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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请别太失望


  第53章 请别太失望

  梁雨听步速极快地穿过医院的走廊, 咚咚咚的高跟鞋声音响在耳畔,每一声都敲打在心头,震得她心烦意乱。

  还没走出去太远, 手腕被人从后面拽住。

  梁雨听回头, 追上的夏天问正瞪大着眼睛, 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地对视了两秒, 梁雨听将手抽出来,继续往前走。

  这次夏天问快速跟上来, 保持着跟她一样的步速,与她并肩前行。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因为着急,夏天问的语速比平时快,见梁雨听还是没回他,他又解释, “我是不知道怎么告诉你。”

  梁雨听停住了脚步,脸色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只是静静地望着夏天问。

  曾经,她觉得夏天问收入低没关系,夏天问爱闯祸也没关系,他至少坦率, 至少很重视她, 而她现在不知道怎么去评价夏天问了。

  “如果今天不是叔叔告诉我,你会主动说吗?”

  夏天问顿住:“我不知道。”

  “你不会,你会一直拖,拖到我自己发现。天问, 欺骗这个行为本身就是蓄意的, 你说你不是故意骗我,可骗人这个东西都是有意为之, 从来没有不小心一说。所以,什么叫不是故意骗我?”

  “是我用词不当。”夏天问试图能说点什么,好让梁雨听不要那么生气,“我这几天脑子也乱,也想不出怎么处理,就不敢跟你说。”

  梁雨听呼吸的动作比平时大一点,她需要靠这个来保持平静:“你是不是答应过我绝对不跟我说谎?”

  夏天问没办法反驳,只能微微点头。

  “你第一次考三基的时候我是不是也跟你说过,做不到就不要答应,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

  夏天问拽着她衣袖的一角,默认地看着她。

  “你自己记不记得这段时间你承诺了多少次,你会努力,会加油,你只会越来越好?结果你每天在做什么?”

  梁雨听努力平缓了下呼吸,也许这一刻比起愤怒,她还有些无力:“我们俩这才交往几天啊?天问。这么早你就对我撒谎,对我食言,以后的时间还那么长,你让我怎么信任你?”

  夏天问松开她的衣袖,小声说:“我从今天开始再不会了。”

  他努力想告诉梁雨听他的原因:“我只是以为三基自己掌握得挺好了,毕竟那时候都考到第一名了。我没想到时间一久,有些地方就忘记了。”

  梁雨听心情沉重地看着夏天问,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实不是电视剧,没有那么多不看书都第一的天才。夏天问再聪明,他也只是悟性比别人强点,掌握同一个知识的时间比别人少点,他还是得看书,还是得去积累知识,去巩固记忆。

  他怎么就会想不到需要看书呢?

  梁雨听不想多说了,她不需要夏天问毫无说服力的解释,她需要冷静。一路从楼上走到楼下,再出了大楼的门,两个人一直走到了停车场。

  梁雨听越是不说话,夏天问越着急:“最近你没有拿题目给我做,也没有说一定要我考到多少分,如果你说了,我肯定会重视,肯定会照做的。”

  夏天问这番话的本意是想表明他对梁雨听的重视,可他没想到这句话就像个火引子,不仅没能让矛盾缓和,反将梁雨听努力压抑住的愤怒彻底给点燃。

  梁雨听想不到夏天问优哉游哉地玩了一两个月,现在三基挂了,进修名额丢了,想的竟然是这样的事情。

  “所以呢?”她猛地停住脚步,语调比平时都高了几分,“你要备考,必须我去找试卷,我不找蔚伦拿给你你就不做?你没有蔚伦的联系方式吗?我光说让你努力还不行,我还必须跟你说你这样要多少分,那样得多少名,样样都给你下达任务,天天都监督着你才行吗?!你把我当什么了?未成年儿童的妈吗?”

