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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74


第74章 74

  周知意近一年都没在A市完整待上过一个月, 这家酒吧是她在这匆匆几趟来回之间投资的新产业。

  酒吧的大老板是丁以南的伯乐兼经纪人郝林,她和丁以南凑热闹一人投了一点钱混了个小股东。

  不管装修,不管经营, 只管分红的那种。

  连续两年从美容院和火锅店拿到比预想中要丰厚许多的分红之后, 周知意便喜欢上了这种甩手掌柜式的小打小闹的投资, 她不指望在这方面能挣到多少钱,能衣食无忧实现一定程度的财务自由就行。

  向好嘴上答应的好好的, 要陪她一起来“猎/艳”, 可临出门前却叛变,被她爹娘强行拉到饭局上相亲去了。

  周知意幸灾乐祸了几句, 一个人甩着头盔出门。

  酒吧落址在A市新开发的一片商业区内,选了个闹中取静的位置,左边临着一家高端会所, 右边是湖, 推开窗户就能看到夜晚粼粼的湖景。

  周知意是第二次到这来,上一次过来时,这里还只是个空壳子,连招牌都没有。

  她抬头看了眼, 黑漆漆的招牌低调中透着股价格不菲的奢华, 抽象地印着一个大写的字母“B”。

  “B”

  这什么破名?

  周知意眯着眼端详了半天,正要吐槽,才看清跟在B后面的那一截被昏暗灯光掩盖住的字母“urning”。

  “Burning。”

  还真是个通俗易懂没什么新意的名字, 至少在酒吧街那一众别出心裁花样百出的名字里没什么竞争力。

  不过这酒吧也不需要什么竞争力就是了, 因为它的目标客户本来也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热衷蹦迪的年轻人, 而是郝林老板生意圈上的人。

  周知意推门走进去。

  一进门就走过来一个外表清秀的侍应生,看了周知意一眼,张嘴就喊老板。周知意被他喊得一愣, 回过神来又乐了,郝老板还挺给她面子。

  就她占的那点股份,算个什么老板?

  “叫我名字就行,周知意。”周知意朝他抬了抬下巴:“郝哥呢?”

  “在里面卡座招待朋友,要带你过去吗?”

  “不用。”周知意说:“你去忙吧,我自己坐会。”

  打发了侍应生,她目光四处梭巡了下,整个酒吧走复古工业风格,地板和墙体整体走深冷的枪色,混凝土天花板,金属管道外露,硬朗中不失格调,显然是花了大价钱做出的陈旧原始风。

  郝林人脉广,今天第一天开业,捧场的朋友不少,还不到九点大厅里已经人来人往了。舞台上,乐队正在唱小红莓的《When You're Gone》。

  周知意拿出手机,刚想给丁以南发条微信,郝林过来了。

  “来了!”

  “郝哥。”周知意收起手机。

  “怎么样?”郝林环视四周,“哥弄得还不错吧?”

  “相当不错了。”

  这句话不是恭维。相比于那种文艺柔软的小资情调,周知意更青睐这种偏硬朗的原始风格。

  郝林得到肯定,像是找到同道中人,坐在她对面一通介绍,末了,又盛情邀请她去楼上包厢转转。

  周知意左右没事,便跟着他一起上楼。

  六个包厢,主题各异,每个都有别出心裁的小设计,郝林像炫娃似的一间一间介绍,介绍到第三个包厢时,手机响了。

  他接完电话,意犹未尽地叹口气,“有两个朋友过来了,陪我下去迎一迎?”

  周知意抽空瞄了眼手机,丁以南发微信说快要到了,她笑了笑:“行。”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周知意还未看到来人,就先听见郝林那过分热情的嗓门。

  “怎么也不说一声,我提前去门口迎接。”

  头顶光线昏暗,周知意循着声源望过去,没看清来人。

  视线轻瞥的一瞬,某种莫名其妙的直觉不合时宜地冒出头来,在她心尖上狠狠一扎。

  她眼皮随之重重一跳,一颗心没由来地惴惴。

  那一瞬间很短,几乎只是一秒钟的犹疑,还没等她做出反应,视觉已经快感官一秒,落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那人站在她侧对面,身体被前面的人遮挡了大半,但还是能看得出身形很高,高大颀长。此刻他微低着头,正在接电话,黑发被光线晃出一点柔软的意味,下颌线却冰冷又锐利。

  是她直觉的根源。

  周知意还没等意识做出判断,脑子先“嗡”的一声被炸为空白。

  哪里需要去分辨他的下颌眉眼,曾经日日夜夜在心脏骨骼上刻着的人,一个模糊的身形就足以确认。

  回忆从来不会骗人,嘴巴说它忘了,回忆坚持说没有。

  周知意在这一瞬的失神中看到男人抬起了头,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到她这里。

  他半耷的睫毛没有再向上抬起,将眸底情绪遮了个一干二净,薄薄的眼皮向下,勾出一点不近人情的冷漠。

  他好像变了很多,可她又看不分明具体变在哪里。

  四周嘈杂,笑声不断,舞台上乐队已经换了一首张狂的摇滚乐,而周知意却像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住,与周遭的一切隔开,什么都听不见。

  直到对面的男人倏然抬眼,她听到郝林的声音。

  “这位是周知意,知意,这是徐朔徐总。”

  周知意猝然移开目光,如川剧变脸般挤出笑脸,“徐总您好。”

  郝林继续介绍徐总身侧与他仅有一面之缘的男人:“这位是陈宴,陈总。”

  周知意唇角轻勾,如同一个训练有素的演员,笑意明艳地伸出手去:“陈总您好,周知意。”

  陈宴看着她,面上并无多余表情,像一尊冷俊的雕塑。

  他伸手,音色冷沉:“陈宴。”

  指尖堪堪触上,周知意快速收回。

  郝林引两人去包厢,周知意跟在最后,几分麻木又几分漠然地让那脸上的笑容保持半永久。

  郝林安顿好二人,对徐总玩笑道:“今天这么素?要不要帮你安排一下?”

