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徐乃馨

第165章 徐乃馨

　　转眼七天过去。

　　大家回到学校感觉昨天才仿佛刚刚宣布放假, 今天就回校了。

　　既没有从过年中回过神也没有从寒假中回过神，但一年已就这样过完了新的一年又来临了。

　　每个人又大了一岁。

　　离命运更近了一步。

　　大家在命运的大门前屏着呼吸。

　　最后一学期黑板上倒计时的数字越来越怵目惊心。

　　杨蓉蓉是每天清晨最早到教室自习的几人之一，每次推开教室的门抬眼看到那些数字她都会静默一秒, 在脑海中记住今天的数字。

　　那些再也不可能复原的数字孕育的深意是：当三位数归零, 不仅决定她们命运的那一刻到了，更意味着她们飞扬的高中时代画下终止符。

　　她们的高中，她们的青春。

　　年级上陆续有人精神压力大撑不住崩溃了。

　　课间走廊上有人小声说着前几届有人疯了有人患上抑郁症了。

　　那些消息无声无息地在教室四角蔓延，本身就很沉重的氛围再一次人心惶惶。

　　杨蓉蓉从走道上经过, 那些小道消息钻进她的耳中, 她脸上看似波澜不惊但实则钻进了心里。

　　她其实也怕的。

　　每天都如同拧紧的弦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会断掉。

　　压在教室上的灰色天空是沉郁的铅块。

　　年后，钟睿耀对她说收到了面试通知。

　　杨蓉蓉知道钟睿耀保底是全美前TOP30学校但实际目标是美国顶级常春藤名校。钟睿耀只要要就会要最好的。

　　那时美国名校在国内招生录取率只有7%-8%, 不仅竞争极其激烈而且名额极少，但杨蓉蓉相信如果是钟睿耀的话对方绝无可能拒绝。很多人是先学知识再用知识完善自身，但钟睿耀不是, 他很早就懂得如何巧妙地完善自身, 只要他愿意见过他的人没有不被他吸引的。

　　钟睿耀对她提留学的事其实是不多的。

　　杨蓉蓉想，一方面可能每次提都是在提醒她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多马上就会分开，不是什么好信号；另一方面钟睿耀每一次考试出成绩申请也实实在在牵动着她的心, 让她不仅为钟睿耀担心同时还要为自己的高考要操心，与此同时，钟睿耀每获取一次成功也会暗地增加一份她这边的压力。

　　钟睿耀那么厉害了，她怎么办？

　　钟睿耀要被世界名校录取了, 她怎么办？

　　杨蓉蓉没有对任何人说这一点, 也从没对钟睿耀说过，只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把头闷进被窝里好像这样就能抵御一些……

　　四月初徐乃馨忽然没来学校了。

　　全班刚开始还没意识到什么, 两三天没来以为只是简单的生病，但两三天她的课桌上就已积了不少卷子资料, 等一周没来后大家都意识到：出事了。

　　杨蓉蓉和宏正霞都给徐乃馨打过电话。

　　都不接。

　　杨蓉蓉又打给徐乃馨家座机。

　　是徐乃馨妈妈接的。

　　徐乃馨妈妈是女钢琴家，平时大型文艺汇演都是指明让她妈妈上台演奏的，坐立在钢琴前非常美。

　　徐乃馨妈妈声音柔和。

　　“没事，就是一时生病了，在家里使小性子呢。”

　　“蓉蓉，要是班上问起馨馨的情况就这样对大家说，好吗？阿姨拜托你了。”

　　杨蓉蓉拿着电话。

　　“哦哦，好的，我会的。”

　　她应道。

　　杨蓉蓉放下电话，真的只是这么简单吗？但面对徐乃馨妈妈的嘱托，班上同学问起她还是按照徐乃馨妈妈的话说了。

　　全班都只知道杨蓉蓉、宏正霞、单婷婷是徐乃馨的好友。

　　消息从她们嘴里出来肯定不会错。

　　等到四月中旬才终于从某个家长口中传出，徐乃馨被家人带着去武汉看病，徐乃馨顶不住压力崩溃了。

　　全班听闻大骇。

　　没想到这一届竟是发生在自己班里。

　　杨蓉蓉、宏正霞隔着教室相互看了一眼，眼睛里也全是不可置信。

　　论压力，宏正霞是保底武大华科的分数，班主任和其他老师都指望着她冲击清北。论撑不住，杨蓉蓉还一度会以为会是自己，又要给表妹们做表率，又是爷爷那边三个孙子孙女中第一个参加高考的，同时钟睿耀托福SAT分数还那么高是她高中完全不可能达到的分数……

