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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阳光、疾风、细雨


第76章 阳光、疾风、细雨

  21

  等许游和纪淳吃完晚饭, 租好了私人电影院的包间,已经是晚上十点。

  正如纪淳所说,这里是新开的, 房间的设施都很新,很干净。

  纪淳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 往双人懒人沙发上一趟,双手枕着后脑, 就看着许游坐在旁边,专心的翻找影片资源。

  许游选了三个想看的片,报了名字, 问他:“先看哪个?”

  纪淳说:“随你,我都可以。”

  许游先选了一部节奏比较和缓的,按了播放键, 就将遥控扔到一边, 将头枕在纪淳的大腿上。

  纪淳放下一只手, 玩着她的头发。

  后来他的手指把她揪烦了,她就把他的手抓下来, 握着他的手指。

  纪淳的手指上有一点茧子, 是经常拿笔磨出来的。

  许游摸着那几个茧子, 看着电影,等播了十几分钟,她感觉到纪淳没什么动静了, 想着他太累了,八成睡着了。

  许游便从他腿上起来,谁知一转头,却对上那双深沉且漆黑的桃花眼。

  他眼里带着笑意,好像一直看着她。

  许游一怔:“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纪淳说:“有你在, 我哪里舍得睡。”

  许游靠进他怀里,接着看电影:“花言巧语。”

  纪淳搂着她的肩,手指时不时触碰着她的发尾,她的耳垂。

  许游眯了眯眼,其实电影根本没看进去多少,被他这样轻抚的有点舒服,也有点昏昏欲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滑向她的手臂,轻轻捏着,一寸寸移动。

  许游起先还没什么反应,到后来也装不下去了。

  她一下子就明白他的意思,便笑着开口:“你带我来私人影院,原本就不是为了看电影吧?”

  纪淳一顿,也跟着笑了:“冤枉,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许游撑起头,眯着眼瞅他:“坏男人。”

  纪淳就势吻住她的唇,身体倾斜下来。

  许游只觉得被一团火罩住了,她很快被拉进那个世界,身体和四肢都被纠缠住。

  大约是因为这不是一个常规的适合干那件事的场合,所以每一寸的接触都倍感刺激,她很快就动了情,轻吟出声。

  意识模糊的时候,她脑海中蹦出的画面,是在纪淳最失意的那个夜晚,他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喝啤酒。

  她摸黑靠近他,劝他回房里睡觉。

  结果在纠缠间,他们阴错阳差的吻到一起。

  他那时也是像现在这样,意乱情迷,难以自控。

  可后来他到底还是刹住了,他帮她整理好衣服,让她回房去睡觉。

  许游刚想到这里,就觉得身上的重量减轻了。

  她喘了口气,睁开眼,透过屏幕打过来的光亮,看到了他那张快要失去理智的脸。

  他缓着气,拨了拨自己的头发,转身拿起矿泉水往嘴里灌。

  她撑起上半身瞅着他,看着他仰头,听到那有节奏的吞咽声,看着水从他唇角溢出,流过脖颈和喉结。

  而后,他抹了把嘴,看向她,低哑着声音说:“咱们换个地方,这里可能有监控。”

  许游先是一怔,随即笑了,开口时声音很轻:“那去酒店?”

  纪淳:“嗯。”

  他很快拉着她起身,给她整理好头发和衣领。

  许游一动都不动,就站在他身前,抬头看着他。

  半晌,她忽然说:“看来是我误会你了,你带我来看电影,不是图这里刺激。”

  纪淳手指一顿,遂垂下眸子,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想找刺激,可以去汽车电影院,来这里干嘛?要是让人拍了小片放上网,哭都来不及。所以啊,是你自己想多了。”

  许游哼了声:“这能怪我么,才看了多久电影啊,你就不安分了。”

  纪淳跟着笑了:“天地良心,我原本真是想陪你好好看电影的,没想到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灯一关,人一靠过来,还没三分钟,我就开始想入非非,我的手也是有它自己的想法,不受我的意志支配。”

  许游被他冠冕堂皇的说辞逗乐了:“你定力有这么差么,借口。”

  两人收拾好东西,纪淳拉着她往外走,边走边说:“有一首词是这么说的,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碎,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你看,情到浓时,追求的就是身体负距离接触。”

  许游啐他:“真是就怕流氓有文化。”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许游也渐渐习惯了生活里多了一个人的节奏。

