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杀青

第172章 杀青

　　“我挺好的, 外婆你身体也还好吧？出去玩儿了吗？”夏之余避而不答，垂下眼睫手指拨弄着桌沿上的缺口。

　　看见来电显示的时候, 心中就有所猜测了，听到后面的话，果然，一如心中所料，说的就是这件事。但还好, 最先问她的是林韶芝, 不是别人，更不是夏逸海那边。

　　“我身体好呀，这几天过年还和你妈一起去庙里了, 求佛菩萨保佑你妈和你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保佑我们家小外孙女在外面玩的开心，平平安安。”林韶芝三言两语被小外孙女转移了话题, 开始絮叨起过年的事来, “之前你忙期末考试也没敢多打搅你，现在放寒假了又跑出去和同学玩了, 年都赶不回来, 我们一家都很想你啊。”

　　虽然都在澜江住着，但林韶芝和她们并不是常常见面, 尤其离婚后，上门就更少了, 林韶芝也经常会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外孙女, 早就习惯了, 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是以，从拍上部戏开始，暑假离开那么久，那边一点都不知道夏之余到底干什么去了，还以为外孙女一直在学校上学。也就是今年过年没回来，让她心里记挂，多问几句。

　　可这些话听在夏之余耳中，只觉得生分。

　　“我们一家都很想你”是个什么意思？

　　早就习惯林韶芝如此说话，夏之余也没觉得心里变扭，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道：“按计划是回去过年的，但今年天气你也知道，连澜江的雪都那么厚了，我们在这边实在没有车回去，你们在家好好过吧，多玩一玩。”

　　“辛苦我们余余了，没有车不要紧，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在家也多求佛菩萨、求老天爷保佑，能让你早点回家。我们在家你不用担心，我和你爷爷，你妈、舅舅，还有小姨小姨夫每天出去逛逛，中午你小姨夫下厨，下午睡一会儿就在一起打麻将！打牌！晚上还一起看电视！我们很好的。”

　　絮絮叨叨话说到电视，林韶芝兜了一圈又想起之前自己想要说的，“现在晚上电视上在播一个电视剧，什么神仙宝珠的，里面有一个小姑娘子我一看就想到你了，跟你长得很像！你舅舅和小姨也说像呢！你有没有看啊？”

　　“没有，有段时间没有看电视了。”夏之余含糊了两句，只拐个弯绕过去了。在不得已的明说前，最起码在她这次回去前，她不打算说。

　　“那你可以看看，还挺好看的，也没放多久，你们学生放假了才开始放的。”林韶芝最近看这电视剧入了迷，逢人便想说两句让别人也看。

　　夏之余在电话这边嗯嗯啊啊的应好，陪着林韶芝又聊了好一会儿，才听她有挂电话的意思，又是点头应声，“放心，等回去了肯定过去看看你。”

　　“一定要来哦，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是外婆，”夏之余纠正了一下，听那边改口，才继续应声道，“行，一定。”

　　一通电话打的手机发烫，也打的人在冬天里出了一身汗，夏之余把手机放回桌面上充电，对着窗外长长地叹了口气，缓了一下，才拿着自己的洗漱用具去水槽洗漱。

　　时间不似北方的冬天那么漫长，不等冬雪，径自朝前走着，很快就到了二月二十八元宵节那天，作为配角的夏之余的戏也在这一天迎来了最后一场。

　　凌冽的寒风中天色蒙蒙亮，小小少女穿着单衣从院子里跑出来，脚上宽松的鞋跑两步便掉了，她也来不及捡，只知道追着前面远去的背影，每一步都插进厚雪中，不消两步，便可见空荡荡的裤管下两条瘦的只剩骨头的小腿上也被冻的泛起了红。

　　单薄而瘦弱的的身子好像根本经不住风雪，一吹就会把她推倒在雪地里，让苍白的脸色和白雪融为一体。

　　“老师！”

　　前面的身影顿了一下，小姑娘紧凑着他的停顿赶紧再度开口，满嗓哭腔，“老师别走！”

　　“重来！”

　　邰一在旁边喊了一句，杨又又立马拿着成人的长羽绒服跑上来把小姑娘从头到脚兜头一裹，在她手中塞了一个暖水袋，把她抱离现场，带到一边去穿鞋。裴殊从前面走回来，工作人员抓紧时间处理地上的积雪，收归平整。