　　怎么会是徐乃馨呢？

　　徐乃馨的妈妈又打电话给她们几人，让她们有空多去看看徐乃馨，多跟徐乃馨聊聊，多劝劝她，让她早日回归学校参加高考复习。

　　杨蓉蓉宏正霞单婷婷都知道高考的重要性。

　　都同意了。

　　“阿姨，您放心，我们会去看她的。”

　　徐乃馨妈妈淌着泪：“平时有什么复习资料、笔记，帮她收一收。”

　　杨蓉蓉、宏正霞：“好的。”

　　不用徐乃馨妈妈说，她们也会的。

　　徐乃馨妈妈叹了口气，声音透着哽咽：“要是馨馨像你们一样开朗就好了，你们多帮帮她，你们是她最好的朋友。”

　　大家都很伤感。

　　“我们会的。”

　　杨蓉蓉第二天就去了徐乃馨家。

　　高三时间非常吃紧，基本上她只有吃饭这段时间才有空，杨蓉蓉对妈妈说：“妈妈，中午我不回来吃饭了，就吃两个面包就好了，我去徐乃馨家一趟。”

　　杨蓉蓉脚没沾地，自己家都没回就去了徐乃馨家。

　　徐乃馨在二生活区很后面的院子。

　　杨蓉蓉骑了一段时间，徐乃馨家在四楼，杨蓉蓉饿着肚子又爬上四楼，开门的是徐乃馨的妈妈。徐乃馨妈妈往里面一指对杨蓉蓉道：“她在里面呢。”

　　杨蓉蓉点点头。

　　她知道徐乃馨的卧室在哪里，徐乃馨的卧房不大，但她们曾窝在一起读着三毛的书、一起听恩雅的歌。徐乃馨要交周记，杨蓉蓉就把以前的日记本带过来给她随便挑。

　　杨蓉蓉轻轻打开门。

　　半个月没见，她不知道徐乃馨如何了。

　　徐乃馨渐渐转过头。

　　脸色有些苍白，两个眼睛没有神采，精神像在一种漂浮恍惚的状态。

　　杨蓉蓉忽然有些难过。

　　徐乃馨看到杨蓉蓉眼前一亮。

　　“蓉蓉，你是来找我的吗？”

　　徐乃馨拉着杨蓉蓉坐到床边聊了很多。

　　杨蓉蓉心想，还好，徐乃馨能说话就说明她精神状态还好。

　　说道末尾，徐乃馨道。

　　“其实高考没什么，只是一场考试而已，考不考都不重要。”

　　杨蓉蓉没有马上认同。

　　如果不重要，但钟睿耀是在干什么呢？她又是为什么而拼命追赶钟睿耀的脚步呢？

　　从小无论是邵泓哥哥还是春梅冬梅姐姐都在告诉她，高考是可以改变命运的，她也从她们身上看到了这些。冬梅姐姐考上了一所好大学，小雷子妈才可以扬眉吐气。

　　杨蓉蓉侧面道：“但大学还是要上的，是不是？”

　　“你妈妈很关心你，我们也很在等你，我们早日一起回学校好吗？”

　　徐乃馨沉默很久。

　　眼皮忽然嫌夷一翻。

　　“我妈妈才不关心我。”

　　杨蓉蓉讶异，阿姨那样求着她们来看她还叫不关心？

　　徐乃馨脸上浮现一抹嘲讽。

　　“张晴的妈妈每天晚上都会把张晴的书包收拾好，作业本收拾好，所有衣服、袜子给她在床头摆好，让她早上起来直接换，她只用眼睛一闭手一伸，她妈妈给她穿衣服，平时喝杯水都不用她端，我妈妈就做不到。”

　　杨蓉蓉内心万分震动。

　　她今天才第一次听说张晴妈妈原来会做到这种程度。

　　真的好细心。

　　但杨蓉蓉马上就释然了。

　　她每天五点起来，外面早点摊都没有开门，可妈妈庄淑芬每天会跟着她五点一起起来给她下面条做早餐，知道高三生要补充营养，每天都会准备好鸡蛋和牛奶。

　　杨蓉蓉耐心道。

　　“张晴有先天性心脏病，她妈妈肯定会对她仔细呵护。”

　　“我们妈妈对我们也很好，只不过角度不一样。”

　　徐乃馨眼神还是一股嫌弃。

　　杨蓉蓉只好换个角度。

　　“你想想，你是愿意得先天性心脏病然后像张晴这样被她妈妈照顾，还是健健康康无病无痛但你妈妈也很爱你？”

　　谁不希望无痛无灾？

　　徐乃馨声音忽然尖锐起来。

　　她揪着床单对着杨蓉蓉道。

　　“她就是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一更把这个剧情线结束掉

　　上周就一直在想这个情节要不要写

　　真实、但会有点不轻松，所以不想多写

　　不过文学课上导师说过小说是显示人类的复杂性，读小说就在于可以从书中了解到世界上一些自己可能没有接触过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