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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黑夜大雨


第78章 黑夜大雨

  2011年的寒假即将结束。春天却没有来, 冷风仍是不停呼啸,伴着几天断断续续的淅沥小雨。

  KTV包厢里,斑驳陆离的灯光照映出人的心术不正。一个穿着一身名牌花里胡哨的年轻人接了个电话, 声量一下提高,“茅子说不干就不干?他他妈是不是怂蛋?”

  接着有人上去接话,“茅哥说他不干了?”他顺着年轻人的不快道, “最开始咽不下一口气的是他, 最后尥蹶子不干的还他妈是他。”

  “张少,这样就完了?”

  张充化喝了口酒,也有点犹豫不决。

  堵人骚扰的事全干了, 也没见别人和他找不痛快,看来应仰是一声不吭忍了过去。这他妈挺不是那么一回事,像是一拳头打进棉花里。想想差不多就行了,再多想想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风水轮流转,这是多好的机会。

  张充化女朋友过来坐进他怀里,有人唯恐天下不乱给他煽风点火, “张少, 我他妈一口气堵在这儿,我不服。”

  说话说一半最提醒人,张充化一下就想起那些陈年恩怨。他欺男霸女惯了, 遇见一堆比他还狂的,领头的还他妈当众落他面子。

  “就是,他有什么厉害的,现在想当好人.......”

  “干!”

  张充化喝下的酒精一下子冲上本来就不灵光的脑袋, “他妈的,干他,出了事我担着。”

  “哥,”有人转了转眼珠子,“干几个?”

  “应仰和他女朋友粘着,不好分。”

  张充化摸摸下巴笑得猥琐,“他女朋友长得是不是挺漂亮?”

  有个知道的点头,“漂亮,光看脸就能玩一年。”

  张充化怀里的女孩眼线要飞到天上,早就因为不受重视不高兴,现在又听他说这个,不用想都能知道他又在想干什么,拉拉他衣服找存在,“再漂亮有我漂亮?”

  张充化一向不把女的当回事,哪怕人在他怀里。他随意瞥了一眼,不屑道:“比你漂亮得多。育津一枝花,应仰的宝贝,你能和人比?”

  ——

  下过雨的天空蓝湛湛,拖着长尾巴的白云彩在整齐排队。卫惟抬头看天想起那句民谚:天上钩钩云,地下雨淋淋。

  爸妈去了香山商量事,她坐在自己房间的露台上和应仰打电话,“应仰,我们明天出去玩吧。”

  “去哪?”应仰问。

  “去北部公园。”

  “行,”应仰答应得快,“明天去接你。”他又看看外面的天,说:“其实今天也行。”

  “今晚要下中到大雨,”卫惟给他预言,“下完大雨公园的泉里会涨水,涨水的时候能看见大锦鲤。我们明天去看锦鲤。”

  应仰笑,“你怎么知道?这么神。”

  “因为我会看天气。”卫惟并不和他多解释,又说别的,“我们明天穿那身黑色的情侣装......”说到一半又自己停下,“不行,不能穿黑的......”

  北部公园里有个庙,能结红线,求姻缘很灵,穿黑的不应景。

  应仰和她想到一起,开玩笑说:“那穿红的。”

  “不穿红的,”卫惟正经纠正他,“穿白衬衫好不好?”

  “好。”

  “那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

  挂了电话应仰去衣柜里拿出卫惟指定的衣服放好,没注意自己手机在响。

  胡经给他打了两个电话没人接,正要再打第三个,手机没了电自动关机。

  他被人骗过来围堵,又一次被逼到翻了墙跑路,这老街小胡同里,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

  事情倒是有点清楚:张充化要找应仰的事。

  人可能真遇上了倒霉时候,想打电话给他提醒,人没接着,手机也没了电。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能充电打电话的地方,胡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总算遇见个老头,胡经热络问好叫了声“大爷”,借他手机给别人打电话。他记不住他们的手机号,倒是挺巧,井殷的手机号就和他差三位,这个记得挺清楚。

  连着打了四个,不好再浪费那大爷的时间,胡经没办法只能把手机还了回去。井殷也没接,四个都没接,回应他的只有嘟嘟的待接听音。

  胡经被骗到城市较偏一角,和他相隔很远一处公寓里,被需要的井殷正在焦头烂额。李郁又在和他闹,为了个偶然躺在通讯录里的人。

  他什么都没干,根本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人。李郁又找他要解释,没什么解释,他不想理她。

  李郁不由分说又闹起来,直接摔了他的手机。

  他家地板是双层大理石,手机像个软鸡蛋,被砸得四分五裂。

  恰好是那个时候,胡经在给他打电话。

  ——

  风又刮起来,乌云压下来,本来就不长的白天一点点被暮色吞噬,应仰接到一个电话,人说有些东西想给他,发过来一张照片,是他和卫惟。

  人是在茅子身边见过的人,一个黄毛,应仰有印象。

  来到说好的地方,应仰屈尊先开口,“东西呢?”