  每件事都步入正轨,按部就班。

  许游一边照看着照相店的生意,一边也在调整自己的节奏,学校开办的进修班她已经报名了,一个月后就开课。

  除此以外,她每周都要抽出一点时间画张画。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很有作画的欲望,拿起画笔,感受着指尖的战栗,连头发丝都跟着发麻。

  大约是生活发生了变化,又或者因为看了几本书,或是年纪又大了一岁,接触的活儿多了,眼界和视角也宽了些,再落笔时,格局也有了改变。

  纪淳跟她说,她是当局者迷,感受不到自身的变化,等再过五年,她回头看看这些年的积累,就会知道自己进步得有多神速。

  许游有时候很佩服纪淳的眼光,他总能站在局外看清楚每一件事,而且有远见。

  纪淳却说,他只是看别人看得清,换作自己的事,却经常做错决定。

  许游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他们不过才二十几岁,就已经有了几件遗憾。

  她永远都记得纪淳在那年方玄生日聚会上,跟她吐露的话。

  他说,他有两件事很后悔,一件是,跨年那天,他不该跟秦滟他们开车出去,另一件是,他不该接受贺家的钱。

  关于贺家,无论是贺绯还是贺父,许游一次都没提过。

  他们对她来说都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她也找不到提起来的理由。

  反倒是后来有一天,方玄拉着秦滟过来找许游拍照时,无意间提到了此事。

  方玄和秦滟要结婚了,但他们不打算拍那种标准式的婚纱照,就选择这种有质感的艺术照,两人各拍一组,再合照几张摆在家里。

  到了中场休息的时候,秦滟还跟许游打听了一下私房照的细节,结果遭到方玄的强烈反对。

  许游觉得好笑,也没多言。

  而后秦滟的手机突然进来一通电话,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很快按掉了。

  秦滟的脸色瞬间耷拉下去。

  方玄见状,就问:“又是她?”

  秦滟“嗯”了一声。

  许游正在摆弄相机,添相纸,听到两人的交谈也没当回事,直到他们一同看过来,气氛有些古怪。

  许游这才停下来,忽然明白了:“是不是贺绯?她前阵子也找过纪淳。”

  此言一出,方玄和秦滟都是一愣。

  方玄:“我去,她还真有这个脸!”

  秦滟也有些不悦,别开脸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许游看着两人,说:“是她家里的事,想找纪淳帮忙,纪淳拒绝了。”

  方玄:“当然要拒绝,不落井下石就算厚道了。”

  秦滟碰了方玄一下:“行了,她跟咱们没关系。”

  许游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直接问,主要是这话也不好问。

  从根上讲,方玄和秦滟都是和贺绯从小就认识的,而且双方家里的父辈也有不错的交情,他们三人曾经也是发小,但后来崩了。

  纪淳和方玄、秦滟成了朋友,也是因为贺绯的关系,按理说就算纪淳和贺绯分道扬镳了,也碍不着方玄和秦滟的事。

  但这几年看下来,好像方玄、秦滟,和贺绯也有化解不开的恩怨。

  如果说是因为前些年贺绯在网上挂纪淳的事,那次受到波及最大的就是纪母和程樾,方玄、秦滟也扯不上边。

  可许游总觉得,似乎从那件事之后,方玄和秦滟就对贺绯改变了态度,那件事似乎是一个转折点。

  但为什么呢?

  贺绯从小到大做过不少出格的事,也没见方玄和秦滟说过什么,那件事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许游一言不发的想了片刻,直到方玄去了洗手间,摄影棚内就剩下许游和秦滟。

  秦滟喝了口水,转头看向有些心不在焉的许游,忽然说道:“其实我以前特别不喜欢你,这个我想你也知道。”

  许游抬眼看她,随即笑了:“当然,你的敌意那么明显。”

  秦滟也是一笑:“但主要原因是因为贺绯说,她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会把纪淳抢走,说你是狐狸精。”

  许游一怔,笑意更浓:“纪淳有他自己的想法,不是能抢走的。就算他要走,也不是因为我。”

  秦滟点头:“我以前不明白这个道理,觉得男人都肤浅,别的女人勾勾手就意志不坚了,后来才发现,这事儿还是得分人。”

  许游没接话。

  隔了几秒,秦滟又道:“我也是后来这几年才发现,贺绯的毛病越来越多,小时候还不明显,长大了变本加厉。只要出了事,她就怨天尤人,错都推到别人身上,大家都得哄着她。她对我和方玄都这样,何况是纪淳了。说实话,他们分手的时候,我和方玄还替纪淳松了口气。”

  许游安静的听着秦滟说话,没有打断她,心里的疑惑也越来越深。

  其实她搞不太懂为什么秦滟突然说这些,大约是希望和她拉近距离吧,可能是看在纪淳的面子上。

  许游也不想深究这里面的原因,眼下她只是好奇那一件事。

  许游跟着问:“就是因为她太过娇纵了,你们才疏远她?”

