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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2020.07.01


第87章 2020.07.01

  余晚回到家, 发现屋子里没人,这个时间点,谢煜凡应该已经下班了。打电话过去,也一直是忙音, 不接电话玩失踪, 这不是他的风格, 估计是有事发生。

  除了谢晋亨找他兴师问罪,还会有什么事?余晚背后有乐慈, 老头子不敢轻易得罪,只能拿谢煜凡开刀。

  拨通纪璟的手机, 余晚开门见山地问, “谢煜凡和你在一起吗?”

  纪璟看见来电提示是余晚,有些惊讶,“没有啊。”

  “你知道他去哪了?”

  “他被谢老爷子传唤, 现在估计在谢家宅。”

  不出所料。

  余晚心里咯噔一下, 来不及说再见, 直接挂了电话。她拿起包, 快步走出家门,重新坐上车子,直捣黄龙。

  手指紧紧扣住方向盘, 余晚难压翻腾在胸腔中的气恼,说好风雨同舟,但事情真来了, 谢煜凡却打算撇下她孤军奋战。虽然知道他是想保护自己,但她不领这情,因为她不需要,她从来不是躲在男人背后的弱女子。更何况, 这事是她一手炮制,是狂风也好、暴雨也罢,也该由她自己面临,没道理让别人替她挡。

  谢老头子这口恶气,还不知道要怎么出在谢煜凡身上。想到这里,她更急躁,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不一会儿,谢家大宅就出现在眼前。没人前来开门,余晚索性用车子撞开铁门,直接驶入花园。

  听到外面响起的动静,管家匆匆忙忙地跑出来,还以为是入了贼,不料一眼看到的人却是余晚。

  “大少奶奶,您怎么来了?”

  余晚没心情废话,沉着声音问,“谢煜凡呢?”

  “大少爷?”管家眼底闪过惊讶。

  余晚没什么耐心,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将他拽了过来,提高嗓音问道,“我问你他人呢?”

  管家被她汹涌的气势震慑,双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地上。不敢再支吾,直接而又迅速地回答道,“在客厅里和老爷说话。”

  余晚丢下他,大步向别墅走去。

  ***

  宽敞的大厅里,一共有四个人。谢晋亨是一家之主,理所应当地坐着,而其他人都毕恭毕敬地站在一边。

  谢晋亨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手心下撑着一根高尔夫球杆,一张老脸沉着而冷硬,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而站着的三个人,除了谢煜凡之外,还有李兰悦和谢嘉宁母子俩。谢嘉宁自知闯了祸,躲在母亲后面,连大气也不敢喘下。

  得知谢嘉宁因涉嫌刑事案件而被拘留,谢晋亨大发雷霆,但生气归生气,儿子还是得救,所以一通电话把全市最好的律师给请了来。付了一笔保释费,总算是把这个不争气的废物给接了回来。

  谢晋亨了解谢嘉宁,虽然不学无术,但杀人放火的事决计是不敢做的。说什么涉嫌谋杀,更是无稽之谈,十之八九是被人陷害。报警抓他的人是余晚,那背后主使除了谢煜凡,还会有谁?

  想到这里,谢晋亨就一阵胸闷气短,自己可真是生了一个了不得的儿子啊!他将球杆指着谢煜凡,疾言厉色地道,“出息了啊,连自己弟弟也敢算计。”

  父亲雷霆万钧,但谢煜凡仍然面不改色,不卑不亢地平静回视,“我没算计任何人。”

  谢煜凡的眼睛程亮精湛,里面看不到一丁半点的退缩或者臣服。看着儿子刚正不阿的脸,反倒是谢晋亨的心中冒出了一丝心虚。

  这事先不说谁算计谁,谢嘉宁动手打人,总是事实,但谢晋亨却故意避重就轻、颠倒黑白。这么是非不分,不过就是想偏袒谢嘉宁,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谢嘉宁到底做了什么,谢晋亨不感兴趣,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绝对不能让他进监狱。

  有了谢晋亨做后盾,李兰悦说话也有了底气,对谢煜凡道,“这都是误会,小宁是脾气坏,但他本性不坏,绝对不会杀人,这点我可以打包票。煜凡,万事不能做太绝,给人留余地就是给自己留,小宁即便不是你亲弟弟,你们也有一半的血缘啊!”

