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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黑夜


第81章 黑夜

  卫惟生了一场大病, 请了两个月的假。这是老师的说法,也是同学一致认同的理由。

  卫惟是谁?是指向标和榜样,是站在山顶上的人。她可望不可即, 却主动下凡和人走在一起。她从不和人发生矛盾,也从不乱发脾气,她温柔美好, 体贴善良。别人找她讲题她会一遍遍不厌其烦给人讲, 别人有难处她会帮,别人被欺负她也会制止。

  这样好的人,不该过一个那样的雨夜。

  卫惟回学校上课, 没有人问她那些事,他们都用自己的方法关心她,帮她收拾桌子,帮她领试卷课本,给她讲老师布置的要求,给她补她落下的课。

  应仰一直不在, 学校里也感觉少了很多人, 这一届的国际班已经走了,还是有人继续逃课,也有人陆续出国。

  今年的天气比去年好很多, 很多年后卫惟再回想,好像再没有过这么凉快的一个学期。

  那时候返修的校区已经建好了,四个校区有足够大的地方,校长和老师表决通过了考试重新换校区分班的方案。

  落下两个月的理科课对卫惟来说是一块拦路大石, 可她不能放弃。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对不起父母,她只能用学业和成绩来补偿。

  日日挑灯夜读,翻烂了书和卷子。课上课下都再没休息过,她在做的事永远是看书做题。

  效果也没有很好。天赋这种东西,真的不能用勤奋来弥补。

  ——

  又是一个电闪雷鸣狂风不止的雨夜,晚自习在做物理题。林艺停下笔悄悄看了看卫惟,被她抓个正着。

  林艺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握紧她的手,掩饰道:“我害怕。”

  卫惟笑笑抓紧了她的手,让她放心,“别怕,我没有后遗症,我不怕。”

  林艺鼻子一酸就要哭出来。

  卫惟轻轻拍拍她的手松开继续做题,笔在试卷上停了停不知道怎么落笔,她卡住了思路。

  思路一卡,脑子里就是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先冒出来的是那个不近人情的苏寅,总是仗着下一任家主身份教训她。

  苏寅说:“享家族福利,为家族谋兴,你蒙尘蒙羞。”

  苏寅说:“以后后悔都没机会,你哭都不知道怎么哭。”

  苏寅还说:“.......”

  卫惟放下笔深呼吸,想把苏寅和他那些狗屁话从自己脑子里扔出去。

  轰隆——

  一道雷劈过夜空,闪电比白炽灯还亮,有小胆靠窗的人下意识缩脖子,一低头,感觉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整个校园没了光亮,原本灯火辉煌的教学楼隐进黑夜。

  突然的黑暗让眼睛无法适应,卫惟和林艺互相对视,尽力睁大眼睛,眼前也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广播也用不了。执勤老师打着手电挨个班来通知,“打雷大风,电路坏了,都趴下休息,具体安排一会儿通知。”

  黑夜电闪雷鸣,窗外风雨交加,眼睛适应了黑暗,慢慢能借透进来的月光看到人影。

  班里有人开始说话,渐渐大起来的声音在这种环境中显得有点惊悚。声音又慢慢低下去,只剩几个人在小声聊天,其他人都老实趴在桌子上,安安静静休息着等通知。

  轰隆轰隆——

  雷鸣不停,比原先的动静都大,把不少快睡着的人吓醒。卫惟也在其中,她的心脏被吓得“砰砰”直跳,刚想直起身子深呼吸,感觉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林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旁边换了人,那人的手紧紧握着她,他坐在她身边,轻声道:“别怕。”

  是应仰。

  他一直没有来上学,晚自习前甚至停电前也不在,卫惟张了张嘴,应仰轻声制止她,“别问。”

  “我在。”

  漆黑的教室里,两个人的手紧紧握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后来执勤老师又进来说,电路在抢修,已经通知了家长早放学。

  学生都在楼门厅前等候,家长的车依次驶进了校园里。来接卫惟的卫彬到了,应仰藏进人群里冲她挥了挥手,看着汽车在雨中慢慢离开。

  这是几个月来,两个人见的第二面。

  ——

  后来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卫惟落下的课都补回来,成绩也一点一点上升。应仰偶尔回学校,只是很多人都盯着他们,两个人再没有越轨动作。

