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过年

第60章 过年

　　转眼一年过去了。

　　庄淑芬杨毅带着小蓉蓉回家, 年底车特别难搭，一堆人站在路口等车，大雪皑皑, 盐碱厂的路面白茫茫一片。大人们戴着厚厚的耳套, 小孩子们被父母们用厚厚的大围巾裹着脸，免得冻耳朵，把小脸冻皴了。也有小孩调皮，去捡雪球, 小手指冻得红红细细, 被他妈打了一顿。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冬天太冷了。

　　但是要回家过年的心却是什么挡不住的。

　　崇城八千多号人，天南海北, 都是各自离乡，只有年底过年才能真正团团圆圆，所以崇城人谁都期盼过年回家团聚。

　　终于有一辆短途汽车开了过来。

　　那个年代的汽车车体看上去单薄, 但在一片雪色中却是回家的希望。庄淑芬杨毅差不多在雪地里等了快半个小时, 脚都冻僵了，鞋底也冻硬了，冬雪里所有人像黑色人影欢呼一声抢着上车。

　　“有车了。”

　　“车来了车来了。”

　　“可以回家过年了！”

　　庄淑芬杨毅是抢先上车的几个, 一上车杨毅就让庄淑芬快去找座位坐。庄淑芬抱着小蓉蓉，赶紧找了两个位置，杨毅则脱下黑色皮手套掏口袋买车票。但是找了一会，往日售票的座位上却无售票员。

　　杨毅问司机：“师傅, 售票员呢？”

　　司机有半晌没回应。

　　杨毅觉察到一丝不对劲, 转过头去看司机，司机手放在方向盘上, 面对着汽车前窗。

　　“不用票。”

　　“这趟车，我自己开的。”

　　杨毅琢磨了一会, 明白过来。

　　这趟车是司机自己发的车，所以没售票员，也不会有票。

　　虽然不符合规矩，但是对于雪地里等了那么久期盼回家的人，却是冰天雪地里的一个希望。

　　车体再单薄，都比外面鬼天气好，只要车在开，就是离家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所有人脸上喜气洋洋。

　　没有一句提司机不符合规定。

　　大家形成了一致的默契：这位司机是个好司机，没有他，他们就回不了家。

　　小蓉蓉趴在庄淑芬身上，搂着妈妈。

　　小眉毛不解。

　　“那汽车会不会要汽油？”

　　妈妈给她讲过，买票是因为汽车要汽油，司机开车很辛苦。她现在还不用买票，等超过一米，就要买票了。

　　“不买票，司机伯伯会不会没钱买汽油？”

　　童言无忌。

　　小朋友轻轻问出自己的疑问。

　　杨毅笑了笑，刮了刮自家小朋友的鼻子：“看不出，我小宝贝心肠还这么好，待会下车，爸爸啊就‘买票’。”

　　年底车票本来就会涨价，就算现在买票了，都是司机吃亏。

　　一家三口闲聊，声音落入旁边的人耳中。

　　大家光顾着回家的快乐，的确没想过司机的油费钱，等快到站了，庄淑芬杨毅一边下车一边把“票钱”放在售票员座位前的空板上。

　　数目是一家三口的数目。

　　后面跟着下车的人一愣，看到杨毅的动作，想了想，也掏出钱一边下车一边就手放到售票员座位那。

　　那个年代没有无人售票的概念。

　　但是大伙们都纷纷自觉掏出钱放下车费，每下站一波，一波人就学前一波人主动掏付车钱。

　　司机坐在驾驶座上。

　　外面茫茫大雪，暴风呼呼刮着。

　　风从汽车的钢铁缝里往自己身上刮，但是透过上面后视镜，车内旅客们每一个都在井然有序地下车、放下车费，又让他心里发暖。

　　这个世上，有时你对别人好，别人也会默默对你好。

　　庄淑芬一家计划先回庄家待两天，再回杨家过大年三十。

　　小蓉儿回到了城隍庙，过年中的城隍庙更热闹了。

　　大红灯笼一串一串，一排一排挂满了城隍庙，从城隍庙前门用金线一直牵到了后门，满城喜庆。城隍庙里到处都是卖小吃的、卖衣服的、卖金桔对联的、卖烟花鞭炮的、人声鼎沸。

　　卖冰糖葫芦的举得高高的，在一堆涌动的人流中特别扎眼，还有卖彩色小风车的，小金纸和小彩纸混扎，风一吹就呼啦啦转。

　　杨毅抱着小蓉蓉，这里人多，怕走散，看了一眼：“哟，技术改进了，比我当初买的那个好。”

　　卖风车的听见有人夸他风车，连忙从草棍上摘下一个，递给小蓉蓉：“给小孩买一个吧，小孩拿着多漂亮。”

　　庄淑芬心想，狡猾，直接递给小朋友。

　　小朋友喜欢，那大人哪有不掏钱的。

　　果然杨毅：“买了！”