　　“那句话不是从嗓子里哼哼出来的哭腔知不知道，这是现场收音！”此时的邰一完全不见让小姑娘少吃点时那副会心疼人的脸色，板着一张脸将桌子点的直响，吓得旁边人大气都不敢喘。

　　他自顾自地插了会儿腰，接着道，“发声位置和感觉还是不对，你在这边喊两句我听下。”

　　夏之余哆哆嗦嗦的缩在羽绒服里止不住地打冷颤，平缓了一下才挺直身子，对着前方，眼神蓦然一变，“老师别走！”

　　“再来！”

　　“老师别走！”

　　“老师别走！”连喊了几声，夏之余看邰一打了个手势，接着朝后说道，眼中满是不舍，迅速将氛围营造出来，“老师……你真的会回来吗？”

　　旁边邰一面无表情，语气也没什么起伏地接道：“不要等我回来，你要努力走出去。”

　　周围的工作人员虽然看过这样的场面不知道多少回，但还是被导演一下子打的出戏，夏之余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又听邰一一声，“眼泪别掉！含着！”

　　一大一小俩人在风雪中对词对了半天，场地重新规整好，邰一才放人回去，“。记住了，别演，你就是芽儿。再来一条。”

　　雪面上干干净净，只有裴殊在前走过的一条脚印。小姑娘从院门冲出来，一路追着脚印，“老师！”

　　“老师别走！”

　　前面的人还是停下了，她站在原地不再追去，舔了舔干裂的唇，只可惜口腔中也并无多少水分，“老师……你真的会回来吗？”

　　背对着她的身影转过身了，朝着她走回来，什么也没说，只是牵着她的手往她跑出来的院子走，在她落下的鞋边停下，蹲了下去。

　　几个月的支教生活让这个年轻人也消瘦了不少，当初带来的衣服也穿的宽松了些。他把小姑娘侧着揽到左手臂弯里，让她坐在自己蹲下的腿上，捡起她的鞋亲手穿上，直到两只鞋都穿好了，他才把人放在地上站好，看着小姑娘的眼睛道：“不要等我回来，你要努力走出去。”

　　眼泪开始在眼眶打转，小女孩单薄的身形在冷风中冻得发抖，摄像机调整了方向推近对着夏之余，只见她伸出双手，紧紧抓住裴殊的厚羽绒服微微颤抖，好似不愿离开那片刻可汲取的温度，眼泪转了几圈最终最终吞了回去，红着一双眼盯着裴殊，一说话，嘴唇开裂渗出鲜红的血来。

　　“我会出去的。”

　　“张老师。”

　　年轻的老师还是站了起来，一转身走向了远方，投身入渐起的风雪中。

　　特写镜头里，夏之余微微抬头望着摄像头，微浅的瞳孔倒映着漫天的雪，干净而坚定。

　　“咔——！”

　　邰一带头鼓起掌来，“恭喜我们夏之余正式杀青！”

　　转了好久的眼泪还是掉下来，头上落下一件大羽绒服，夏之余再次被裹起来抱到暖炉边，只听得羽绒服外掌声雷动。

　　“快暖暖快暖暖，别给人孩子冻坏了，热水呢？拿热水来。”

　　邰一一声催促下来，旁边一圈工作人员笑骂“导演您刚刚可下了狠手！”，邰一也不生气，笑呵呵的跟大家互怼了几句，然后喊着休息，让人去煮汤圆。

　　夏之余简短地谢过周围一圈工作人员，随后在众人的催促声中推回房间，有人帮着在已经准备好的温水里兑了热水，让穿着单衣在雪地里冻了几个小时的人赶紧先泡个热水澡。

　　因前期拍摄异常顺利，夏之余杀青的时间也比预计提前了小半个月，还能赶得上新学期的头两个星期。

　　浑身冻得麻木，即便是灵司体质也抗不了，尤其是一双脚，从脚到脚脖子，埋在雪地里早就没了知觉，不像自己的了。好在热水泡过全身，又喝了驱寒的姜糖红茶，才驱走一身寒气，即便如此，后面会不会生病还不知道。