  那是快六月的时候,叶珍在班会上说起高三考试分校区的事,考试前还有一件事,是即将到来的成人礼。

  育津会在高二下学期给学生举办成人礼。

  成人成才,鲤跃龙门。

  那一天学校里人很多,卫惟和卫彬苏夏在一起,像其他学生和家长一样听从学校指令。天上无人机在航拍,飞过来又飞过去吵得人头疼,熟人的交谈声各处都有,整个校园在嘈乱里透出烦躁感。

  校长在台上说了什么没听清,宣誓和鼓励是什么内容也没记住。

  卫惟只记得后来仪式结束,送走了卫彬和苏夏,她自己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那条林荫道很长,较远处有不少三两成群的人,大树在地上画下成形阴影,阳光穿过繁茂枝叶透出零星的光。

  那一天天气很好,一切都像极了开学第一天她见到应仰的时候。

  第一天她穿白T牛仔裤,看见了一身黑衣的应仰。

  那一天她白裙轻盈,下意识应声转头,身后应仰西装挺括。

  没有人盯着他们,两个人的手又牵在一起,应仰带着她走这条他们牵手走过无数遍的路。

  后面有人叫他们,两个人一同转头,“咔嚓”一声,蒋弘及时抓拍。

  长长林荫道,蔼蔼梧桐树。其他人都被映衬成背景,两个人的影子都在发光。一男一女牵着手回头,白裙和黑西装多相配。

  成人礼上,别人成人,他们成彼此。

  ——

  分校考试越来越近,很多人都在为这场考试努力。东西南北四个校区,东校最好,北校最大,南校最差。

  东校只收尖子生,塞多少钱都进不去,校长的亲孙分数不够,也要委屈在别的地方待着。

  时间可以让人忘记不愉快。

  卫惟在适当时候给家里所有人道了歉。她做了再出格的事,再让人难过失望,她也是一手培养起来的亲生孩子。

  她获得了口头谅解,甚至得到了只差几步就能得到的许诺和自由。

  考试前几天,卫惟找到应仰。

  她和应仰说:“我们一起去东校好不好。”

  应仰点头,“好。”

  她回班学习,应仰被车接走。

  摆在眼前又不愿追究的事,是应仰待在学校里的时间又越来越少。

  卫惟永远记得那个日子,2011年六月十五日。

  那时高考已经结束,高三楼空了出来,高二的学生在高三楼进行分校考试。

  那一天,三号考场的考生不全,监考老师拿笔记下:13062031应仰,缺考。

  人都走光了,卫惟从自己考场里出来,在三号考场里那张没有温度的桌子前坐了很久。

  有一种感觉是想哭,但是哭不出来。

  卫惟抬头看看天花板,把那种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感觉的感觉压下去,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挺直脊背走出去。

  她输了。

  几步之遥就能取得的胜利,不久之后就能看见的光亮。在那一天离她而去。

  你相信吗?永远不要和长辈打赌,他们永远明白计划不如变化的道理,他们胜券在握的笑容不是自信,是对你的慈祥怜悯。

  ——

  应仰是被人拖回去的,他被按到椅子上打针,力气慢慢恢复,应仰抬头看表。

  时间已经过了。

  应仰没再挣扎,他的头靠在椅背上,凄然地笑了笑,他环顾那些人,他说,“弄死我多好,不弄死我,我总有一天弄死你们。”

  应莱把人都轰出去,亲自给他送来干净衣服,作为过来人告诉他,“你现在没本事,爬出去还是没本事。你要是有了本事,不就什么都容易?”

  应仰不领情,冷声笑她,“像你一样?卧薪尝胆?”

  他笑着就笑出眼泪来,“我总是对不起她,我连累她拖累她,我根本配不上她。”

  “那你还挣扎什么?知道自己配不上就老老实实滚远啊。”

  应仰摇摇头,“我配不上也想要。她不要我我才会走。”

  那是我的命。她自己想走,我不要命铺路送她走,不会给她留一点障碍。她要是不想走,我死都不会放手。

  应莱把话原封不动给他传达,“爷爷说了,他只是想和你们开个玩笑。”

  “毕竟你们情比金坚。不会因为这个小误会就发生矛盾。”

  ——

  交流时刻需要,可他们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早已缺少了交流。

  两个人见不到面,卫惟没问他为什么没去,应仰没说他为什么没去。

  卫惟还能自己挣扎着,她想她还有机会,最后一根稻草还没落到她身上。

  应仰的愧疚和自卑已经把他淹没,一句话可以救他,也可以把他再次推进深渊。

  缺考的不只应仰一个,眼前的例子还有一个井殷。

  李郁已经从刚开始问他问什么没去考试时的失望生气变成疯狂,井殷任凭她纠缠哭闹,使劲掰开她扯住她衣服的手,“我以为我和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们分手了。”

  “我不同意!”

