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120章

　　桃李妈眼睛紧紧盯着桃李和她婆婆, 心口窝着一团熊熊怒火，她这次来的目的就是要和舞蹈家比赛，一起把桃李的家败光, 奈何放眼望去，偌大一间免税店里, 竟然没有一样是自己用得上的, 她也不擦脸, 她也不打扮，那些口红香水粉底液白送她都莫得用处。兜一圈，最后被她看到了卖香烟和洋酒的柜台, 正想叫桃李给买上一口袋, 好带回去送人，忽然肚子咕噜咕噜一阵响，心想糟糕, 赶紧丢开香烟，跑了。

　　舞蹈家和宇宙逛到飞机广播开始喊旅客上机了, 都还舍不得离开免税店, 桃李三催四请把她们请到店门口，一点人头, 发现不见了姆妈，怕舞蹈家和宇宙乱跑, 和李上言一边一个，紧紧看着她俩, 不许她俩再跑回免税店内, 同时把叔叔派出去找姆妈。

　　十分钟过去，叔叔没回来，不知道是迷路了, 还是肉包子打狗了，总之一去不复返了。桃李开始狂打电话，都不接。

　　宇宙这时说口渴，要去便利店买矿泉水，桃李命令她不准动，把李上言派出去买，自己和小五看管她和舞蹈家，并守着一堆人的随身行李。

　　李上言前脚才走开，舞蹈家后面就提出要喝咖啡。桃李赶紧打电话交代助手再买咖啡。刚安抚好婆婆和小姑子，广播开始喊第二遍。桃李着急，这次把亲兵小五派出去，交代说，给他十分钟时间，十分钟过后，哪怕天上下刀子，也必须得归队。小五郑重点了点头，表示必不辱使命不负重托，一溜烟跑去侦察去了。

　　亲兵小五办事给力，十分钟后，准时归队，回来向桃李报告说，姆妈在女厕所，叔叔在男厕所。他俩都拉肚子了。刚刚生梨和香蕉吃太多。

　　桃李妈带来的那一堆水果，吃下去的令她肚疼，丢掉的令她心疼，气死了，所以桃李打电话给她也赌气不接。叔叔的手机静音，塞在包里没听见。

　　桃李跑去洗手间，挨个格子间敲门问，最后找到姆妈，好言好语把她哄出去，再去隔壁厕所门口，把叔叔也喊出来，人到齐，抓紧时间把他们赶上了飞机。飞机就在等他们这最后一批人了，刚上去，舱门就在后面关上了。

　　桃李座位上坐定，赶紧跟空姐讨来热水给姆妈，姆妈宁死不喝，斥责她没良心：“还给我喝小便，嫌我肚子疼得不厉害是伐，想让我死早点讲！”

　　飞机到曼谷，出关后直接去酒店办理入住，然后出门集合吃中饭。餐厅是桃李来前查好的一家挺有人气的本地餐厅。一群人坐定，桃李要来两本菜单，递给两个老太太，让她们先点，问她们有无喜欢的菜品，桃李妈轻蔑表示，她不要吃泰国菜，所以不要看。舞蹈家则说：“带骨头的有吗？羊排牛排有的话，可以点两道上来。”

　　桃李惊讶：“原来您喜欢吃肉？”她去北京两次，舞蹈家都是酒不离手，几乎不吃任何东西。

　　舞蹈家说：“我不喜欢吃肉，但是我喜欢骨头。”

　　桃李奇怪问：“为什么呀？”

　　舞蹈家说：“如果和人家打架的话，有骨头很方便，丢出去就是武器了呀。”言罢，觉得有趣，开心地笑了起来。

　　李上言说：“我妈在讲笑话。”

　　宇宙补充：“这是我爸年轻时爱做的事情，喝完酒，顺便和他们乐队里的成员打一架。”

　　桃李：“……”

　　菜点好，桃李去洗手间补妆，大家坐着聊天等上菜，桃李妈低头在随身小包里悉悉索索摸东西，过一会儿，掏出一个透明塑料盒，里面装的是冷馄饨，毛估估有四五十只。大家停止说话，一齐向她看来。然后她再伸手，又变魔术似的摸出两小盒芝麻酱。一桌人都直接看呆了。

　　小五问：“阿姨，这些是你上海带来的？”

　　桃李妈得意：“我昨天连夜包的，要伐啦，闹，盘子拿来，给你两只！”

　　小伙子朴实，一路帮着拎行李，维持秩序，一堆人里面，桃李妈也就看他还算顺眼。

　　小五不知死活，把盘子递过去，桃李妈拨了几只给他，然后看看对面舞蹈家，心里再是讨厌她，但总归是亲家，一张圆台面坐着，有点不太好意思吃独食，而且，大上海的风采这时候不展示，啥时候展示？遂客气了几句，要把冷馄饨分两只给她。

　　舞蹈家抬眼朝她看了看，笑了笑，轻轻摆手，说：“我戒主食和控制碳水已经很多年了，这东西会胖的。”

　　桃李妈悄悄翻个白眼，舌尖顶在上牙床上，发出一声：“切！”