  夏天问被梁雨听少有的愤怒语气给吓得怔了下,他搞不清楚自己怎么会越解释越糟糕,越解释却越惹得梁雨听生气。

  梁雨听确实宁愿夏天问别说话。

  她生气地冲出来,本来仅仅是就事件本身夏天问的做法生气,现在连同夏天问的思维,夏天问的态度,统统都令她无法接受。

  “如果你尽力了还落选,我也不怪你……”梁雨听看着这张她平时喜欢得要命的脸,此刻却没办法好好对他笑,“我本来百分百确定我是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的,天问。”

  夏天问知道梁雨听接下来不会说什么他想听的话,便赶拦着她:“你别失望,我会……”

  但梁雨听还是把话给说完整了:“但是我现在不确定了。要是你让我一辈子像个妈一样管着你,我不愿意。”

  夏天问正要回话,梁雨听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周琴打来的。

  “雨听,你接到天问没?你俩今天几点回家?”

  梁雨听端着手机,视线停留在夏天问身上,冷声道:“他不来了。”

  夏天问求饶地拉了下她的手,但梁雨听没理。

  她上车,重重带上车门。

  车子的油门一踩,快速开出医院,将夏天问甩在后面。

  夜晚的路灯在车窗两侧迅速后移,车载广播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可梁雨听完全无法静下心来。

  也许今天一番话对夏天问说得过重了,但梁雨听觉得,她必须讲出口。

  她也是直到刚刚夏天问说她没拿试卷给他才意会到,也许有些话她不说,夏天问一辈子都不明白。

  现在夏天问去不了A城了,她光想想这一点就觉得烦躁。

  比这些年遇到的任何棘手案件,任何难题都让她难以应付。

  她不禁也要反省自己是不是对夏天问太纵容了。

  就像上次夏天问被周琴赶出去,她明明是打定主意想让他去反省下自己的莽撞,可夏天问撒个娇,装一下可怜,她就缴械投降了。

  现在想想,恐怕到今天,夏天问也没觉得他弄坏周琴最珍视的东西是多么欠考虑,多么莽撞。那是微博里各种博主吐槽的熊孩子才会做的事情,可夏天问已经二十六岁了。

  他大概只觉得自己不是故意的,只对于自己被赶出去感到委屈。可其实要是有下次,他还是会一样莽撞,还是会犯同样的错误。

  最近工作太忙,她已经被成倍增长的工作量给压得几乎无暇自顾了,可偏偏还出这么一档子事。

  梁雨听想,她这次不会去哄夏天问了。

  他要是能反省反省也好,接下来的几天,她还是好好忙工作好了。

  可即便这样的想法,她也没能如愿。

  第二天起,夏天问开始每天每天地来律所等她。

  可怜巴巴的眼神,委屈兮兮的表情,小心翼翼的态度,有耐心地等在她办公室外面,像个被抛弃的小狗,瞪着水汪汪的眼睛,摇着无辜的尾巴,跟以往每次闯祸时如出一辙。

  梁雨听一开始没打算理他,但夏天问一连来了十天,她知道这也不是办法,只能让他进了办公室。

  听到梁雨听准他进办公室,夏天问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

  他一进屋就带上门,跟以往每次一样,还是抱着她,小孩子一样委屈:“我不想惹你生气的,我知道错了。”

  梁雨听没推开他,他就像是受到了什么鼓励,脑袋靠着她,继续说下去,声音也越加委屈了:“名额没了对我来说打击也很大,我真的不想的,我也很难过,很伤心。”

  梁雨听叹了口气,掰开他的手,自己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整理材料:“如果你真的知道错了,你就不会在名额都丢了的情况下,在应该备考医师证的时间里还天天都把时间花在来找我上。天问,你名额也丢了十来天了,你看书了吗?你承诺说一定会过医师证,这样下去,你打算又对我食言第二次吗?”

  夏天问又答不上来。

  当然答不上来,以梁雨听对他的了解,她一点都不意外。

  也许她还是想得太天真了,觉得夏天问会吸取教训?