  李郁去抱他的腰,哀求道:“我哪里做的不够好?我哪里不够好?”

  井殷不想再和她计较,她的坏处说不完,就在他嘴边。但是教养还在,井殷生生把想骂醒她的话咽下去,转头就走,“分手了,就这样。”

  李郁不同意,抓着井殷挣扎许久,她自己都累到没力气。她顶着一张花了妆的脸问井殷,“你真的要和我分手。”

  井殷干脆明白告诉她,是。

  李郁泪眼婆娑,她安静下来,说:“要分手也是我和你分手,凭什么你甩了我。”

  井殷无所谓是谁甩谁,他说,行。

  这不是李郁要的答案,她不死心抬头看他,不死心地再说一遍,“我要和你分手!”

  井殷默认了,他这一次沉默着同意。

  井殷走了,李郁疯了。

  她在想,是不是所有人都像井殷一样?都像他一样被女朋友告知分手时这样冷漠无所谓?问都不问一声,只表示明白并同意?

  李郁想看看别人发疯的样。

  人没有理智的时候是不会想前想后三思而行的,甚至逻辑都没有。

  井殷还没把他和李郁分手的事昭告天下,他觉得一点必要都没有。他让李郁钻了身份的空子,李郁顶着井殷女朋友的名找到应仰,和他说:

  “卫惟说要和你分手。”

  ——

  世上有很多种分别,其中一种,是连一句“再见”都说不清楚。

  电话响了,谁也没说话。

  卫惟刚收到东校的通知书,舅公的笑容在时刻提醒她。

  她抱着电话要哭出来,憋住眼泪说:“应仰.......”

  没话说了,真的是时运不济。

  应仰在那边喉结滚动,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他想,确实应该这样,她这样做是对的。

  应仰说:“就这样吧。”

  两人拿着手机沉默许久,后来忘了是什么原因挂了电话。

  谁先挂的,不记得了。

  ——

  2011年9月,育津高中重新划分校区。

  卫惟,林艺,周豫鸣,韩哲,辛雨等四班七人进入育津东校,开始封闭式高三学期。

  应仰,蒋弘,卫诚等入南校。

  井殷于八月出国。

  其他人各自分散。

  人和人能互相疏远到什么地步?大概是一城南北,咫尺之间,遮目掩耳,再不相见。

  卫惟努力过,最终没有结果。应仰在2011年年末再无消息,最后一根稻草压死了骆驼。

  2012年,卫惟毕业于育津高中东校。

  学习后遗症是存在的,那一年,她高考失利。没人知道,骆驼不仅被压死,还被深深埋进地底。

  后来,卫惟又变回了卫惟。

  公主仍是公主,公主再无笑容。她还是在天上受人仰望的星球,只是从热烈的太阳变成了冷淡的月亮。

  她也不知道,她的王子再次跌下深渊,万劫不复。

  ——

  忘了是什么时候,卫惟劝慰别人。

  她说,因缘际会好恶存,命运半点不由人。

  那人问她为什么可怜自己。

  卫惟说,我见不得别人可怜。许是看见别人可怜,就想起了可怜的我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校园篇完。

  可以回头看看第一张楔子,那只面有一些隐晦交代。都市篇是和楔子接轨的。

  这是我第一篇文,之前在微博说过,我想表达的是“再遇见就不会分开”,都市篇可能长也可能短,当然不会像校园这么长。因为我的着重点都在校园,仰哥和惟惟只要再相遇,那就只会白首不相离。

  这是我第一篇文,可能写的不太好,感谢大家能看到这里。

  有些地方我写的比较隐晦,虽然不明白也不要紧,但是明白一点会更有感觉。

  再说一下苏家,大家可能觉得苏家有些奇怪,对,苏家就是一个奇怪的家族,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会把苏家的故事写出来。

  还要再说一下,都市和校园是不一样的,人的性格是会变化的。使用指南再次提醒,回去看

  感谢大家,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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