　　桃李刚刚去了一趟洗手间补妆，还没回到位子，就看见小五叉一只沾有芝麻酱的冷馄饨往嘴巴里送，她一看那馄饨样式，就知道出自姆妈之手，想也没想，赶紧喊：“你放下！”一桌人被她的大音量吓一哆嗦，都回头看她。

　　小五大山里来的，对这些没那么多讲究的，桃李妈让他吃，他就真敢吃。

　　这一路上，桃李做总指挥，李上言负责拎老年团员的行李，兼做摄影师，为大家拍合照，偶尔跑腿采购。小五呢，就跟放羊倌似的，一会儿跑去找走散的叔叔，一会儿去喊不愿归队的宇宙，连桃李妈那么难搞的一个人，都给他几分薄面，比对亲女婿亲女儿还要亲切，相当给力了。桃李害怕这个得力亲兵也吃坏肚子，到时苦的是自己，忙喝住，叫他丢掉。

　　喝住小五，桃李皱眉批评姆妈：“你怎么想的？把馄饨带到国外来？”

　　桃李妈说：“小舅妈说泰国菜都是咖喱，重口味，还有那颜色，也就比大便好吃点，所以我才包了点馄饨带出来充饥。”

　　“小舅妈两样都吃过？对比过？”

　　“没有对比过我也不要吃，谁要吃啦，我们老年人是吃不惯的。我箱子里还有泡面，留着晚上吃。不吃饱饭，哪有力气去游玩？”

　　桃李说：“小舅妈都没有来过泰国，又吃过几次泰国菜啊，你听她瞎讲八讲。”

　　“她没来过，泰国菜经常去吃的。”

　　“她老人家霍起胖来下巴都托不牢，也就你把她的话当圣旨！”

　　叔叔那边一脸庆幸说：“亏得我英明哦，把馄饨放在行李箱里托运，蒙混过关了，要是带在身上，肯定就带不出来了，叫我当场吃，我肯定吃不下的。”想起在浦东机场被桃李妈强迫吃下去的那两串香蕉，一脸后怕。

　　桃李耐心劝姆妈：“泰国天气这么热，馄饨在行李箱里闷到现在，肯定坏掉了，你肚子不好，还是丢掉吧。万一食物中毒，国外看病多贵？最低得四位数起，不合算的，我点的菜很多都是上海常吃的，空心菜刚刚也点了，肯定合你口味，你要不放心，自己再重新点两个。”

　　桃李妈舍不得自己连夜包的冷馄饨，气桃李不给自己面子，也气舞蹈家不知好歹，要不是异国他乡，别说馄饨了，她王丽芬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他们外地人的好吗！所以一赌气，当场表示别人点的菜自己一口都不要吃，自己只要吃上海带来的大馄饨就好了。

　　菜一道道上来，除了色拉和两个爆炒绿叶小菜，其余大都是生猛海鲜，色香味俱全，咖喱也有，是一道泰式绿咖喱鸡，有黄有红有绿，色泽诱人，香气扑鼻，完全不是小舅妈所说的大便样。桃李妈心生悔意，再闻闻馄饨，一股不太妙的酸味儿。但是豪言壮语已经说出去了，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心一横，不管味道，囫囵吃下肚。

　　那边厢，舞蹈家小小咬一口大龙虾的钳子肉，点评道：“这虾不行，烧太久，肉老了。不如我们家阿姨做得好。”

　　来了一道柠檬鸡爪，舞蹈家小小的切一块，尝了尝，吐出来：“做的也不好，味道一般，皮太厚，嚼不动。”

　　无视桃李的脸色，舞蹈家总结：“龙虾像木头，鸡爪像石头。”

　　桃李妈一口酸馊馄饨哽在喉咙口。

　　桃李妈上午肚子才拉好，一顿冷馄饨吃好，又不好了，拉的更厉害了，下午只能回房间躺着，叔叔吃的少，比她稍微好点，但也离不开马桶。桃李把随身带来的黄连素给他俩送去，问他们要不要去医院看一看，桃李妈一听，差点诈尸，表示吃坏肚子是常有的事，肚子拉空就好了，反正她是不会让曼谷医院赚到她一分钱的医药费的。

　　桃李妈这一趟，本意是要占桃李便宜的，但出于条件反射，一旦听见一个“钱”字，就发自内心的抗拒，还有恐惧感。当然也有可能是拉肚子拉糊涂了，反正一天下来，一条老命都差点交代了，一分钱便宜还没占到就是了。

　　姆妈和叔叔在酒店房间里躺着休息养神，蜜月旅游团只剩了五个人。桃李一方面担心姆妈和叔叔身体，一方面又暗自庆幸终于可以不用看姆妈脸色，也挺矛盾。

　　下午的目的地只有一个，暹罗海洋世界。舞蹈家对这个不感兴趣，叫桃李取消。听说接下来还有一天要去骑大象，对桃李说：“大象的表演节目我也建议你不要去看，大象们太可怜了，我以前和朋友们来看过一次，简直看不下去！它们身上很多刀伤口，要是不听话，老板就一直拿尖刀勾它们耳朵，唉，还有小象洗澡，一天好多人给它洗，皮肤肯定都洗得很痛了吧！我们就不要去增加它们的痛苦了！”