  黄毛心里有鬼,一个人直面他腿都哆嗦,捂了捂口袋里刚收的钱,把照片给他递了过去。

  他是跟着茅子哥的,手里有几张照片。本来该删干净,却被张充化找上拿钱买了下来,还给他钱让他跑腿,借茅子的名义把人约出来还照片。

  张少的意思大家都明白,就是找个由头把应仰骗出来。客客气气请人是不可能,就算张充化请应仰,应仰也不会搭理他。应少永远是应少,从来不给人留情留面。

  黄毛收了钱应了,他以为他是干个好活等不到人,根本没想到应仰真的会因为几张照片出来。不就是他和他女朋友被拍了?至于一张照片都不愿意流出去?

  应仰收好了照片看他一眼,黄毛下意识低头。应仰稍稍转头瞥了一眼周围,又从钱包里抽了六张红票给他,“谢了,给茅子问个好。”

  应仰快步往回走,没防住有人从后面撞上来,不知道什么东西在他后脖上扎了一下。

  那人跑得快,应仰心头预感不好。

  天已经黑了,滴滴答答有雨落下来,这条路有点偏,路上已经没有几个人。应仰眼前越发模糊,想掏手机报警,只觉得头重脚轻发晕重影。

  之前太折腾,打工又发烧,他身体还没恢复过来。不知道被打了什么药,他有点扛不住。

  扶着电线杆让自己缓缓,没注意到路上已经没了行人,前方有一群人,拎着棍子慢慢走过来。

  知道他跑不了,根本不用前后夹击这一招。

  “那药还挺管用。”一个人说。

  “别废话,上。”

  应仰倚着电线杆撑起身子,昏暗路灯下,给人蒙上一层朦胧惨烈感滤镜。

  他挤着电线杆躲开最先过来的棍子,借力一脚把人踹出去。可也只有一脚,他没劲了。

  人围过来,带刺的棍子从后面抡下,有什么东西沾湿了应仰的后衣领。

  人不受控制倒在地上,黑夜开始下雨,雨点和棍棒混在一起落到他身上,积水湿了他的衣服晕开上面血迹。

  “轰隆——”

  狂风挂摇大树,雨越下越大,电闪伴着雷鸣,照亮黑夜里的一瞬间,倒在地上的人毫无反抗能力,脏水血泥沾了他一身。

  他还有知觉,感觉出衣服口袋里手机在震。但是没力气拿出来。

  人的动作都停了,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原来是暂停,停下来迎接后面的人。一群女的,自以为像最后出现的大姐,撑着伞慢慢走过来,为首的是张充化的女朋友。

  一个人上前掏出了应仰的手机,手机震个不停,人只是拿着,也没接。

  前方出现了一个奔跑过来的身影,拿着手机的人接了电话,她挑衅地告诉她,“对,就是这儿,你过来。”

  卫惟一路跑到街口,远远能看见聚集的一群人,不停在打的电话终于接了,不是应仰,是别人。

  卫惟淋了雨,头发衣服都湿着,她紧紧抓着手机一步步走过去,冷静地一字一句告诉她,“我报警了。”

  女的把电话拿开,笑着和身边人说,“她说她报警了。”

  有人自以为是笑起来,报警又怎样?这里打人的谁没进过派出所?无知大的张狂岁月里,在铁栏里住过几天是值得炫耀的事。

  卫惟已经走过来,路灯的光昏暗淡黄,灯下看美人效果更好,湿透的衣服和头发让她看起来楚楚可怜,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滴砸到地上,把已经存在的积水面溅出水花。

  几个拿棍子的人对视一眼,不知道接下来有什么。说好打完人张充化过来,他要应仰女朋友,没想到不是张充化,倒是他女朋友领了人过来。

  人走近了,让人看得更清楚长什么样。她一直看他们,背极直,下巴微扬,不是楚楚可怜人,是带着一种清贵傲气。

  卫惟早看见地上倒着的人,她的指甲攥进掌心里抑制心疼,没扑上去抱住他,甚至没哭也没叫。

  棍子都拎在手里,撑伞的人正等着看戏,不是要放人的架势。

  雨势不减,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地上的人被照得清楚。一个浑身湿透,一群撑伞干爽,为首女的眼线横飞,撑伞的一群人里还有一个俞菁。

  卫惟直接问中间那个女的,“你想怎样?”

