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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30章

  清城的职中和一中一样, 十年过去,未发生多大的变化。

  温蕴之在此处,四处打听张惠的具体住处。这一片区数年前经过改修扩建,搬进了诸多居民。她问了四户人家, 皆表示不知。

  在一家卖水果的店里, 她从老板那终于得知张惠的具体住址。

  “你往前直走, 经过一个大铁门,再左走就会看见一个红木门, 那就是她家。”

  她欣喜不已, 感激地和老板道过谢,疾步前往目的地。

  木门半掩,传来说话声。

  男人说:“这孩子越大越不听话,刚刚说他几句, 他还给我甩脸子。”

  女人说:“你不要总说他, 孩子自尊心强。”

  男人说:“半点都比不上小——”

  “你们好。”她站在屋外, 轻叩木门。坐在屋内码水果的二人,回头看她,目露惊愕。

  她礼貌微笑, “我是顾炎生的高中生同学, 温蕴之。”

  屋内的夫妇站起身。张惠犹疑又热情地问:“你是小炎的同学?”

  她颔首表示是。夫妇二人赶紧邀请她进屋里坐。

  温蕴之衣着光鲜, 容貌非凡,气质绝俗。光临自家寒舍,张惠夫妇二人有些拘谨,红色的塑料凳子用纸巾擦了一遍,才好意思让她坐。

  “叔叔阿姨不用这么客气。”见两位长辈不自在,她心底划过无奈,淡淡的心酸。

  “家里太乱。”张惠略不好意地说, “让你见笑了。”

  她立刻摇头表示没有没有。看着张惠和罗常庚的面孔,她回忆起十年前,初见这两位长辈的画面。

  张惠不必说。罗常庚曾经帮她爷爷奶奶收割过水稻。她浅笑着说:“我读高三那会,咱们见过的。”

  二人惊讶。为了使他们想起自己是谁,她缓缓道:“我是温若水和张秀瑛的孙女。十年前在一中读了差不多半个学期的书。”温若水、张秀瑛是她爷爷、奶奶。清城诸多老一辈的人认识他们。

  罗常庚激动地拍一下大腿,“你是行止的女儿!”

  温蕴之笑,“嗯。”

  知晓她的具体身份,张惠夫妇二人愈发热情。感慨她成了大闺女,他们越来越老。

  她耐心地听两位长辈絮叨。得空的时候才插话:“叔叔阿姨,我这次来清城,是来打听顾炎生的消息的。你们知道他现在哪吗?”

  夫妇二人面色微变。见他们面面相觑,温蕴之心中本能地涌起几分不安。

  张惠告诉温蕴之。十年前的某日早晨,顾炎生送她去医院检查,得知她得了肝硬化,为了凑住院费,来回跑了一趟医院和家里。后来他又回了趟家,给豆豆送早餐,熟料回学校的时候,被一群混混围堵干架,最终不幸被人捅了一刀。

  她听得心惊肉颤。张惠继续说:“那群混子见事情闹大了,就跑了。还是路过的人开车带小炎离开,前往医院抢救,捡回了一条命。”言至此,张惠眼眶泛红。

  罗常庚眼睛亦红了。他补充:“后来他生父找到了我们这里,说文静得了乙肝,人快要走了,他要带小炎去市里的医院看她。”

  温蕴怔住,过了会问:“那后来呢?”

  罗常庚表示,后来这一去,顾炎生就再也没回来。他们亦不知道他所踪。

  “九年前开始,快过年的时候,我们就会收到一笔钱。”张惠揩掉眼睛的湿润,声音沙哑:“除了小炎,我想不到还能有谁会给我们寄钱。”

  至于寄过来的钱,无论生活多艰难,他们都没花,而是重新存入一张卡里。想着说不定顾炎生哪天就回来了,届时再把这钱给他,让他娶妻买房。

  “寄钱过来的账户你们现在有吗?”温蕴之赶紧道。

  罗常庚说:“我们去银行查,说钱是匿名转过来的。”他们夫妻二人认为,顾炎生是怕他们将钱反寄回去,才匿名转账过来。

  温蕴之深呼了一口气。安慰自己,至少他人还在,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生存着。

  她和张惠夫妇留了彼此的联系方式。表示顾炎生要是哪天回来了,一定要告诉她。

  “对了,叔叔阿姨。”她问:“除了我,还有其人向你们打听顾炎生吗?”

  她相信作为当时顾炎生的好友,还待在清城的刘阳,大概率会跑一趟张惠夫妇一家。

  果然不出她所料。罗常庚表示,“是有一个姓刘的后生,前几年来找过我们,留了个电话,说小炎要是回来了,就打电话告诉他。”

  张惠补充:“那个后生我记得,瘦瘦高高的,读书的时候,小炎经常和他一起。”

  温蕴之目露一丝意外之喜,和张惠夫妇要了刘阳的电话。

  她婉拒了两位长辈叫她留来吃个饭的好意。正欲起身离开,张惠张张嘴,神色犹豫,终于说:“蕴之,你要不要去小炎的房间看看。”

  她越看越温蕴之面熟,除了记起当年她拿着校服裤去她店里改,亦想起顾炎生藏着的校园卡,上面照片的主人公正是她。

  温蕴之目露疑惑。顾炎生在张惠夫妇二人家里有房间?