  秦滟一顿,脸上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就消失了。

  秦滟:“我还以为,当年的事纪淳都告诉你了。”

  当年的事?

  许游轻微的眨了下眼,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个“当年”指的一定不是扇动网暴那件事,那事她是知道的,根本不需要纪淳特意告诉她。

  而纪淳和贺绯的关系逐渐恶化,甚至开始冷战,也不是从这件事开始的,而是更早以前,仿佛是纪淳从拘留所出来之后。

  从那时起,贺绯这个名字,就从他嘴里消失了。

  这一点都不像是他,少年时期他喜欢贺绯时,他会经常把她挂在嘴边。

  许游很久没有说话,被自己接下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随即她又看向秦滟,见秦滟目光有些躲闪,她仿佛也跟着明白了一些事。

  但许游不想就这样下结论,便试探问:“当年的事?你指的是……跨年那天么?”

  秦滟一愣,飞快的看过来。

  那一瞬间,秦滟的眼神泄露了一些信息,也证实了许游心里的猜测。

  可秦滟很快就别开脸,又一次陷入沉默。

  多年的观察人物和绘画功底,令许游自小就开始练习观察人物,虽然说不上观人与微,却很擅长捕捉人物的动态情绪。

  她看着秦滟的表情和不自然的肢体动作,很快就读到了逃避、愧疚。

  许游心里跟着一紧,表面上却维持着平静。

  随即她不动声色的说:“其实那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我很了解纪淳的性格,他不是那种做事欠缺考虑,容易冲动的人。哪怕一件事开头不够好,他也知道如何及时止损,他很理智,也很善于纠正自己的错误。何况那时候纪叔叔去世不久,阿姨精神不好,他扛着撑起那个家的责任,怎么会突然冲动的跑去开夜车,还是无照驾驶……”

  许游的语速很慢,她一边说一边在观察着秦滟的反应,而且没说半句就停一下。

  直到吐出“无照驾驶”四个字,许游停住了。

  秦滟也紧绷着身体,低下头。

  许久、许久,棚内都没有人说话。

  许游没有再试探或者追问下去,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也因为那个答案,所有事情都有了解释。

  方玄和秦滟,跨年那天也在车上,他们架不住贺绯的哀求,也是被那次意外吓坏了,正是不知所措,不知如何处理危机的关口。

  而贺家的人就是抓住这一点,再利用三家的交情,和他们之间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篡改了事实。

  纪淳没得选,他那时候正喜欢贺绯,而且纪家也需要钱,需要懂行的人帮忙处理公司的债务问题,贺父恰好能提供这一切。

  只要纪淳愿意和贺绯交换,纪家的所有问题都可以得到解决。

  纪淳心里一直有两件事很后悔,一是跨年那天不该出去,另一个是不该接受贺家的钱。

  但其实许游心里很明白,假如时光可以倒流,纪淳还是会和贺绯交换的。

  为了纪家,他必须那么选。

  他的性格,他的理智,他的责任心,都决定了这一切。

  恐怕贺父也早就看到了。

  至于后面的事,也就不用猜了。

  方玄和秦滟成了“帮凶”,但他们本质不坏,所以后来这些年一直心存愧疚,看着纪淳一步步站起来,艰难且隐忍,他们的良心也在遭受问责。

  再后来,贺绯借助网暴恶心了纪淳,却导致纪母进了医院。

  这件事方玄和秦滟也是知道的,这大概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触及了他们的底线,终于忍不下去了。