　　洗完澡吹干头发出来，剧组工作人员住得那一块儿最大的屋子已经腾了出来，拼了几张桌子，有人一看见她就口中怪叫着冲她的头放了礼花，“喔——！小鱼儿来了！”

　　“吃汤圆吃汤圆，今天过节！”

　　今天对手戏的裴殊，和自己一个院儿的李茂新、晁继河，包括隔壁的刘汝君一屋子，包括幕后的工作人员，所有主创都在。邰一把勺子塞到她手里让她自己捞，“锅里白的芝麻的花生的都有，看你捞得到哪个，这就是你的杀青宴了啊！这阵子饿坏了吧？多吃两个！”

　　刘汝君南方姑娘，头一回到北方过这么冷的冬，没抗住被冻得感冒了，怕传染夏之余也不靠近，站的远远儿地指着锅，“里面还有蒜心的！韭菜辣椒的！余余小心别听导演的！”

　　“诶你告诉她干嘛呀！”

　　这是什么神仙口味啊……

　　“人家姑娘心底好，哪儿像您啊？”夏之余跟着他们笑了起来，拿过空碗没盛多，就在锅里捞了六个，看着碗里白胖的汤圆挤在一块儿，皮上隐隐透着些黑，避过邰一又要给她加一勺的动作，“您打住，我就吃六个！谢谢导演！”

　　“这人生又要少尝一种滋味了。”邰一摇摇头，拿着大汤勺转移目标，给别人添去了。

　　几个关系亲近的人捧着碗说着话，渐渐都聚到了一块儿，最先杀青的主创里，就她是第一个，后面陆陆续续的大家也都差不多了，当然也不排除中间会被叫回来补镜头的可能性。

　　几个月的同吃同住让大家都有点舍不得，李茂新摸着小姑娘又是心疼又是不舍，“真瘦了，回家让你妈好好给你补补，回去就开学了吧？”

　　“恩，学校已经开学一个多星期了。”

　　“初三了要好好学习，六月就中考了吧？”

　　和长辈说话难免三两句说到学习上，夏之余小鼻头一皱，点头应道：“是的。”果不其然，下句又听李茂新和晁继河俩人对她和站在她身边的刘汝君多关照了几句学习情况，惹得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

　　说到回家，夏之余解释道：“今晚走不了，明一早才有车，不过行李都收拾差不多了。”

　　“那还好，今晚没准还能一起吃顿晚饭。”

　　杀青宴过后，夏之余没在片场再多呆，回到房间，自己默默待了一个下午，让他们在外面继续拍摄，之前晁继河说的“没准能一起吃晚饭”是真的没吃上了，发了信息说不知道到什么时候结束，直拍到晚上十点多才收工回来，留了刘汝君一组在拍另一场。

　　夏之余晚上自己去厨房起火烧饭，做了不少菜，除了自己吃的，还有更多的留在蒸笼里闷着，留给他们几人之后吃。最后收拾了厨房，结束了自己在黄碗村的最后一餐晚饭。

　　晚上天黑下来，小院只有门口挂着灯，水槽边能透些亮过来勉强看清。

　　夏之余依着习惯拿着暖壶去水槽边洗漱，没过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听了几个月早也就熟悉了。

　　身边的人把脸盆放在水槽里，夏之余余光看人一眼，停了塞牙刷进嘴的手，“收工了？”

　　“恩，刚回来。”裴殊卷起袖子，在刷头上挤了牙膏，一大一小俩人就站在水槽边刷牙，听软刷摩擦牙齿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俩人在水槽左右两边，中间隔着些距离，各自放下脸盆放水，夏之余看他今日动作不同往日有些慢慢悠悠的，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直到最后洗漱完收拾东西准备走了，裴殊忽然看她一眼，“谢谢你留在厨房的菜，学习加油。”

　　夏之余：……

　　你不加后四个字我可能会开心一点。

　　“会的，我走啦。”

　　冷风吹过，木门后的帘子被撩起，同关上的动作一起放下。

　　月晃晃悠悠往下坠去，次日凌晨三点多，杨又又来敲了夏之余的房门，和她一起将六个箱子搬到车上，没有和还在熟睡中的人们打招呼，安静地离开了黄碗村。

　　作者有话说：

　　推了几天剧情终于推掉了！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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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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