  徐总心照不宣地挑了挑眉:“还有人没到,就不麻烦郝总费心了。”

  周知意下意识想去看坐在角落那人,丝线般的理智堪堪将她拉住。

  她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态,其实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全身的神经末梢好像都涌到了右半边脸,那里似乎有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

  侍应生送来了酒水和果盘,周知意面色如常地跟郝林走出包厢。

  还未等包厢门在身后关上,她便如释重负地呼出口气。脑子里下意识地想要去回忆包厢里的那一番情景,却又变得一团模糊,神思混沌到似乎什么都记不清了。

  只剩下郝林与徐总心照不宣的对话——

  “今天这么素?”

  “还有人没到……”

  周知意唇角冷硬地拉下来,听到心里的一声冷嗤。

  时光隔山海,七年,时过境迁,连人身上的细胞都能换过一遍了。

  里面那人,不过是与记忆里那个人有着相同名字的陌生人而已。

  ******

  郝林四处招呼熟人,周知意独自走回吧台。

  卸力般坐在凳子上。

  她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今天一整天都没觉得困,到这会儿,困意却极没眼力劲儿地一股脑涌上来,几乎将她生吞活剥掉。

  极致的困意像疼痛,让人浑身不舒服。周知意深吸口气,起身想走,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那种猝然的震动让她心脏猛地向下一坠,全身上下的血液受到惊动般突突地跳动起来。

  她瞥向屏幕,看到来电人名称,横冲直撞的血液终于偃旗息鼓。

  来电人是丁以南,退出18线男团后转战影视圈的流量小生鱼南。

  周知意无法理解他是怎么突发奇想才能取出“鱼南”这个奇怪的艺名,据他本人所说,丁加一就是于,“于”音同“鱼”,刚好他又喜欢锦鲤,所以便把姓名中的前两个字合二为一变成“鱼”。

  周知意听得直翻白眼,实在不忍心提醒他他以前是叫“丁以南”而不是“丁一南”。

  这会儿,丁以南压低了声音以一种十万火急的语气在电话里向她求救,说他的车被私生盯上了,求她带他走。

  瞌睡有人递枕头,周知意起身就走:“你想办法到靠湖那边的小道等我,我车停在那。”

  ……

  郝林将另一波朋友安顿好,又回了徐总所在的包厢。

  徐总口中的“其他人”大概是还没到,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无聊,而另一头的陈总,则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陈宴靠在沙发里,视线落在手机上,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其实他什么都没看。

  走进这家酒吧的最后一秒钟他还觉得自己是脑子抽了才会答应过来,而在看到周知意的那一刻,那些想法就全部自动消失了。

  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手指的触觉,隐隐地烧着,他心头一时滋味莫辨。

  耳边,徐朔还在跟郝林打探:“刚刚那个美女是你新签的艺人?拍电影的还是走秀的?”

  “周知意?”郝林摇头:“不是,一个朋友,算我这小酒吧的合伙人,挺有性格一姑娘。”

  徐朔意味深长地“哦”了声。

  “有男朋……嘶!”他这句话还没说完,沉默得像尊雕塑的陈宴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还好巧不巧地撞掉了桌上的一个铅球状的工艺品,那沉甸甸的工艺品好巧不巧地砸到了他脚上,疼得他太阳穴青筋直抽。

  “抱歉。”陈宴问:“没伤到吧?”

  徐朔咬着牙:“没。”

  陈宴不甚在意地“嗯”了声,“我出去抽支烟。”

  徐朔点点头,“身残志坚”地跟郝林继续前一个话题:“叫上来一起坐会儿吧。”

  陈宴将将迈出的脚步一收,“郝总,包厢里不禁烟吧?”

  郝林忙道:“您随意。”又对徐朔说:“我问问她。”

  陈宴捏着烟盒,走到了窗边,似乎对两人的话题完全置若罔闻。

  他推开窗,听到郝林说:“不巧,人刚被帅哥叫走。”

  身后徐朔似乎发出一声遗憾的啧声。

  与此同时,陈宴垂眼,看到临湖的小道旁,停着辆纯黑色的哈雷突破者,而那个不久前刚像面对蛇蝎一般吝啬于和自己握手的女人三两下戴好了头盔,修长的右腿一跨,利落跨上那台庞大的摩托。

  随即,她回头,冲身后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年轻男人丢过去一只头盔。

  陈宴眸光微凛,借着湖边不甚明亮的灯光去看那男人。

  口罩捂着他大半张脸,看不清模样。随后,他摘掉口罩,飞快地戴上头盔,陈宴只瞥见一个模糊又清俊的侧脸。

  男人很快上了车,动作熟稔地搂了下周知意的腰,周知意身体微微前倾,轰然又嚣张的发动声响起,突破者像一只潜伏在深夜里的猎豹,载着两人在巨大的声浪声中离去……

  烟灰掉落窗台上。

  陈宴下意识捻了捻指尖,被她触过的皮肤下似有一团火焰在灼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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