　　桃李看她一脸真情实感，差一点都怀疑自己提前发给她旅游*行程那件事情是不是做梦。电子版行程一周前发给她，今天早上出发前也把纸张版发到了她手上，再三问她有无问题，她一点意见也没有，表示还行，勉强过得去。到了地方之后，就这么一句话，把她辛苦制定的观光计划给全盘推翻了。

　　桃李感觉情绪要失控，她想不通好好的一场出游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这些年，她时刻不在提醒自己，万万不能活成姆妈那样的人，所以对己对人都极大方，一起出游乃至无节制购物这些她都可以容忍，花这点钱出这点血，她还真没放在眼里，就算点的菜被当众挑刺，出于爱屋及乌的心理，她也可以不去计较，但唯独受不了的，就是舞蹈家拿自己的心血当儿戏。

　　舞蹈家无视桃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轻飘飘叫她改行程，桃李听后没出声，在心里默念快乐和谐，还有大象小象们的健康。几遍念好，火气丝毫没有压下去，就在发飙的前一秒，手突然被李上言拉了过去。

　　李上言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对舞蹈家说：“我陪桃李去海洋世界，你们不要去的，自己去喝咖啡，或是回酒店休息。”

　　舞蹈家开始发脾气：“又不是小孩子，去什么海洋世界！”

　　李上言态度温和，语气不容置疑：“我陪桃李去，你们随意，不用勉强。”

　　舞蹈家任性了一辈子，从来也没有把别人的想法和感受放在眼里过，但是宇宙平时挺听他话，也有点儿怵桃李，察觉到不仅桃李，连他的态度都有点不太对了，赶紧过来打岔，总算叫舞蹈家闭上嘴巴。

　　舞蹈家哪里也不要去，李上言就把她请到咖啡馆去，叫宇宙陪她喝咖啡，自己带了桃李和小五去海洋世界。

　　甩掉婆婆和小姑子，周围一下子清净了下来。虽然是三个人的蜜月团，桃李却一身轻松，终于感受到了属于两个人的喜悦与甜蜜。

　　海洋世界出来，重新与舞蹈家会合。舞蹈家等他们的时候，咖啡喝了好几杯，精神百倍，她对观光了拜佛了人妖了全然不感兴趣，提出要去逛街。晚上吃饭的餐厅在市中心，周边全是各种商场。名品店一家家的逛过去，一会儿功夫就收获无数。连宇宙都忍不住提醒说：“妈妈你太浪费啦，同样款式和颜色的小礼服，你都有好多件啦！”

　　舞蹈家笑着说：“可是我没办法呀，我就是喜欢这个设计呀。唉，要是这些裙子们懂得我的心思就好了，晓得我打从心里的爱它们，自己跑到我面前来，这样就不用我在这么热的天气里跑到猴子国来找它们啦。”说完，自己都觉得自己妙语如珠，忒风趣，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这个时候，桃李看舞蹈家熠熠生辉光彩四射的一张老脸，听她的这些话，竟然没有觉得很惊奇，自己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这个奇葩也不是今天才变成这样的，种种言论和行为，也不是现在才开始的。

　　谢天谢地，到了晚上，活力四射的舞蹈家因为穿了一天高跟鞋，也终于腿酸，表示体力不支，要回房间休息，度蜜月的两个人得到解放，有了独处的时间。

　　回到酒店，桃李浴室里泡了个澡，出来后裹上浴巾，有气无力地往床头一躺。

　　她刚刚去洗澡的时候，李上言就在研究这一周的观光计划表。这趟旅游，起初只有他们俩的时候，他还对计划提提意见，随着参团人数越来越多，目的地一再变动，计划一改再改，他就没有任何想法了，表示一切随意，听从安排就是。

　　今天一天下来，他除了为两个老太太拎行李买东西以外，全程都是一种淡漠的态度，话说的很少，路上他为大家拍了几次照片，自己却连一张合照都没有参与，没那个兴趣了。不知为何，现在又开始研究起计划来了。

　　桃李从浴室出来后，他随后过来，将她肩头揽过来，两个人都没有出声，就在床上坐着，安安静静拥抱了很久。然后，他开口说：“这个行程不太好，明天我们就离开曼谷。”

　　桃李莫名其妙：“为什么？”

　　现在这个旅游安排是五天曼谷，两天清迈。蜜月团团员有一半老年人，舞蹈家爱美爱热闹，姆妈和叔叔的腿脚都不太好，费体力的地方肯定去不了，所以曼谷留的时间很多，行程排得很宽松，每天都可以睡到自然醒，再溜达出去逛吃，自以为面面俱到，很不错，他却说：“曼谷呆一天足够了，明天我们出发去奈岛。”

　　她说：“可是这个岛我都没听说过。”

　　他说：“你没听说过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