  刘蔷看着她没什么好心情,她想怎样?张充化的本意是让她和他玩玩,临来时接到打电话,说他爸让他回家。张充化走了,允了她带着小姐妹替他来。

  她来了,可不是为了把人给他带回去。

  下午的事一直没忘,“比你漂亮得多,”“你和人能比?”,这些话在她脑子里转不停。张充化不是个好东西,但是她得跟着他,那这样看来,错都是眼前人的。

  女人的嫉妒心太可怕。你是高岭花,我不是,我成不了高岭花,那只能你变成泥。

  刘蔷看看倒在地上风度无存的应仰,问卫惟:“想带他走吗?”

  “给我们跪下。”

  早已有人把手机举起来拍着视频。

  不远处应仰好像已经没了意识,卫惟双拳握紧,闭了闭眼,直直跪了下去。

  她膝盖落地淹进水里,没意识到地上倒着的应仰挣了挣身子想爬起来。

  卫惟已经跪在地上,应仰的挣扎也是徒劳。

  陈蔷和旁边人笑了笑,又说,“爬过来。”

  卫惟照做了,拍视频的手机还举着,又有人开始拍照,闪光灯和快门声都故意开着,一道道白光闪过她的眼,嘲笑声和咔嚓咔嚓的按键声不停。

  应仰还有轻微意识,趴在地上死死抓地,手指都扣进地里,也只抓到一手泥水。

  ——

  黄毛感觉口袋里的钱在烧,烧得他浑身不舒服,“给茅子问好”如魔音绕耳,自己实在憋不住,赶紧去找了茅子。

  茅子正在吃饭,听他说完直接把人踹出去,抓了衣服和手机就往外跑。

  胡经手机终于找到地方充上了电,一秒都不敢耽误给蒋弘打了电话。

  赵禹和卫骁接到卫惟电话时就出去找人,卫惟说的不清楚,他们和警察已经在沿线搜索。

  关系网都动起来,急匆匆开车出门的人一个接一个。

  ——

  后来还有什么卫惟都忘了,只记得那女的迟迟不肯罢休。

  “脱衣服。”

  她做了。

  “再脱。”

  她也做了。

  表情麻木得像个木偶,动作僵硬到机械。

  只要能等到救兵来,只要应仰没事,她做什么都行。

  雨越下越大,积水已经快没过了膝盖,电闪雷鸣,狂风不止。拍视频的人没停下,卫惟感觉浑身发冷。

  她穿得还算多,脱了两件,剩下的吊带已经湿透显出线条。不多的衣服紧紧裹在身上,像她还顽强的尊严。

  这样还不算完,那女的还要继续,警笛声打断了她,红蓝交替的灯光忽闪,不远处车灯大亮。

  本来还趾高气扬的一群人瞬间分散,互相推搡着赶紧跑开。

  人都跑了,有人站到她面前,卫惟回神,是举着伞的俞菁。

  “来之前没想到是你,我也没办法。”

  她把自己外套给她,“是我报的警,我不欠你了。”

  卫惟轻声道,“谢谢。”

  她嗓子干涩,好像已经不会说话。

  俞菁说完赶紧装慌张的样子跑开去找人,听见身后一声卫惟再止不住的哭喊。

  卫惟没急着自己穿衣服,她就着跪地的姿势去把应仰抱起来,拿俞菁的衣服给他遮雨。应仰面色苍白,紧紧闭着眼,卫惟轻轻叫他,颤抖着叫他,又急切叫他,甚至抱着他的身子剧烈摇晃他,应仰还是一动不动。

  救护车呜哩着,警车堵住对街抓人,其他来找人的车一辆接一辆驶进来。整条无人的街乱作一团。

  雨还是没停,有女警给卫惟披上衣服撑起伞。卫惟一头一身的雨水,喊着应仰的名字抱着他嚎啕大哭。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阅读,求收藏和评论。

  收藏又冻住了,不要冻啊,往上爬一爬啊!我的眼泪像应仰被打这天的雨一样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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