  依然没有,他的重点还是希望她不要生气,不要怪他。

  梁雨听很疑惑,她到底要怎么跟夏天问说,夏天问才能懂?

  “天问,我不是非要你多厉害,也不是非得要一个精英男朋友,彭玫嫌弃你一千多一个月的时候,我觉得我养你一辈子都可以。但是我没办法接受你永远这样说一套做一套,永远这样明明想争取,也有能力争取,却总是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夏天问埋着头:“等我拿到医师证,工资会翻很多的。”

  梁雨听又沉沉地叹了口气。她说了这么长,夏天问却依然没搞对重点。

  既然说不通,只能换个方式:“我快离开了,最近真的很忙,我也不需要你再解释,毕竟事情已经这样子了。等我把该忙的忙完,我们再一起谈这件事,可以吗?”

  夏天问没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大大的:“你要去哪里?”

  梁雨听继续收拾文件:“我下个月就去A城了,这边律所的挂靠费就交到这个月底,办公室也会腾出来给别人了。”

  “你要去A城?!”

  见夏天问这么惊讶的表情,梁雨听不免蹙眉:“不然呢?”

  夏天问不太确定地说:“你在C城这边这么稳定,阿姨也在这边,我也不过去了,那你不是可以考虑……就不用去A城了?”

  梁雨听闭了下眼睛,默默放下手里的文件,她想她果然不该放夏天问进来。

  他到底把事情想得多简单才会以为她是随随便便想去哪里都可以?

  她的人事关系已经在A城的律所了!

  她刚转过所,根据A城的政策,她一年内都不能换所,更别说转回C城。

  梁雨听在发飙和抑制之间选择了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没让自己太大声,但也没办法太温柔:“你真当我的工作是儿戏是不是?C城这边的工作我已经都做了收尾,因为没打算呆这边,一个新案子都没接。我现在律所、新案子全部都在A城那边,还接了楼盘这样的大项目,我不去做吗?”

  她再看夏天问的表情,他显然没想过这些。

  夏天问走到梁雨听跟前,他知道梁雨听生气,不敢乱说话:“一定要去吗?我舍不得你。”

  梁雨听又哪里舍得呢?

  她之所以愿意从C城转去A城,就是因为她舍不得他。

  她重视她跟夏天问的未来。

  所以这些天她每天都在为此奔跑,每天怎么加班都觉得值得,她倾注了她能倾注进去的所有努力和时间,为的就是想跟夏天问能顺顺利利去A城。

  可她想不到紧张的只有她,没有夏天问。

  但凡夏天问要是有她一半的紧张和重视,可能事情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其实很想问夏天问,他既然那么舍不得,既然明知道这是两人共同约定的未来,为什么就没上心,为什么搞砸了它。

  他真的重视她吗?

  没让自己沉浸在不好的想法里太久,梁雨听抬起视线:“我是为了你才去A城的,但是我不会为了你不去。天问,别说A城不让随便转所,就是可以转回C城,我也不会转回来了。楼盘没个两年不可能卖完,卖得不好的,甚至是三年,四年,更久。”

  夏天问有些哽咽:“那我们俩怎么办?”

  梁雨听埋头,她也想知道怎么办。

  让夏天问等她回来?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C城,甚至还会不会回C城,她怎么让他等她?

  酝酿了足够的情绪,梁雨听开口:“你要是想去找别人,我不会限制你。毕竟我要离开这么久,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估计叔叔阿姨也会催你,没什么,我接受。”

  “我不接受!”夏天问瞪了瞪眼睛,因为激动,脸色都涨得发红,“我问你我俩怎么办并不是想问什么限制不限制的事。我可以等你,不管多久,我都可以等你。”

  梁雨听看着他:“那我要是不回来了呢?”

  “为什么?”