　　小风车是金纸和玫红相间的，手一动，风车呼噜噜转。小朋友不懂原理，就一直小手举得高高的。

　　杨毅：“对着风对着风，风车风车，风一吹风车就动了。”

　　小朋友似懂非懂。

　　等进了屋，小蓉蓉蹦蹦跳跳，举着小风车喊：“外公外婆，新年好。”“外公外婆，快看我的小风车。”

　　小蓉蓉被妈妈打扮了一番，今日穿着小红棉袄，带着小猫咪的毛线帽子，脚上穿的小鞋子。一走脚上会一叫。就差一个猫猫尾了。

　　小朋友满客厅跑。

　　咯吱咯吱。

　　“外公外婆，快看，我的小风车动了。”

　　“外公外婆，我的小风车漂亮吗？”

　　小风车金色的纸转起来，给庄家客厅带来的彩色与童真。

　　庄父庄母合不拢嘴：“好好，漂亮漂亮。”

　　庄志刚先过来的，庄贤要晚一点。

　　庄志刚很喜欢他这个小外甥女，一把把小蓉蓉举高高：“来看看我外甥女的小风车咯。”

　　庄志刚：“我有个更好的法子，能让小风车飞到天上去。你把小风车交给我，我就告诉你。”

　　小蓉蓉半信半疑。

　　庄志刚：“交不交给我？”

　　小蓉蓉小眉毛微抬。

　　庄志刚：“你想不想它飞天上去。”

　　小蓉蓉：“不想。”

　　小蓉蓉：“它飞天上去了，我就不能玩了。”

　　庄志刚：“……”

　　有理有据。

　　庄志刚没辙，扭头对庄淑芬杨毅道：“你家这孩子不上当。”

　　庄淑芬可是敢跟她哥没大没小的。

　　庄淑芬：“为什么要上当，这叫聪明。”

　　庄贤、庄小妹也过来了。

　　庄志刚媳妇也把宝宝带过来了，庄志刚媳妇姓孙，是搞新闻播音的，小蓉蓉一下多了两个小宝宝，她东看看，西看看，两个小宝宝还在襁褓里，不会说话，皮肤白白的。

　　小蓉蓉：“我好划得来，我有两个妹妹了。”

　　庄志刚、庄贤：嗯？怎么突然碰出一句武汉话，还能这样用？庄家全家一听，笑得不行。

　　宝宝们在襁褓里嘟着嘴，要喝奶。

　　小蓉蓉挺起小胸脯：“我早就不喝奶了，我自己就会吃面条。”

　　小潘老师总是夸她面条吸得快。

　　庄贤：“她们还是小宝宝，你是大宝宝。”

　　小蓉蓉：“不，我不是大宝宝。我长大了，我是小朋友。”幼儿园里宝宝们都争着想长大，成为老师们眼中的小朋友，小蓉蓉也不例外。她可在意这个了。

　　庄贤：“好好，你是小朋友。”

　　小蓉蓉这才满足。

　　一家人团团圆圆，其乐融融，庄父在厨房做菜都特别有干劲，三个儿子女婿庄志刚、杨毅、赵建业齐齐要打下手。

　　庄志刚：“爸，我们来。”

　　杨毅：“爸，这菜切成什么样？”

　　赵建业：“爸，您就交给我和哥哥们吧。”

　　庄家女人们就在外面抱着娃、等上菜和逗宝宝，小蓉蓉拿着小风车转给妹妹们看。

　　小蓉蓉：“看，是不是很好看，闪闪的？”

　　小蓉蓉转了一会。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香气，还有下油锅的滋啦声。

　　小蓉蓉想了想，对宝宝们煞有介事地说：“你们先睡一会。我去厨房看看，有好吃的就叫你们。”

　　旁边庄淑芬、庄贤：嗯？？这种理由都可以？

　　小蓉蓉小身板一闪，进了厨房。

　　厨房摆好了做好的菜，香喷喷的粉蒸肉，刚刚出炉，还冒着热气上面洒着青葱，还有一个大盘子，里面装了膨膨的像贝壳一样的东西，有粉的、有白的。

　　小蓉蓉伸出小手指。

　　“外公外公，那个是什么呀？”

　　庄父一看，小蓉蓉扒在厨房口，像一只探头探脑的小猫猫。

　　庄父递了两片给小朋友。

　　“虾片。”

　　小蓉蓉一吃，好好吃。

　　庄父：“拿两块吃。”

　　小蓉蓉踮起脚尖，够在厨台沿上，小手指挑了两三块漂亮的粉色虾片。

　　蹦蹦跳跳回客厅了。

　　小蓉蓉一边在宝宝面前吃得吧嗒吧嗒。

　　一边举给宝宝们看。

　　“是不是很漂亮，像海底贝壳？”

　　然后一口塞进自己小嘴巴。

　　“可是你们太小了。”

　　“你们不能吃，只能看我吃，因为我是小朋友。”

　　庄淑芬、庄贤：“？？？”

　　作者有话要说：

　　庄志刚庄贤：小朋友的思路我们已经跟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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