  听到这话,谢煜凡将视线从父亲身上转到眼前这个女人身上。当那两道有如实质般的目光扫上自己,李兰悦的心顿时怦怦一跳。

  谢煜凡,“误会与否,警察自会调查。”

  李兰悦看到谢煜凡还是有几分顾忌,但毕竟牵涉到儿子的将来,所以她重整旗鼓,不甘示弱地指责道,“你是不是非要把你弟弟送进监狱才甘心?你这是什么居心?哦,对了,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你就高枕无忧,谢家的家产以后都是你的了!”

  这话说的口无遮拦,谢煜凡并不是不在意,只是没表现在面子上。他有自己的做人原则,有些可以让步,有些要坚守,所以不管谁来说,说什么,他都不为所动。

  李兰悦见自己软硬兼施,仍然不起作用,便扑到谢晋亨面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诉道,“老谢,这事你不能不管。不然,我们小宁的人生就完蛋了。”

  谢晋亨心里也很烦,小儿子虽然听话却是个废物,大儿子能干却不受掌控。这两个儿子都不让人省心,有还不如没有,尽拖他后腿。

  他烦躁地推开李兰悦,大声喝道,“哭什么哭,我还没有死。会有今天这种烂事,都是你的错,连个儿子也管不好。”

  李兰悦冷不防被他推了一个趔趄,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后腰撞在桌角上,顿时疼的倒抽一口冷气,房间里哭闹声也跟着一滞。

  见状,谢嘉宁忙过来扶起母亲,犟头倔脑地对谢晋亨道,“这都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都冲我来,别拿我妈出气。”

  李兰悦怕儿子再度惹怒谢晋亨,忙拉住他,不让他继续说下去。谁知道,谢嘉宁脾气上来了,根本压不住,还在那继续道,“我成这样,不光是我妈的错。要不是小时候你把我们抛弃,让我们在外流浪,吃尽苦头,我会这样吗?有爹生,没爹教,说的不就是我么?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还指望我能成什么样?”

  李兰悦想去捂儿子嘴巴,但话已经出口了,谢晋亨的脸色瞬间铁青,气的瑟瑟发抖。

  谢晋亨腾地一下站起身,举着高尔夫球杆就想揍他。

  谢嘉宁干脆豁出去了,把脸一扬,道,“你打吧!打死我最好。省的成天被你骂废物。”

  李兰悦怕杆子真的落在儿子身上,一把抱住谢晋亨,自责道,“是我不好,没教育好儿子,你要打就打我。”

  谢晋亨虽然怒不可遏,但最终还是没下去手。他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和自己不是一条心,小儿子再不争气,也是自己唯一的希望了。

  他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情绪,缓缓地放下球杆。审时度势,决定暂时不追究小儿子的出言不逊。

  事情闹这么大,总要解决,谢晋亨目光一转,望向谢煜凡。他耐着性子道,“去法院撤销诉讼。”

  谢煜凡,“抱歉,我不是原告,我做不到 。”

  原告是他的妻子,谢煜凡说这话,分明是宣告自己的立场。

  谢晋亨听了后,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噌地蹿了起来,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但他知道,谢煜凡不是谢嘉宁,不是随便威吓几句,就能解决问题的,所以尽管已是火冒三丈,还是在控制情绪,用尽量平稳的语气道,“那就修改你的口供,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谢煜凡脸上不露山水,心中却在冷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而,这些人还都是社会上的名流精英。难怪,余晚会对他们嗤之以鼻,就连身为亲人的他,都不屑与之为伍。

  谢煜凡一字一顿,“妨碍司法,是违法乱纪。恕我不能从命。”

  谢晋亨听了后怒火攻心,对着谢煜凡咬牙切齿地道,“你这是铁了心,要和我对着干是吗?”