  “不排除这个可能,如果我在A城的业务做开了,我会根据我的职业前景选择我所在的城市。到时候我妈也差不多退休了,我可以把她接去A城。”

  夏天问被梁雨听冷静的阐述弄得眼眶发红。

  他也意识到了,梁雨听一直比他冷静,比他淡定。

  尽管他和梁雨听都说不知道怎么处理眼前的事,但其实只有他不知道。

  他发现梁雨听心里是很清楚的,她有她的职业规划,有她的目标和原则,她能迅速反应,并且作出冷静的判断。

  她其实一早就想好了,她什么答案都有。

  她会去A城,她会呆很久,如果发展得够好,她就不回来了。

  她真的很冷静,但他不能。

  他很害怕,如果梁雨听这么离开以后她真的再不回来呢?他目前的能力而言似乎不太可能被A城的医院聘用,他又不可能没工作地做个废物,跟去A城靠梁雨听养着,那他真要放她走?

  他不想梁雨听离开,而更重要的是,他认为梁雨听也是不想离开的。

  于是没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不去A城了,可以吗?”

  夏天问从背后搂住她:“你别对我这么冷淡,去不了进修我已经很难过了,你还不理我……”

  又是这样的语气,梁雨听这一次却没心软,她只觉得难受。

  她听出来了,夏天问在埋怨她的决定,她的态度。

  莫名的热流涌上来,让她眼睛发热,鼻头也发酸。

  她推开他,有多用力就有多大声:“你别再跟我装可怜了!你以为我愿意让你埋怨我冷血?我比你更伤心,更难过!”

  梁雨听看了眼这间她呆了一年的办公室,她永远都记得她从大厅的卡座搬进来时有多大的成就感,她的辉煌都是在这家律所一点点建立起来的。

  梁雨听咬着唇:“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莫名其妙要离开我最熟悉的地方,离开彭玫,离开最舍不得我的妈,结果却是一个人跑去那种地方!”

  像个笑话。

  夏天问一动不动地看着极少会这么激动的梁雨听,一时也不知所措起来。

  他认识梁雨听以来从来没见梁雨听在任何场合示弱,但眼前的梁雨听已经红了眼眶,尽管没哭,有些东西也已经在她眼眶打转。

  “所以你不要再来跟我说你多无辜,多可怜。你就是真的要埋怨我冷血都行,A城,我必须去,接下来的日子我还是要忙去A城的事,你别来找我,你当我求你都行,你别来找我,让我安心把这些工作做完。”

  -------

  半夜,凌剑扬家的夏天问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空空的,什么都没有,而夏天问觉得心里也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今天好像差点把向来要强的梁雨听弄哭了。

  为什么?他明明那么喜欢她,他只想她开心来着。

  心里开始生出了些悔意,如果当时多看两天书,就两天,也许他也不会沦落到这个样子。

  可为什么当初他就两天的书都没肯看呢?

  是最近这段日子,他过得太顺风顺水了?

  轻易地就打败条件比他好的善独,成为了梁雨听的男朋友。轻易就成为了全院三基第一,又轻易拿到了笔试第二名。

  是不是人就不该太得意忘形,否则生活一定会给人浇上一盆冰冷的冷水?

  那这盘冷水也太冷,太刺骨,代价太大了些。

  凌剑扬半夜起来上洗手间,路过夏天问打地铺的地方,见夏天问竟还瞪着两个眼睛时吓了一跳。

  他无奈道:“快睡吧,你搁这里不睡也不能跟着飞去A城啊。”

  夏天问不仅没睡,还从地铺上坐了起来。

  他弓着背好似坐不直,低头盯着被子,压制住发抖的声音:“剑扬,我怕。”

  凌剑扬觉得吃惊,天不怕地不怕的夏天问竟然也有害怕的时候?

  夏天问始终低着头,拳头不自觉握了起来,像是自言自语:“梁雨听去A城两年,善独进修,也去A城两年。”

  他却不能去。

  他却要跟梁雨听隔着无数个城市,隔着遥远的距离和空间。

  他到底是怎么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的呢?

