　　季绾绾从包里摸出校卡：“帮我带点零食。”

　　“不用，”周恪没有接，“吃什么。”

　　“你看着挑吧，好吃就行，”季绾绾还没睡醒，揉了揉眼，“相信你的口味。”

　　季绾绾问隔壁女生借了根发绳，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流拍在脸上，让困倦消退了不少。

　　出来的时候，看到十五班后门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蒋欢没有穿校服，穿着一件把LOGO印在胸前的牌子货T恤，配了条同品牌的老花短裤，鞋子是限量款的，季绾绾见过，市面售价五位数。

　　这整一身都散发着金钱的气息——像极了家里刚拆迁钱到位了气质没跟上，恨不得把所有值钱东西往身上堆的暴发户。

　　暴发户在一众羡艳的目光中撩了撩头发，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季绾绾。”

　　季绾绾擦干手，随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有事？”

　　蒋欢在她跟前站定，一动不动的盯着她：“昨天的事，你是故意的。”

　　“嗯？你说的是哪件，”季绾绾笑了，“昨天我真不是故意打你……是你自己来招惹我的，太欠揍了，我才忍不住的。”

　　蒋欢：“……”

　　“昨天食堂，你知道我在看你，”她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你故意喂周恪吃东西，是在挑衅我，对不对？”

　　季绾绾不置可否的笑了。

　　蒋欢气急，攥紧了拳头：“季绾绾，我警告过你的。”

　　“喂个东西而已，反应怎么这么大。”

　　季绾绾忽然偏头看她：“你嫉妒了？”

　　蒋欢矢口否认：“我嫉妒你干什么——”

　　“那下次你也喂一个试试，”季绾绾说，“你看看周恪吃不吃。”

　　“……”

　　蒋欢哑口无言。

　　季绾绾唇角噙着笑，有点笑里藏刀的意思——她还没睡醒，起床气也没消，蒋欢这时候凑上来，在她眼里无异于撞枪口。

　　既然这么喜欢找死，那就一次性找个够好了。

　　“蒋欢，别太自以为是，”她收敛了笑，眸子冷冷的，“我和你说了，别来惹我。”

　　“我自以为是？！”蒋欢睁大眼，“季绾绾，我看自以为是的人是你吧！！”

　　她声音尖利：“你一个转学过来没几天的转学生，敢在我面前拽？我他妈和周恪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当蛆呢——”

　　蒋欢骂得难听，一下子勾起了季绾绾忍了许久的怒火当着走廊一众人的面，她抓住蒋欢的肩，往扶手上一甩：“蛆这个词应该更适合你吧，毕竟只有生活在地底的人才会一直窥探别人的生活，嗯？”

　　蒋欢肩胛骨磕着冰冷的扶手，吃痛的惊呼一声。

　　季绾绾笑了：“你也就这点本事。”

　　她松了手，拎起蒋欢的衣领……还没等她进一步动作，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低哑的，带着点儿鼻音

　　“季绾绾。”

　　周恪就在不远处，穿着白色的T恤，手里拿着一瓶水，站在阳光下，像极了刚刚从球场回来的朝气少年。

　　他扬了扬眉：“干嘛呢？”

　　季绾绾攥着蒋欢的衣领没松手，回头：“你说呢。”

　　周恪说：“这是走廊。”

　　“我知道啊，”少女扬唇一笑，“所以我这不是带着她去洗手间吗。”

　　蒋欢：“……”

　　“下午还要考试。”

　　周恪有些无奈：“不许打架。”

　　围观群众惊呆了。

　　……大佬什么时候成了劝架的那一个。

　　季绾绾看着他，半晌，妥协般松了手：“好吧。”

　　蒋欢深深看了两人一眼，目光里窝着火，捂着肩一言不发走进教室。

　　周恪走过来，抬起手。

　　少年的手骨节分明，手背隐隐有掌骨的轮廓，手指修长，指尖勾着一袋粉色的，印着小兔子的零食袋。

　　“一个小姑娘，成天打什么架，”他将棉花糖塞到季绾绾怀里，嗓音有些无奈，“回教室吃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