  只是当年的事,也无意再翻案,就算几个当事人都反口又如何,纪淳已经在拘留所待了几个月,付出了代价,他用那几个月的时间,用那次意外,换取了贺家的资助。

  当纪淳和贺绯的感情不在,这样的交换,在他看来,就只是一场生意。

  纪淳处理生意一向是清醒的,冷酷的,一是一二是二,从不感情用事。

  贺绯消耗了他对她的感情,也就等于失去了筹码。

  可偏偏,贺绯自己就是个感情用事的人,她每一张牌,都是冲动的,而她的对手,却每一步都经过了计算和思考,所以自那以后,贺绯便一输到底。

  ***

  直到方玄回来,许游和秦滟都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有些事,已经心照不宣。

  许游给他们拍完了后面两组照片,等方玄去前台开票的时候,许游才淡淡的和秦滟说了这样一句:“当年的事,你没和我说过,我也没问过你。在纪淳和方玄那里,也不要提。”

  秦滟很惊讶:“我还以为你……”

  以为什么呢?

  以为她会另找时间约出来刨根问底么?

  许游笑了下:“都过去了,不重要了。”

  秦滟想了想:“也是。”

  隔了一秒,秦滟又道:“现在的纪淳笑容明显比以前多了,有时候还会开玩笑,我们都知道,那是因为你。”

  许游一顿,又是一笑。

  是啊,纪淳笑容的确多了,也开朗了。

  有些时候,她似乎又在他身上看到了数年前那个少年的影子,他偶尔还会来点恶作剧,但都是点到即止。

  不会儿,方玄回来了,见到两人在说笑,问:“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许游扬起眉,说:“还能聊什么,我都忘了说恭喜了,回头还要补个红包。”

  方玄连忙道:“哎,你做生意也不容易,我哪儿敢跟你要啊!回头纪淳肯定会包个大的,他就代表了!”

  秦滟说:“你就知道宰纪淳。”

  方玄抓了抓头:“那不然呢,我也拦不住他啊。反正等轮到他们,咱再双倍砸回去……”

  许游笑着送两人出了门,三人站在台阶上说了会儿话,直到方玄和秦滟开车离去。

  许游看着车开远了,正准备转身进门。

  谁知刚一转身,就看到马路对面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纪淳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一直在看她。

  夕阳的光笼罩在他身上,许游眯了眯眼,仿佛又看到了数年前那个站在夕阳下小街上,那个对她挥手的少年。

  纪淳迈开长腿,穿过马路。

  许游笑着迎上去,问:“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纪淳:“今天提前完工,猜到你还在店里,就过来碰碰运气。”

  两人相视一笑。

  纪淳转而问:“你还要回店里么?”

  许游想了下,又看了看手里的手机,说:“没什么事了,回家吧。”

  纪淳就拉起她的手往街边走。

  走了一会儿,纪淳问:“咱们这么拉着手,待会儿遇到熟人,怎么解释?”

  许游:“解释什么?”

  纪淳:“你说呢,不是说要装到装不下去为止么,被邻里看见,不到一分钟就传到我妈和许叔那儿了。”

  许游却将他的手握得更紧,另一手勾着他的手臂,笑道:“那就不装了呗。”

  纪淳一顿,停下来,看着她:“你做好心理准备了?接下来可能要面临两位大家长的催婚,你不怕烦?”

  许游:“不怕。”

  纪淳有些诧异,但很快就平定下来。

  他瞅着她,笑了。

  许游也在笑,直勾勾地看着他。

  纪淳忽然说:“你再这样看我,我要亲你了。”

  许游:“回家再亲。”

  纪淳:“哦。”

  隔了几秒,纪淳又问:“对了,在一起这么久,我有没有跟你说过那句话?”

  许游:“哪句?”

  纪淳:“就是那句一定要说的话,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许游明白了。

  是那句,我喜欢你。

  其实他是说过的。

  就在他们互相承诺要做一辈子朋友的那天。

  她先说的:“纪淳,我喜欢你。”

  他回了她:“我也是。”

  “咱们永远都是朋友,一辈子的朋友。”

  “好,一辈子的朋友。”

  她当时靠在他怀里,在他心口落下一个吻。

  想到这里,许游低下头,笑了下,眼眶忽然有点热了。

  半晌,她轻声说:“你没说过,我很肯定。”

  纪淳:“那……要不要我现在说?”

  许游觉得好笑,刁难道:“现在?这么随便啊。不是要讲究仪式感么?”

  纪淳沉吟了两秒,故意逗她:“哦,这样啊,那改天吧。”

  许游一怔,抬头看他:“这就改天了?”

  哪天说有什么不一样。

  纪淳也看过来,瞅着她笑:“是啊,改天我再告诉你——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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