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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拉长的光线(二……


第18章 拉长的光线(二……

  但他怎么会看她?

  转瞬, 苏慕善将自己从脑中毫无边际的臆想中脱离了出来。

  她将笔递轻给他,他收回平淡的目光,表情也是古井无波, 说了声“谢谢”。

  这个插曲过去, 继续安静自习。

  半小时后,苏慕善的选择基本做完了, 填空也仅剩最后两题,翻开新的一页稿纸,她桌柜的背部响起扣扣两声。

  谢臻转过头,单只胳膊压住她的书立,“哎, 对个答案。”

  苏慕善看他一眼,埋头:“我还没写完。”

  “可以先对下其他的啊。”语气依旧疏离懒散 * 。

  “快下课了,我想先写完。”

  言外之意,不想对答案,你转回去吧。

  他现在有了新的女朋友, 而且为了避免自己越陷越深, 她该和他恢复从前的距离感感。

  然而过了几秒, 遮住上方白炽灯光的人影丝毫没动。

  谢臻又问:“……还有多久?”

  她语气轻松:“你可以先跟你同桌对啊。”

  空气里不知道是不是他轻轻笑了一声。

  苏慕善按着稿纸, 纸面突然又被上方修长干净的手指点了两下。

  抬眸,谢臻抬手蹭了下鼻尖, 含着意味不明的笑, “课代表这都不会么?用反函数解啊。”

  又是课代表。

  苏慕善抿唇, 紧紧握住笔杆,“我……”

  “不好意思啊,忘了你开不起玩笑。”说完,谢臻若无其事地转过去了。

  ……

  后来, 苏慕善确实用反函数的方法把那题解出了。

  心理压力解除,她才从作业前抬起头,蓦然发现窗外春雨绵绵,天井下面发出雨打草地的哒哒声。

  视线再往前一移,本坐在前排的谢臻也已不知所踪了。

  这不是她要的结果吗?

  也没什么好难过的。

  没多久,下课铃响。

  秦思思背着书包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回宿舍能不能将就一把伞。

  目光一扫,果然见贺惟手里一把雏菊黄的遮阳伞,正从前门离开。

  苏慕善笑笑:“当然可以。”

  回宿舍的路上,两个女生拥在一柄逼仄的小伞下,紧紧地贴在一起,途径一盏又一盏路灯,伞面上被雨水打乱的光影明明灭灭。

  忽然,秦思思冷不丁的一句,“善善,你觉不觉得……”

  “觉得什么?”

  “觉不觉得,谢臻这两天脾气好坏。”

  “……有吗?”

  秦思思咂摸嘴巴,声音忽然大了点,“当然了!我今天只不过坐了下他的位置,人凶成那样。”

  顿了顿,又继续吐槽:“他这人向来不上晚自习,我哪知道他今天晚上会来啊,而且他成绩也就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装腔作势的,有这时间,还不如上网谈恋爱去!”

  苏慕善笑笑,没搭腔。

  树上凝集的水珠滑啪嗒一声打在伞面上,她的心脏也跟着颤了两下。

  *

  次日雨停。

  苏慕善的生活好像经历了一场拨乱反正,谢臻来上课的时间越来越少,他似乎从她的生活里渐渐退隐了。

  不过这样也好。

  她每天早起出操、晨读;下早自习,被思思拉着去食堂抢饭;中午听英语听力,收作业。

  生活的波澜是每天下午的排球赛事。

  经过几天的比赛,她们班女排已经顺利从小组赛晋升16强。

  在比赛里流汗的时候、心跳加速的时候,还有每次接住后排球的时候,苏慕善感到自己无比鲜活而生动,她还跟以前一样好好学习,积极向上,甚至性格更开朗了些。

  虽然,也有些&z * wnj;习惯戒不掉了。比如排球赛散场后,会经过篮球场多看一眼;偶尔去超市,会在冷柜前犹豫,最后还是从中拿出水溶C100;还有晚自习困倦想睡觉的时候,也会趁老师不注意,悄然拨开薄荷糖的包装,偷偷塞进嘴里。

  一转眼,又到月假。

  因为体育节尚在进行中,大多学生的心都不在学习上,这次放假之前没有月假考试。但学校又怕学生们心飞得太远,留了不少月假作业。

  放学后,苏慕善站在自己位置上清点试题,这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喧嚣。

  用余光看,用耳朵听,大概能判断窗外走廊上的,都是年级上颇有点“名气”的人,嘻嘻哈哈有说有笑的,随后有人念出了他的名字。

  苏慕善目光一顿,又看了眼前排的空位。

  好像他们在等他去今晚的聚会或酒局。

  但是这跟她没关系,他们不是一类人。

  别注意这些,不要又让如隔云端,如隔山川的落差感占领理智的上风。

  这样想着,苏慕善默默加快了收拾作业的动作,把最后一张物理卷子塞进书包,拉拉链,意图快点逃脱这个与她格格不入的境遇。

  而刚走出去,那群人恣意玩笑更甚,纷纷把目光投往另一边。

  “哎呦,这人可算是来了。”

  “草,磨磨蹭蹭的干嘛呢?”

  “今天晚上,要不要带嫂子一起啊?”