  谢煜凡,“没有,我只是不想做违背良心的事。”

  这句话踩中了谢晋亨的痛处,无疑是在火头上再浇一把滚烫热油,让他勉强克制的情绪一下子爆发了,如同山洪一般,压都压不住。他想也不想,举起球杆就往谢煜凡砸去。心里憋了一肚子的恶气,没地方去,全都撒在谢煜凡身上。

  球杆是金属所制,坚硬无比,不小心被磕碰到一下都要疼半天,更别提是故意殴打。

  谢煜凡额头被砸,鲜血流了出来,染满半张脸。但,谢晋亨仍然没有住手的意思,他对这个儿子不光是厌恶,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畏惧在里面。冷酷刚硬坚毅,这都不是恨他怕他的理由,但正直才是。尤其是对谢晋亨这个做过不少有违良心事的人来说,生出一个刚直不阿的儿子,简直就是将一颗定时炸弹放在身边。

  见父亲雷霆万钧,谢嘉宁这才意识到,父亲对自己是极其容忍的。他想到自己的顶撞,心脏一阵狂跳,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这一下下的揍在身上,看着都觉得痛。

  毕竟是血肉之躯,怎会不疼,但这事牵扯到原则,绝不能让步。谢煜凡被血糊了一脸,却咬紧牙关,硬是把背脊挺得笔直,没有半点要妥协的意思。

  余晚进屋,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面,不由气笑。她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球杆,让谢晋亨举在半空中的手瞬间动不了。

  谢煜凡转头,看到站在自己身边的余晚,意识到是她替自己挡住了球杆。只见,此时的她,眼底充满怒意,嘴角却弯弯勾起,怒和笑,这两种矛盾的神情同时出现在她脸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阴暗而诡谲。

  谢晋亨本就在火头上,再看到出现在眼前的肇事者,更是火上浇油,皱着眉头怒喝道,“你干什么?”

  余晚冷着眼回道,“这句话该我问你。”

  她脸上有伤,再加上表情阴鸷,一时间竟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谢晋亨一怔,倒不是被她吓到,而是,之前先入为主地认定,是余晚夸大事实来诬陷谢嘉宁。但现在看到她,才知道谢嘉宁是真的动了手,而且下手不轻,哪怕构不成谋杀,也是故意伤害。

  但,事已至此,谢晋亨是不可能大义灭亲的。所以,他只有硬着头皮把一条路走到底,先把事情压下来再说。

  于是,他语气生硬地道,“我在教育自己的儿子,外人不要插手。”

  余晚没有松开球杆,而是用同样冷厉的语调回击,“你在殴打的,是我的丈夫。我同样可以告你故意伤害罪。”

  她的眼神很冷,像是北冰洋上的冰山,反射出令人心惊的光泽。

  其他人或许会被震慑,但谢晋亨毕竟在商场上打滚几十年,见多风浪,自然不会轻易被她三言两语威胁到。他用力一提手臂,想将球杆从她手中抽出来。谁知,这一抽,竟然没能甩开她。

  因为用力,余晚的指关节微微泛白。她步步紧逼,谢晋亨的手臂一寸寸地被扭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肩膀和手臂连接的地方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痛,这柄球杆就像一把横在颈脖间的剑,产生了巨大的压迫感。

  余晚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人渣,胸中涌起一阵无法言语的惊涛骇浪,眨眼的一瞬间,眼底有带着血腥的杀戮闪过。

  谢晋亨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眼神,传递出一个危险的信息,他下意识地挣扎,却发现自己在她的掌控下,竟然完全使不出力气。无法反抗,只有向后退去。小腿顶到沙发,无路可退,惊恐之下,劲道一松,一屁股坐了下去。

  谢晋亨抬头看着余晚,她背着光,灯光投射在她身上形成的影子,就像一对黑色翅膀。恍惚间,他竟有一种错觉,仿佛那些被自己直接间接害死的人,回来向他索命。

  这一惊,谢晋亨被逼出了情绪,冲着余晚疾言厉色地喝道,“乐怡,你干什么?”