  他到底为什么会给善独和梁雨听制造在一个城市的机会呢?

  夏天问想不出来。

  他只觉得很害怕。

  害怕善独近水楼台先得月,害怕性格在逐渐改变的善独会重新获得梁雨听的青睐。毕竟梁雨听以前不就追过善独?甚至为他换过发型,送过下午茶,要不是当时善独自己作,梁雨听和善独怕是早好上了,哪里还有他的戏份?

  而现在,梁雨听和善独两个人都去A城,背井离乡,自然相互照应,他这里却让梁雨听彻彻底底地失了望,他害怕。

  接下来几天,夏天问工作状态都很不好。

  容易走神,每天到下班的时候都发现自己好似什么都没做,一天就过去了。

  夏应厉偶尔见了他这样也不说他了,只是沉着脸色,接而当做没见过他地离开。

  眼见着离要去A城的日子越来越近,夏天问按捺不住,还是去律所找梁雨听。

  彭玫见了夏天问,深深拧着眉,告诉他梁雨听跟善辉、善独去了那边商场的西餐厅。

  夏天问一听善独也在。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又涌了上来,让他害怕得发抖。

  他很快冲去了彭玫所说的餐厅,隔老远就看见梁雨听跟善辉、善独坐在一张桌子前,笑着说着什么。

  他快步走到三人的桌前,无视掉善辉惊讶的目光,什么话也没说,只拽住梁雨听的手腕就要往餐厅外面走。

  梁雨听被他拉得莫名其妙。

  她现在就要离开C城了,善氏的案子,她还有一个没有办完,今天约出来也是征求善辉的意见,想讨论下没办完的案子是由她继续办理,偶尔从A城出差来C城,还是转给其他的律师去做。

  这本来就算是她给别人添了麻烦,自然不该失礼,可夏天问突然就把她拉离了坐席,把善辉跟善独都晾到了一边。

  梁雨听耐着性子跟夏天问说:“我在谈事,你松手。你有事我们晚点说。”

  但夏天问就跟听不到她说话似的,依然拉着她往前走,步子还特别快。

  夏天问不敢松手,他不知道他松了会有什么后果。

  他本来就觉得自己已经抓不牢梁雨听了,他必须拽得更大力,更紧,才能稍微安心一些。

  梁雨听有些没耐性地抽手出来,她不愿跟夏天问纠缠,转身就要往回走,可夏天问又追过来,再次拽住了她的手,继续一声不吭地往外走。

  梁雨听提高了音量,语气已经带上了警告意味:“夏天问,我没跟你开玩笑,你松开。”

  可即便警告也没有用,夏天问依然把她扯出了餐厅大门:“善家的案子,你就不能不接吗?”

  梁雨听顿了下,胸腔的怒意又升腾了起来:“之前已经接了的,你当是能扔就扔的吗?”

  她再一次警告:“你到底松手不松手?”

  夏天问反而走得更快,赌气一样地说道:“不松。”

  梁雨听重重挥开了夏天问。

  “啪”的一声,令两人都停住脚步,陷入短暂的安静。

  梁雨听自认为自己为了夏天问,她在工作上作出的让步已经够多了,可她万万想不到夏天问还要步步紧逼。

  这次,她绝不可能再退一步。

  “你凭什么让我不要接善家的案子?我的工作不重要是吗?我非得用工作作代价才能体现对你情绪的照顾,才能显得我情商高,我处理好了我俩之间的关系,是吗?”

  一股怒意狠狠地冲上梁雨听的脑门。

  梁雨听出离的愤怒,却又第一次觉得自己反常的冷静。

  如果非得这样,那她不需要所谓的社会情商评价。

  “你只想着你的焦虑,你的不安,你为什么从来不为我想想?你以为我愿意在这里强颜欢笑地跟善辉谈事吗?”

