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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第 8 章


  

  我和陈染之掰掉了。

  当然,我一刻都没有停歇。立马就冲到了楼下的小花园去。

  即使挂着满脸还来不及拭去的泪水,我没有多迟疑就伸手将正蹲在花坛边抓西瓜虫的那个“鼻涕泡”一把摁进了大地母亲的怀抱中去。

  “啊!!!谁啊!”

  李醇撅着他肥硕小屁股对着我扭动了几下,嘴里是杀猪一般的的嚎叫声。

  李醇虽然跟我同岁,但是个子上却输了我小半个头。再加上我久经沙场,他,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眼见他出气多,进气少了,我这才不甘心地松了手。

  ”哼!”

  “储……储悦。”他抬起头,嘴唇鼻尖上粘了不少的土,看上去更傻了。而他不大的一对眼中,此刻充盈着的是全然的惊恐。

  毕竟,我‘荷花一霸’的芳名,不是徒有虚表的。

  “你跟陈染之说我什么坏话了?”

  “储悦……你哭了?”李醇慢慢站起身,不知死活地凑近我几步,仰望着我鼻孔中将落未落的鼻涕泡。

  “关你什么事!”我手一推他,恶狠狠地冲着他开口,努力吸了吸鼻子。

  “我没说你坏话,昨天是陈染之突然过来找我,叫我以后不要跟你玩了。所以……所以我才把你跟我说的那些话告诉他的。”

  储悦说你对四驱车不感兴趣。

  储悦说你只会弹钢琴和对着本子画符。

  储悦说你很无聊。

  所以,她才会来找我玩的。

  真的,不是我去找她的。

  李醇这边话音刚落,陈染之稚嫩的拳头已经迎了上来。

  这一幕,正好被路过回宿舍拿姨妈巾的小熊阿姨撞见。她一脸欣慰地笑了笑:陈染之终于想起来自己热血无脑小学生的身份了。

  为什么陈染之叫李醇不要跟我玩了?

  因为他不想跟我玩了,所以他就胁迫全世界的小朋友都不要跟我玩了?

  所以他是想要孤立我?

  虽然我幼儿园没上过几天,但是其中拉帮结派的精髓我可掌握得不少。

  比如说每次跳“找朋友”这个舞,就我只能面对着一片空气,握握手,敬个礼,说声“你是我的好朋友”。

  而我的“好朋友”宁愿作别人的备胎,在一旁干等着,也不愿回头看看我。

  “伐要帮储悦一道白相,的个乡窝宁。”

  她们凑在一块儿,露出缺了两颗大门牙的嘴,说着些自以为我听不懂的话。

  呵。

  我学着刚才陈染之冷笑的模样。

  其实后来想起来,我会的很多东西,以及对许多事情的初体验,都是陈染之教给我,带给我的。

  只是要意识到这种影响,是在很久之后了。

  李醇的话,让我对陈染之的印象一落千丈。

  真是活该他生病。

  “醇醇,该去上幼儿园了。”

  正在我对陈染之腹诽不止的时候,“鼻涕泡”的妈妈来了。

  小孩的审美观还未发育健全,但我也知道眼前的这个阿姨她并不漂亮。

  尤其是同陈染之的妈妈相比较起来。

  尽管李醇也较着劲说她妈妈是仙女下凡。

  我想可能她妈妈和羊毛衫阿姨之间的区别就是,一个是正面摔地上,一个是安然落地。

  李醇和他妈妈不是本市人,是比我还要再低一个档次的存在。

  而且,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李醇的爸爸。

  “储悦?”

  她也看见我了。但是陈兰的那一巴掌依旧火辣辣,我把头一梗,并不打算理她。

  “妈妈。”李醇几步挪到她妈妈跟前,垂着头小声唤了句。

  看的出,他好像很怕他的妈妈。

  “你脸上怎么了?”

  鼻涕泡妈妈讶异的声音激得我浑身一抖。

  糟了。我闭了闭眼,是对命运的认命。

  “我……我刚刚抓西瓜虫,不小心摔到土里了,是储悦把我扶起来的。”

  天哪。

  没想到。

  我赞许的目光投向李醇。

  算你小子识相。

  而他妈妈正神色复杂的看着我,显然她不想相信这个事实。

  我扯了个无比灿烂的笑容:“不用谢哦,阿姨。”

  说完,我转身就大摇大摆地往家里走去。

  和陈染之绝交的第一天。我过得十分充实。

  我拔了楼下花坛里的三棵月季,回家看了两集动画片,以及一本图画书。还喂底楼曹奶奶家的小京巴吃了两粒大白兔。在它被糖卡住,翻着白眼滚在地上一阵抽搐时,我镇静地逃回了自己家里。

  临睡前,我还偷吃了一块储盛从学校带回的的奶油蛋糕。

  说到他的奶油蛋糕的由来,储盛同班的一个女同学家里是开面包房的。也许她见我们家是开饭店的,认为同是饮食行业,所以产生了一丝强强联手的错觉。

  那个女生,几乎隔三差五的就给储盛送蛋糕。

  可惜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而且更惨的是,储盛还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舔了舔嘴边的奶油。抬头便是高高的天花板,再往上,就是陈染之的家。