  谢嘉宁和李兰悦早被余晚的气势吓呆,谢嘉宁不敢相信这样一个恶魔般的女人,竟会被自己打。就连他,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切似乎都是一个圈套。

  听到谢晋亨的叫声,母子俩才如梦初醒,急忙抢上来想拉开余晚。

  余晚把球杆当剑使,碰的一声敲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顿时,玻璃桌面上出现了一条蜿蜒深邃的裂缝。

  这一杆要是打在自己身上,必然皮开肉绽。谢嘉宁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向后跳去,李兰悦也是一脸大惊失色,嗷的一嗓子叫了出来,“来人,快来人。”

  听到动静,管家立即带着佣人跑了过来,问,“老爷太太,出了什么事?”

  “快报警……”

  余晚的目光森然扫过这对母子,用球杆敲着水晶桌子,有恃无恐地道,“报啊!我不介意把事情搞得更大。我等着看,明天头条爆料谢家父子有暴力倾向之后,龙腾的股票是不是会一路狂跌。”

  这话说的一针见血,别说家丑不可外扬,就是传出去,道理也不在谢晋亨这一边。

  谢晋亨很快定下神,转身对管家挥了挥手,道,“你们下去,没我的吩咐不要进来。”

  气氛诡异而压抑,谁也不想被牵连,得令后,不相干的人飞快撤离这个是非之地。

  谢晋亨缓了缓神,重新整理起情绪,抬头望向余晚,沉声道,“我是你公公,也算是你半个父亲,你是否该对我放尊敬一点?”

  余晚冷笑,“你的儿子,把我打成这样,你这个做父亲的,不打算给我一个交代么?”

  谢晋亨神色一正,“你想怎么样?”

  余晚将球杆指向谢嘉宁,“让他自首。”

  谢晋亨飞快地否定,“这不可能。”

  余晚道,“那就没得谈了。”

  谢晋亨,“我可以给你钱,多少都可以,只要你撤销诉讼。”

  以为余晚会拒绝,没想到,她竟然点头答应了。

  谢晋亨给出一个自觉合适的数字,“五百……”

  谁知,那个万字还没有出口,就被余晚打断,她在那指着李兰悦道,“我要她手中的15%的股份。”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皆是风云变色。就连谢煜凡也是一怔,下意识地去看余晚,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她。谢煜凡暗自颓丧,自诩也是料事如神,却怎么也没想到,余晚这一招苦肉计的最终目的是这15%的股份。

  虽然在意料之外,但也是情理之中,她要对付谢晋亨,首先第一步,就是削弱他的势力,让他从第一把交椅的位置上跌下来。

  余晚用球杆敲打着茶几,道,“怎么,不舍的?”

  谢晋亨没接嘴。他确实不愿意,他本来有55%的股份,后来30%转让给了谢煜凡,剩下25%,但是加上李兰悦的这15%,还是公司里最大的股东。但,要将这15%再转给余晚,那就意味着,龙腾从此要易主,以后大小事宜都不再是他说了算。这让他怎么甘心。

  余晚玩味地望向谢晋亨,饶有兴趣地看他在金钱和亲情之间挣扎,看到他纠结痛苦不好过,她就痛快开心好过了。

  这些人中,最沉不住气的就是谢嘉宁。见余晚得寸进尺,狮子大开口,不由跳了起来,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他妈的别做梦了!”

  余晚抬起下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底的轻蔑一览无遗,道,“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谢嘉宁为之气结。没有母亲在一旁紧紧拽着,他几乎要冲上去撕烂她的脸。

  要不是这个废物儿子,今天也不会出现这样的局面。谢晋亨心中窝火到了极点,忍无可忍,走过去反手给了谢嘉宁一个耳光,恶狠狠地瞪着他,道,“你这个蠢货,给我闭嘴!”

  谢嘉宁被这一耳光抽懵了,看到父亲的脸色可怕得吓人,捂着脸顿时灭了气焰。

  谢晋亨沉默地盯视他,目光锐利得如同一把冰锥,企图破开她平静的表面,去窥探她的内心。

  余晚没有退缩,而是沉着回视,一双眼睛如同深不见底的海洋,无情地吸食人世间所有的光芒,善的、恶的。

  半晌后,谢晋亨开了口,“如果我不答应呢?”

  余晚道,“那我们就法庭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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