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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30章

  “……”

  小辈圈顿时鸦雀无声。

  时冕之这会当起了甩手掌柜, 非常乐意看戏,他就看这幅情景他这高智商的弟弟怎么收场。

  只见全场目瞪口呆中时砚之淡定拍了下小博宇的帽子,“那你喜不喜欢你姐姐?”

  “也喜欢的。”

  “所以, ”时砚之抱着孩子继续向屋子里走,“这种喜欢是很多人的喜欢, 就像你冕之哥哥夸你两个姐姐漂亮一样, 他的喜欢很平常,不用在意。”

  时冕之:“……”

  他真是有口说不清, 就这都能往他身上泼一盆脏水。

  贺静憋着笑,“姐,我也喜欢你, 我的喜欢不平常的!”

  贺曦:“……”

  受到两尊大神的死亡凝视, 贺静先溜大吉, “好了好了姐, 赶紧进去吧。”

  明天就是除夕,时家上上下下和贺家一样都布满了彩带,桌子上的零食水果更是不断,俨然一副喜庆的气氛。

  时延凯和贺永楠谈着这几年在国外的事业, 成芸则是和殷圣曼聊着天,话不多但也不会让氛围冷下来,言谈举止十分大方得体。

  小孩子刚到一个地方都是满满的好奇, 因此贺博宇这一会被佣人带去后花园玩了, 时砚之得了空, 和时冕之在时延凯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贺永楠喝着茶,闲聊:“我说你时总,今年回来就不走了吧?”

  “走?”

  老爷子又别扭了,扭过头哼一声, “他要是想我这把老骨头早点变成灰就赶紧走!”

  “爸,”

  时延凯叹气,朝贺永楠无奈投去一眼,“你看看,这么多年还跟小孩子脾气。”

  “您放心,今年回来我们就不走了,国外的事业我已经让人慢慢转回来了,之后也该让他们两兄弟接手了。”

  “我说延凯兄,你这两儿子,确实优秀,”

  贺永楠目露赞赏,“一个现在是时晟的一把手,一个是国际上赫赫有名的著名教授,你老兄啊,以后就跟着享福吧。”

  时延凯不在意的笑笑,状似不经意的朝坐在那边始终安安静静,不骄不躁的女生瞥了一下,随口道,“我听说,砚之之前在Z大是贺曦的老师?”

  时砚之面无表情:“那是之前的事,现在已经不是,下学期开始我是贺静的任课老师。”

  时冕之不动声色的摇头,果然,“哥哥和妹妹”这种关系就是关键时刻拉出来挡枪的。

  “哦,是,你家砚之可是当过我两个女儿的老师。”

  “说起来,”老爷子叫了贺曦一声,“上次聚餐听你说正在学车,怎么样,最近驾照拿到了吗?”

  贺曦点点头,礼貌的回答,“已经拿到了,爷爷。”

  “那正好,趁着新年啊,去选一辆车,爷爷送你。”

  “哎,这可不行,”贺永楠第一个不同意,“老爷子你这新年礼物可不能这么送啊,她刚拿到,手上还生,不能这么快开车。”

  “那没事啊,”老爷子指指邻座的两孙子,“这两人随便挑一个,让他们多带带贺曦。”

  “再说了,这都是上次说好的,哪能言而无信?”

  时延凯也看向贺曦,“没关系,刚开始都手生,多练两次就行了。”

  “去挑一辆吧,”成芸这时候过来,干净的眼底温温柔柔的,“就当我和你叔叔回来送你的见面礼了,选一辆喜欢的。”

  “就是,你看你老贺搞这么生分做什么,我这是把贺曦当做我半个孙女才送的,又不是送给你的,你拒绝什么!”

  老爷子喜欢贺曦是大家都知道的事,疼她也确实是像疼孙女一样。

  坐在殷圣曼旁边的贺静怎么瞅怎么不对,古灵精怪的小声道:“殷阿姨,我怎么觉得爷爷这更像是在疼孙媳妇啊?”

  “别瞎说,哪有什么孙……”

  殷圣曼话音一停,又赶忙仔细望了望那边,“你是说,你姐?”

  这么久了,她跟贺永楠这怎么一点没发现???

  见她爸这会也为难了,贺曦上前解围,“爷爷,新年礼物我可以换成其他的吗?”

  时砚之刚要拿起杯子的动作停住。

  “当然可以啊,你说说你想要什么?”

  贺曦目光朝向窗外,唇角轻弯,“爷爷,相比于车子我更喜欢您院子里的花,等到时候开了,能送给我几朵最漂亮的吗?”