  脚步一顿,苏慕善稍稍回头。

  走廊那头,四点多钟的太阳灿烂如金,谢臻噙笑而来,微风吹起刘海,舒缓轻荡的眉目清晰,眼尾张扬挑起弧度。

  背后一片数不尽光芒,也是一派诗里的鲜衣怒马、五陵轻薄儿的恣意荡荡。

  转瞬压低了头,她攥紧背包的带子。

  别看他,走你自己的路。

  *

  朋友讲话的声音在耳边起伏。

  直到那个清瘦又执拗的背影转弯,走向楼梯间,谢臻堪堪收回目光,周遭的声音随之解除屏蔽。

  他回过神,“对了,今天晚上,我就不去了。”

  此言一出,有人问询为什么,也有人开玩笑调侃,“没关系啊,不用怕嫂子吃醋,喊上嫂子一起呗。”

  谢臻迟了一下,才想起他们口中指代的人是谁,他转瞬换了神色,骂:“……滚远点啊,我怕她?”

  “那又为什么?打算和嫂子单独出去?”

  “……差不多吧。”

  随后,男生堆里浮起油腻而意味深长的笑。谢臻懒得管了,任他们怎么理解了,他只想脱身。

  又是几轮劝说,见谢臻属实无意,甚至拿女人挡,他们只好胡诌几句后打招呼离开。

  他们走远了,谢臻动了动面部笑僵的肌肉,面无表情地转身回教室收东西。

  李意欢电话打了过来,“咱 * 们放月假去哪呀……”

  谢臻:“嘶,你消息挺灵通啊……”

  “你当那么多人面说假期要陪我的!”

  他笑笑,先顺着她心意:“嗯,那你想去哪?”

  少女一顿:“……有一个地方,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带我去?”

  “说来听听?”

  “你心里……”

  他一怔,“换一个。”

  赶在女声失落之前,他低声慵懒笑道:“傻,这地儿去过了。”

  听筒那边,声音空了两秒。

  随后酥酥软软的埋怨声,“谢臻你真是……”

  谢臻本来是含着几分笑在听她的娇嗔,结果一通电话打进来,他语气一凛,“我先接个电话。”

  “啊?那好吧,”李意欢扮起贴心女友,甜声道,“等会儿,我打给你。”

  谢臻耐着性子听完她最后一句,终于把电话给切了。

  来电的是姥姥。

  今年春暖早,楼下梅子已经新芽初长。小时候这个季节,姥姥总会拿去岁的梅子酿酒,而他捣蛋,会拿着木枝,围着那棵青梅树前前后后,把未曾成熟的果子都打下来。

  谢臻耐心听完姥姥这些没来由的话,大概又想清楚来由是什么。

  “姥姥,舅舅上次看您是什么时候?”

  “那我妈呢?”

  “他们都忙。”林阿婆叹了口气,又恍然一惊,“呀呀,阿臻,你是不是还在上学!”

  老人开始自责,哎呀哎呀,怎么能在这时候给他打电话,会影响学习的,忙就要挂断。

  谢臻忙不迭喊住:“没……姥姥,我放假了。”

  “你放假了?哦,今天是周五了……那也要挂了,不影响你写作业了!”

  “不影响。”他想了想,“姥姥,我去看您。”

  就这么,谢臻彻底找到理由,又把李意欢那边拒了。

  电话打过去,李意欢失落地“啊”了一声,转瞬乖巧地同意,“那下个月五一放假,你能好好陪我吗?”

  谢臻沉吟片刻,笑了:“……能坏坏陪吗?”

  *

  谢臻到蓝天花园的时候天还没黑。

  走到楼栋前,花池里的梅子树茂密,确实已经结出了果子。

  跟谢振东吵完那场架后,他又往放任自我下沉了几公分,刚刚姥姥在电话敦促他学习的口气,让掩在枯枝残叶下的心震动了几下。

  但是他现在已经坠落到这个地步。原地不动的人尚且被向上攀登的人抛弃在半山腰,更何况他已经跌落谷底良久。

  下沉比往上爬容易。所以短暂醒悟之后,他还是选择做个废人。

  不过今天,不想让在意的人失望,他稍微需要伪装。

  上了平台正对的就是402。

  谢臻无可避免看了眼那扇门,转弯走到401扣响门铃。

  门很快开了,林阿婆站在门口,“阿臻,你来了。”

  “嗯,”谢臻微笑,“姥姥,我来了。”

  林阿婆笑意绵延到眉梢,素手拉着他 * ,“来来来,快进来,不用换鞋了。”

  谢臻含笑点头,循着室内飘散出来的幽香发问,“在酿酒吗?好香。”

  “是啊是啊,在呢,晚些时候千万记得来尝啊,”林阿婆笑盈盈的,“记不记得你姥爷在的时候,你非贪他的杯,结果喝醉了,睡了一天一夜?”

  似乎人年老的总是这样,酷爱将回忆封存,追忆的时候就像从宝奁里拿出宝贝,炫耀着岁月流淌过的光辉。

  谢臻唇边抹起平淡的笑,十分尊重地垂着脑袋,聆听着姥姥讲陈年糗事。

  而绕过玄关的隔断,林阿婆又将话锋一转,“对了,今天善善忘记带钥匙了,在家里坐会儿,你们正好能一起写作业,做个伴。”

  谢臻的脚步在同时慢了半拍。

  绕过置物架的隔断后视野开阔,狭小客厅里的场景一览无余。

  苏慕善坐在低矮的茶几后面,长长的马尾垂落在右肩,她侧边厨房未关的窗外,漏进一条夕阳时分的细长光线。

  是纯度很高的橙色,光线从她的微黄发梢,折到她清瘦的肩角,在落到她捏着中性笔的指尖。

  一刻风动,窗外泡桐树的影子跟着摇晃,光影如被打破,消隐变幻,她身上的那道随之光消失了。

  而谢臻却感到,看到那一束橙色的光线出现自己的脑海,被拉扯得越来越细,越来越长。

  林阿婆:“阿臻?”

  他敛眸,局促地咳嗽了一声,终于回过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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