  知道她心中所想,张惠心酸地说:“自从文静,也就是小炎的妈妈,被抓去坐牢后,小炎的继父就经常打他。我跟你罗叔看不下去,就叫他来这边住。”

  温蕴之鼻根涌上酸涩,说好。她跟着张惠去了顾炎生的卧室。面积很小的一间房,不过十分干净整洁。

  临窗前的书桌摆有几本高三年级的旧书,以及两本厚厚的笔记本。她伸手翻了翻,里面字迹干净利落,密密麻麻的内容是高一至高三的独家笔记,还夹有几张薄薄的数学和物理试卷。她翻了很久才将笔记本翻完。

  她就知道对待学习,顾炎生比外界想象中的要认真努力。

  “里面的东西你可以看看。”张惠抽出书桌的中间抽屉,取出一个透明盒子,递给她。

  温蕴之心中疑惑,但还是接过盒子,缓缓揭开盒盖,里面俱是额度小的可怜的纸币,以及硬币。看到一张学生卡,一张拍立得照片,她拿着盒子的手不禁颤抖,眼睛涌上湿意。

  张惠笑的感伤:“小炎虽然看起来嚣张跋扈,凶神恶煞,但其实不是坏孩子。大概是他小时候开口说话晚,又常被其他孩子欺负,长大后就养成了闷闷的性子。”

  “阿姨,您可以出去一下吗,我想自己在房间待会。”她憋住眼睛汹涌的泪意,侧过身子。

  “好。”明白她哀恸,张惠点头,离开房间,轻声关门。

  温蕴之拿起学生卡看,豆大的泪珠滴到卡上。

  十年过去,校园卡已然发黄陈旧,但右上角的照片的主人依然清晰可辨。

  当初温少堂去世不久,她整日心不在焉,何时弄丢了校园卡都不知。发现校园卡不在身上时,她即将离开清城,便未产生心理波动,想着丢了便丢了。

  可她没想到,是顾炎生捡到了她的校园卡。

  至于这张拍立得照片,分明是当年校运会,她给他拍的照片。

  她还记得,他当着她的面将照片扔进了垃圾桶。她当时除了生气,亦有自己都曾察觉的失落。

  如今照片却出现在这里。其中缘由不辨而知——是他捡回了照片。

  她平复了半晌汹涌的心酸情绪,坐在干净整洁的床上,拨打刘阳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阵才接。男声略低沉:“喂。”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尽量自然道:“请问是刘阳吗?”

  “我是刘阳,你是?”

  “我是温蕴之。”

  男声惊讶:“温蕴之?你是温蕴之?!”

  “是。我现在在清城,张惠阿姨家里。”她将自己这两天的事,缓缓地告诉他。

  末了问:“他之前有没有跟你们提过,他生父的事?”

  “没有。”刘阳说:“我问了谢非他们,都说没有。”

  听见她压抑的抽泣声。刘阳安慰:“他被他爸带走了,人现在肯定没事,否则不会给惠姨他们寄钱。”

  “那怎么这么多年,他都不回清城?”

  “他妈都走了。”刘阳语气心酸:“大家又都毕了业,去了其他城市发展,还回来干什么。”

  年少的时候,他不像谢非那样懂顾炎生。长大后才明白,顾炎生不喜欢清城,不喜欢自己。若非为了母亲顾文静,他不会在糟污和暴力下还成长的如此好。

  温蕴之揩掉眼角的湿润。“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帝都。”刘阳说:“你什么回来?谢非咱们仨见个面。”

  温蕴之说她今天就回去。如今N市飞往帝都的航班,不止一趟。

  沉吟片刻,刘阳说:“蕴之,其实你离开清城的那天,阿炎知道了。我打电话告诉了他。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赶上,和你见你一面。”

  “你离开的那天,他就再也没来过学校。”脑海不断回荡黄怡这句话,温蕴之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就是在赶去见自己的路上被人捅了一刀。

  她紧紧咬住唇,泪水盈盈,呜咽着问:“那天我没能和他见面。他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和我有关的事。”

  刘阳叹息一声,如实道:“我印象深的是,当年你练舞弯腰压腿的照片,被人发到学校贴吧上,很多男生对着照片自|读,他直接去学校微机室黑了帖子。还教训了发帖人一顿。我们私下讨论你,他会黑脸叫我们滚。”

  温蕴之失笑,眸中噙泪:“还有吗?”

  刘阳拍着脑袋回忆,好一会才说:“对了。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和他在外面碰到你大伯,不知道他俩在一边说了什么,我看见他给了你大伯几百块钱。我问他,是不是他继父欠你大伯钱,他说不是,说他欠你的。你真的有借钱给他吗?我是不信他会和你借钱的了。”

  顾炎生自尊心强到有点自卑。平日再怎么落魄,都不会和谢非他们借钱。说他和温蕴之借钱,他当年可能将信将疑,但如今他可以肯定,顾炎生绝不可能和温蕴之借钱。他的骄傲不允许。

  温蕴之单手撑额,吸了吸鼻子。她忽然明白,当年他在医务室,他何故说‘你真的很喜欢多管闲事’ 。原来大伯告诉了他,柳雯雯母亲丢失的钱,是她拿钱补贴,放回麻将机的抽屉里。

  她可能比想象中的还要喜欢他,否则和他有关的,不会如此清晰地印在脑海。

  作者有话要说:  我前面没写细致,之之以前被黑掉的照片帖子,就是柳雯雯发给黄毛的照片。他俩很快能重逢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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