  “哈哈哈哈哈”

  一句话引得一屋子人大笑,老爷子更是合不拢嘴,“你这丫头啊,比你爸还聪明。”

  “送花当然行,到时候都给你。”

  老爷子说这话时有意无意的朝旁边瞅了一眼,那眼神传递着:当初是谁说,别到时候连他哥女朋友的花都送不成?

  屋子里在谈着事,贺曦因为刚才的事找了借口来花园逛逛,外面天气寒,她刚刚拿了外套,这会拉上拉链站在亭子下倒也不算冷。

  没多久身后就响起了脚步声,贺静拍了她肩一下,“姐,看什么呢?”

  前两天下第一场雪把花园全都覆盖上了,这两天连着阴天,今天好不容易出了太阳,积雪融化,从亭子屋檐上时不时的滴落着雪水。

  光秃秃的枝头上还零星的散落着一些小雪摊。

  “你怎么出来了?”

  “他们大人都在谈事啊,我也不感兴趣就干脆出来找你了。”

  而且再说了,贺静双手插兜摇着腿,“我跟时爷爷家其实不熟的,从小到大就没来过几次,感觉你不在那别扭。”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水果糖递给贺曦,“从博宇那拿的,分你一块。”

  彩色的糖纸攥在手心里,贺曦也没剥开就来回看着,半晌,“你说感觉别扭,那是因为你没对爸爸敞开心扉。”

  贺家对贺静来说,唯一一个最熟的人只有贺曦一个,所以贺曦一走,她感觉自己待在那更陌生。

  两姐妹似乎鲜少提到这个话题,贺静舔着糖的动作一顿,无声的笑笑,“其实姐,我一直都认为你比我更适合做贺家的小姐,我可能……还是不习惯吧。”

  “贺静,你知道的,爸很在意你。”

  相比于贺静,她这个贺家大小姐才是做的名不正言不顺。

  大家都知道贺家的贺曦,但又似乎都不知道。

  真要算起来,贺曦是在五岁那年跟着孙宁来到贺家的,那一年她有了一个叫贺静的妹妹,也是和贺永楠真正有血缘关系的女儿。

  而也是从那一年开始,贺曦再次开始拥有了父亲,一个亲手把她从黑暗里拉出来,一个比她亲生父亲、亲生母亲还要关心她的人。

  接下来的那段时间,应该是贺曦在贺家最快乐的时光,尽管孙宁那几年怕贺家的亲戚说闲话,故意对贺曦严厉,不理不睬,只关心贺静一人,照顾贺静一人……

  但贺曦也很满足,那段时间相差五岁的两姐妹也是形影不离,贺永楠对外从没多说过贺曦真正的身世,可以说作为一个父亲,他做的很尽职。

  可是久而久之,大概是这种故意真的成为了习惯,孙宁就是真的开始疏离贺曦,讨厌贺曦了……

  再后来,这种孙宁一个人的习惯变成了她跟贺曦两个人的默契相处,似乎母女两多说一句话都开始变得生分。

  再后来,后来……孙宁还是跟贺永楠离了婚。

  “尽管爸一直把我视作亲生女儿,可对他来说,你一直是他心底不可弥补的遗憾。”

  贺静低着头吸着鼻子,“可是姐,对妈来说,你又何尝不是她心底不可弥补的遗憾?”

  因为离婚那一年,在两个孩子的监护权上,孙宁选择了贺静。

  尽管贺曦才是那个一开始被她带来的人,尽管贺曦是跟贺永楠一点没有关系的人,尽管贺静才是贺永楠的亲生女儿,尽管贺静才是贺家真正的大小姐,尽管明知道她这个母亲如今是唯一和贺曦有着血缘关系的至亲……

  可孙宁还是选择了贺静。

  孙宁还是选择了留下贺曦孤身一人在毫无血缘关系的贺家继续生活。

  这个选择当时让所有知道的人大吃一惊,所有人都会以为孙宁会带贺曦走,可没想到她会让贺曦留下,坚持要带贺静。

  再回忆这些时,贺曦某个地方还是有些抑制不住的疼痛。

  “她明知道如果你留在这个家里生活不会有任何改变,你依然是爸的女儿,你依然是大家认可的贺家小姐,她也明知道如果把我留下的处境,明知道她一旦离开,我在这个家根本没有任何存在的理由,她明知道我之后在这里的生活会受到周围人异样的眼光……”