  打住。

  我转了个身,对着黑漆漆的墙壁,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但是我的梦里,全是陈染之。

  他恶狠狠地跟我说,储悦,你再也不要来找我玩了。

  第二天起床,我依旧醒得很早。

  我立刻就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不适。我说不出话来了。嗓子那疼的像是火烧似的。

  跟陈染之冷战的第二天。

  我发高烧了。

  肯定是他传染给我的!我像条死鱼似的横躺在床上时,愤恨地想。

  今天陈兰一大早就出门了。

  我挣扎着从床上下来,跑到房门外。储盛正蹲在鞋柜前穿鞋。

  “哥。”我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了一个字。

  储盛也听出了我的不对劲。侧过身,皱着眉头看着我:“储悦,你变声期啊?”

  变你个鬼的声,期。

  “我生病了。”我撅着一点嘴,眼角耷拉,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试图唤起一点他内心深处的兄爱。

  但很显然,畜生的字典里是没有兄妹情谊这一说的。

  “哦,好羡慕你啊,我也想生病,那就可以不去学校了。”

  他不无惋惜的叹了口气,便提起地上的书包,丝毫不顾念病重的家妹,转身走出了家门。

  “对了,你吃了我的蛋糕,所以你的牛奶就归我了。”

  然后我终于明白,所谓手足情深。哪有什么锦上添花,雪中送炭。

  全部都是趁火打劫,雪上加霜罢了。

  储盛,你以后可千万别落到我手上!

  我生病了。家里没有人。我也不能去找染染。

  因为我甚至都走不下床。

  如果不是因为下雨,陈兰提前回家收衣服。估计我已经在床上烧为了灰烬。

  她摸了摸我的额头。当时我已经神智不清,甚至都听不清她对我说的话。

  我只记得,她连衣服都没来得急给我套上,直接将我裹在被子里冲到小区门口,拦了一辆粗出车。

  颠簸的视线中,只有我被子上米老鼠的图案。

  耳边,是我不安的呼吸,或者是她急促的喘息。

  我忘了。

  如果我当时还有一丝清醒的意识,我就能惊讶地发现,从我家到小区门口这么长长的一段路,陈兰却只花费了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到了。

  但是我昏迷了。

  人生中很多次互表爱意的时刻,总是被这样调皮地错过。

  只是等到我足够大的时候,我才能够在过往的尘埃旧事中,找寻出了几点关于爱的蛛丝马迹。

  人人都说迟到总是好过不到。

  但是其实,我内心深处真正遗憾的并不是没有在当下及时的对父母表达自己的爱意。

  幼子的痴爱,对父母来说,不就是件一笑而过的事情。

  为人父母真正渴望的爱,是当她们年华老去时,子女的一种不离不弃。

  人都有依恋性,特别是当自己处于劣势的一方时。

  年幼与年老。都是如此。

  我最大的愧疚是对于当年的我,那个小小的储悦。因为我的看不清,她将自己孤身一人封闭在缺爱的孤岛中那么多年。

  那个因为做梦梦到父母离婚自己被抛弃,而哭湿了枕巾的储悦,一直背负着我最深的愧疚。

  岁月不可回头。人性的完整也归功于无数次的后悔莫及。

  所以,储悦,我对你,愧疚且深表谢意。

  我在医院挂了一个晚上的水,第二天清早烧退了才回的家。

  期间我几乎一直在睡觉和昏迷中徘徊。

  我不知道谁来了,也不知道谁走了。

  我只知道我彻底清醒的醒来的时候,是躺在我自己的床上。

  房间很安静,只有桌头闹钟指针的滴答声。

  以及,床尾,书页的轻轻翻动声。

  陈染之从书中探起头,看着我。

  我闭着眼睛默默算了下日子。这是我们阔别两天后的第一次见面。

  “染染。”

  我很久没讲话,发炎的扁桃体也还未痊愈。发出的声音有一丝的怪异。

  “你怎么在这儿?”

  你不是说再也不要跟我玩了吗。

  话一出口,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我的委屈自陈染之开始,也应该在他这里结束。

  陈染之默默地从地板上站起身,走到床头的位置。

  他一伸手,轻轻抱住了我。

  储盛也这样抱过我。

  但是两者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悦悦。”

  你看,他一想讨好我,就准挑我爱听的说。

  我哭得更大声了,坏心眼的将鼻涕眼泪蹭在陈染之簇新的的外套上。

  陈染之抱了抱自己的大号洋娃娃。

  小小少年的心中,蓦然塌陷了一角。

  MARIAGE D\\\'AMOUR.

  上周钢琴老师同他讲了这首理查德.克莱曼的曲子。

  储悦这个文盲对钢琴曲并不感兴趣。

  但是他很喜欢。

  “基于爱情的婚姻”。

  而他的父母恰恰是站在对立面的那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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