  她也是个人,她也会累啊。

  她也希望找个恋人是她累了他能给她安慰,她迷茫了他会给她开解,她无助时他会给她支撑。

  至少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不该是她一个人拼命地为了两人的未来在奋斗,这个人却只想着眼前。

  不该是她为了处理他留下的烂摊子忙得焦头烂额,他却只在意他的立场,他的愤怒。

  很累。

  她跟夏天问同年,夏天问却屡屡给她一种,她在谈姐弟恋的错觉。

  她从知道夏天问去不了A城开始就努力在坚持,坚持把工作做好,坚持尽量去开解他,希望他至少吸取教训,但这一刻,她坚持不住了。

  也许她试图改变夏天问的想法一开始就是错的,她只是天生就跟他不是同一种人。

  夏天问懒散,她较真,本来没什么,但硬把一个懒散的人和较真的人放在一起就会很辛苦。

  她再不想接受也得接受,他们俩性格并不合适。

  即便都这样了,她这些天想的都还是怎么样把她和夏天问的未来处理好,想的都是她以后可以定期回C城来看他。但显然,到了这种地步,夏天问满脑子想的仍旧不是吸取教训,也不是怎么为她多做一点。

  “我不信异地恋,但为了你,我本来是想相信的。”梁雨听看着夏天问,她苦笑一声,“可我现在连你都不敢相信了。”

  这句话,是夏天问记忆里梁雨听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二天开始,他找不到梁雨听了。

  虽然一早就知道梁雨听这几天要去A城了,但夏天问没想到梁雨听会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这样直接离开。

  他冲去律所找她,可梁雨听的办公室已经搬空了,没有人,也没有她的任何东西。

  彭玫倒是交给他一个盒子,说是梁雨听让她帮忙转交的,令夏天问怕到不敢接。

  他送给梁雨听的手表就那么静静地躺在盒子里面。

  是什么意思,也许他懂,但他不希望自己懂。

  他又冲去周琴家里,可周琴见了他,脸色沉得比什么还快。

  他只得了周琴一顿骂,骂他没事把梁雨听弄去A城,结果自己又搞砸了去不了。

  再拼命给梁雨听打电话,发信息,自然也没有下文。

  梁雨听似乎也不删他好友,也不拉黑他,只是无论他怎么讲话,对面都静悄悄的,好似他是透明的。

  梁雨听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但又像是全世界都知道梁雨听在哪里,只有他不知道。

  他还没请假地去了趟A城,可惜他既不知道梁雨听的律所在哪里,也不知道梁雨听租的房子在哪里。

  他就这样彻底失去了跟梁雨听的联系。

  夏天问不明白事情怎么会突然这样,明明再早一点点,他都跟梁雨听甜蜜得不得了,好像这样过几辈子都没问题。

  可又好像他早就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所以他小心翼翼,患得患失,只可惜依然不能扭转任何结局。

  接受失去是一件不那么容易的事。

  一个人离开了,心就跟缺了个口子,再也填不上。

  原来特别难过的感觉不会是撕心裂肺的,也不会是歇斯底里的。

  原来他只会很平静地站在那里,但他自己知道那一刻的心有多空洞,多绝望。

  凌剑扬眼看着夏天问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赶紧打电话告诉林晚。

  林晚一听说夏天问的状况,立刻不顾夏应厉反对地将夏天问接了回去。

  但她把人接回去后才发现,她也并不知道怎么去开解夏天问。

  夏天问很安静,一点都不吵闹。只是喜欢一个人蹲屋子里给梁雨听打电话,发短信,当然,并不会有回复。

  他还会端着一个盒子看,林晚也搞不懂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但夏天问一看就能看一天。

  夏天问该吃吃,该睡睡,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可又明显能发现他吃得并不好,睡得也不好。