  “明知道我曾把她看作了人生的全部,明知道……”

  贺曦自嘲的笑笑,缓解着酸涩的眼皮,“可她还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你。”

  这样做的理由贺曦再清楚不过了,孙宁不过是想用跟贺永楠有着唯一血缘关系的贺静来拴住贺家,用抚养费来养着自己罢了。

  虽然贺家那时候给她的离婚费已经是天文数字,但孙宁……大概真的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那个时候的贺曦只有十岁,贺静五岁。

  而贺永楠不想让贺曦觉得他们两人谁都不要她,谁都抛弃她,当时立马答应了他愿意继续抚养贺曦,但贺静也要留在贺家。

  孙宁在贺家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还有所忌惮,后来老爷子去世后她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了,直接撕开了脸,扬言如果不同意也把这事闹上法庭。

  无论是按照贺家的势力还是当时孙宁的经济情况,亦或是这种大家都唾弃的道德理论,即便真打了官司孙宁也是必输无疑,极大的可能是带走贺曦。

  只不过孙宁的目的从不在此,她只是想把事情闹大,想让这件事人尽皆知,想把贺家的名声毁了。

  贺永楠自然不会在乎这些,但他还要考虑贺曦和贺静,这两个孩子一个十岁一个五岁,当时要真把这件事闹开,他怕对她们两人造成不可磨灭的心理伤害。

  他是可以使用法律,也可以使用强制手段,但无论选了哪种,受伤害最大的还是两个孩子。

  所以,最终的最终,贺永楠还是妥协了。

  贺曦留在了贺家,拿着补偿款的孙宁带着贺静离开,因为自己的女儿,贺永楠每个月还要支付一笔贺静的抚养费用。

  谁都知道,这笔钱大没有必要,也不违反法律责任,只是贺永楠自己良心上过不去罢了。

  至于作为母亲该支付的贺曦的抚养费用,贺永楠从没要过,因为他从没把贺曦当过任何筹码。

  孙宁的目的达到了,而且达到的很成功。

  没有人知道贺曦那段时间有多恨“孙宁”这两个字,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遍遍的写在纸上,再一点点的亲手撕碎。

  “母亲”这个词从那个时候就彻底从她生活中消失了。

  剥开手心里的糖纸,贺曦把水果糖塞进嘴里,甜味在口中蔓延,却又很快被用涌上来的苦涩覆盖。

  “爸和她离婚后的前两年你还经常回家,可自从爸跟殷阿姨结婚以后你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再等到博宇的出生后,你基本就没回过家。”

  “贺静,爸其实一直很想你,博宇也一直把你看作很重要的姐姐,只是你渐渐把自己从这个家里摘出去,渐渐疏远了爸,殷阿姨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苛刻,她也许是最适合爸的人。”

  糖块在口中被贺曦嚼碎,她拿起糖纸放在阳光下,“而至于我跟那个人,大概这一生我对她都叫不出曾经最顺口的那两个字了。”

  贺曦今年二十五岁,一到五岁那几年因为她亲生父亲酗酒赌博,她所有的生活都只有“妈妈”一人……

  五到十岁,她重新进入了贺家这个温暖的环境,却又失去了曾经唯一的母爱。

  “我用了五年的时间习惯和她的相依为命,又用了五年的时间习惯她的冷淡疏离,再然后,”

  糖纸被拿下来,刺眼的阳光照到贺曦的眼角上,一滴莹润悄然滑落。

  “我用了剩下的十五年时间习惯了再也没有她存在的生活,用了十五年的时间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用了十五年的时间戒掉了‘妈妈’这个伟大的词。”

  “姐,”

  贺静低着头,抽泣声更大,“对不起。”

  不管当初孙宁是什么缘由选了自己,但终究带来最大伤害的人还是贺曦。

  妈妈选她目的不纯是真,但妈妈爱她胜过爱贺曦也是真。

  她们两人,在孙宁这个问题上,终究是贺静欠了贺曦,终究是孙宁对不起贺曦。

  不远处的亭子外,一身灰色的时砚之眉头紧蹙,幽深如潭的双眸黑不见底,平常冷静淡然的眼角此刻却是凌厉中透着几分不可侵犯的冰冷,两侧的双手一点点的握紧,久久没松开。

  那一天时砚之做了一个这辈子都未曾后悔一毫的决定。

  世人眼中的贺曦,曾遇见过满目荒凉,曾感受过世态炎凉,但在时砚之这里,余生往后,倾尽一生,虽非万里锦缎,但必让她碧霄驰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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