  林晚平时看夏天问就看得重,自然受不了夏天问这样,可她自己劝了几次没用,只能发着脾气地叫夏应厉去劝。

  两人对事情的处理态度不一,很快便演化成了夏应厉和林晚的争吵。

  夏应厉拒绝去帮劝:“我觉得雨听做得对,毕竟都到现在这种地步了,人都被他气跑了,他还是一点都没长进,就只知道委屈。他爱怎么作怎么作,死不了。”

  林晚气得说话声音都发颤:“他不就是一次考试没过吗?多大点事啊?!去不了进修就不是你儿子了是不是?他也很难过啊,他最需要人安慰的时候为什么个个都指责他?你别说得他活该被甩一样。”

  “不然呢?他凭什么跟雨听?凭他天真莽撞?凭他粘人?人家喜欢他到做了那么多,她担起人家的喜欢了吗?他努力靠说的,喜欢也靠说的,他配不上她。”

  眼见林晚和夏应厉越吵越大声,夏天问被吵得头疼,只能躲出了屋子。

  可能去哪里呢?好像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

  他一回过神就发现,他竟又不知不觉跑到了梁雨听律所楼下。

  明明都知道梁雨听已经不在这里了,他也不知道他过来干嘛。

  夏天问在办公大楼边找了个长椅,默默地坐下来。以前他等梁雨听的时候也有在这里坐过,有时候他等得发呆,梁雨听就会突然坐在他身侧,看着他笑。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身边突然坐下一个人。

  一杯罐装饮料被人推到他手边。

  夏天问有些惊喜,猛然回过头来,期待看到一头短发和梁雨听的笑容,可坐在他身边的,竟然是彭玫。

  “请你喝的。”

  夏天问脸上的表情又一点点暗淡下去,他垂下头,对着地面发呆。

  彭玫叹了口气,刚加完班,见了夏天问在这儿,本不打算理的,但都已经走了几步以后,还是不放心地折了回来。

  夏天问不说话,也不动饮料,彭玫打开了自己的那瓶,自言自语:“说实话吧,早段时间我还挺羡慕雨听的。觉得有个这么粘人的男朋友,一刻都离不得她,想想这样被需要着,被喜欢着,都觉得不错。不像我男朋友,律所里都没几个人见过。”

  彭玫看了眼还是没反应的夏天问,也不冷场:“但是后来我就不羡慕了,我觉得还是我自己的男朋友好。”

  “雨听跟你这恋爱谈得一点都不轻松。” 彭玫瞥了眼夏天问,见他微微偏头明显在听,就继续,“明明工作很累,压力大到吃不下饭,她还非得打起精神去哄你,去安慰你。她为了你推掉了善氏这样难得的上市公司顾问机会,可你依然没显得多理解她。”

  彭玫叹气:“我可不想要一个只能给我压力,不能给我支撑的男朋友。”

  夏天问抬头缓缓转头看她,脸色十分不好,却也不说话,只是看着。

  “我这人说话不客气,希望你别介意,你让我突然没了个朝夕相处的闺蜜,我都有点不高兴来着。再想想周琴阿姨,突然莫名其妙要跟女儿分开两年,一定更生你气。”

  夏天问垂头,终于出了声:“嗯。”

  彭玫意外地看了眼,点头认真说道:“我只是想说,如果我男朋友让我这么看不到未来,我肯定也会作跟雨听一样的决定。而雨听这个人比我坚定,她决定了就不会改。你不了解她吗?”

  夏天问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了解梁雨听,但有时候又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

  彭玫瞥了眼:“你最近还是在给她打电话?我建议你不要急着去叨扰她,因为你还是这样,什么也没改变,自然改变不了你俩现在任何既定事实。”

  夏天问低着头,彭玫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握手机的手逐渐攥紧。

  彭玫难免不忍:“不过你也别那么难过,本来雨听不让我说的,但我可以告诉你。楼盘那边的工作基本搞定后她就会回来。”

  “真的?”夏天问抬起头,这次终于说了句完整的话,反应还有点大,“她不是说可能会留A城?

  “那是理智选择。”彭玫笑了声,“她为你做的不理智选择还少吗?”

  夏天问倒吸了口气。

  彭玫看了眼时间,站起了身:“想听我的建议吗?”

  夏天问立刻抬头看着她。

  “我认为,你现在应该想的不是怎么去纠缠她,而是如果她从A城回来,她事业更有成了,你要还是现在这样子可怎么办?”

  说完,彭玫大步往停车场走去,没再回头。

  她希望,夏天问别让她觉得今天绕回来跟他废话一大片是浪费时间。

  长椅上,夏天问缓缓抬头,看着彭玫离去的背影。

  他的目光眨了眨,喉结艰难地上下鼓动了一下,接而慢慢地起了身。

  ----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里,梁雨听的生活被淹没在无边无尽的工作里。

  她偶尔一个人扛着重重的案卷,会下意识抬起手机,想播一个熟悉的号码。

  但她很快能意识到哪里不对,便苦笑一声地收起手机。

  依赖性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在没有跟夏天问交往之前,不管是几大袋案卷、证据,不管多重,她想的都是自己扛,自己背,她从不嫌这些东西重,怎么知道,独立如她,竟然也会养成依赖性。

  她对于自己去A城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反正跟夏天问也这样了,她变得更加没有牵挂。

  既然要在这边发展,那就好好工作,心无杂念。

  夏天问一开始还电话短信不断,持续每天每天地找她。

  讨好的话语,可怜的想念。梁雨听不想接,可又很矛盾地舍不得拉黑。

  有一天,这些电话和短信统统都毫无预兆地停下了。

  不是逐渐减少,而像是按了个开关,戛然而止。

  后来这么长的时间里,夏天问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梁雨听也一样。

  两年多,要问她想不想夏天问,大概是想的。

  毕竟很多时候做梦会梦到,在路上看见一个不经意的背影会愣神。

  但也仅止于此,她并没有大把大把时间去怀念,去叹惋。

  她更想早点回去,毕竟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还有数不清的难题需要她一一解决。

  最碍眼的应该是她租着的房子。

  两居室,夏天问那间房子一直空着,她想过要不要找个人合租,最后还是不想。

  里面那台适合玩游戏的电脑也一直闲置着,她想过卖掉或送人,可后来又不知道为什么舍不得,终究断了这个念头。

  约好跟夏天问一起去的A城情侣游乐场,终究没机会去。

  约好跟夏天问一起做饭,她最后却还是吃了两年多外卖。

  楼盘的见证业务做得还算顺利,两年半的时间已经只剩一些收尾工作。

  她翻了翻日历,开始去筹划回C城的事。

  这一天,她出差去C城,顺便约彭玫吃饭。

  彭玫现在从大厅搬进了办公室,梁雨听笑着恭喜两句,彭玫便立刻调侃她,说梁律师见笑了,在寸土寸金的A城都能有办公室的人,我就不敢显摆了。

  彭玫开完玩笑,不经意看见了梁雨听放在包里的材料,一小截露在外面,明显是转所相关。

  彭玫眉头微微皱了皱,犹豫一会儿:“我觉得……要不你别回来了?”

  “为什么?”

  彭玫思考状,又摆手:“没,我就是觉得,你要是为了夏天问想回来,你就别回了。”

  梁雨听好笑:“我本来也不是光为了他回啊。我妈还在C城呢。况且A城竞争压力太大了,空气环境都不够好。我还是想念C城的沿海风光和美食。”

  彭玫“哦”了声:“那行吧,我就是感觉夏天问变化挺大的,你回来,他不一定是还等着你的,所以至少没必要为了他回来。”

  梁雨听看上去漫不经心的:“好的变化还是不好的?”

  彭玫皱眉思考着:“都有吧,我也说不上来。”

  她补充:“真的,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始恢复普通字数一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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