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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谎言


第83章 谎言

  “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老先生手一抖, 枪口抵进了丁老太太肉里去。

  “船上一定还有第九个人……”丁老太太早已沉浸在恐惧之中,全身冰冷,牙关打战,口不择言, “这么多年, 他一直都在威胁我!”

  那些“白船”照片,那些如同梦魇一般的恐吓信,不是那个男人又是谁, 知道白船,知道她的一切秘密,像魔鬼一样缠绕着她。

  “必须有人下船,否则大家都得死!”那船主红着眼,用犀利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人。

  那艘能载十人的小船,上面是载了些货物。可也不至于明明只坐了八个人,还是在暴风雨里迟迟无法前行。

  “你说他们都死完了,盯着我们母子的, 就剩下你们两个老东西了!那个让我睡不着觉的人,要么是鬼, 要么……是你!”丁老太太那双猩红的双眼直勾勾盯着老先生, 恨不得立即踩死他们、甩掉他们的切齿之恨溢于言表。

  他歪了歪嘴角:“你在说胡话。我威胁你?你这样胆小如鼠的人,也值得我来威胁?钱准备得怎么样了?”

  提到钱,丁老太太反倒不再害怕了。她知道这个男人就算打死她也拿不到一分钱,他和她一样,对荣华富贵充满无止尽的欲望。有了他这根软肋, 她还怕什么呢?

  她恶狠狠地冷笑一声:“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哈哈哈,”老先生嘴里虽笑得畅快,声音之中却听不出一点笑意,“你知道你这命我是不会要的,况且也不值钱。”

  “你!”她气得双唇发白颤抖。封龙如刀目光恶毒地钉在老先生那身白色西装上头,奈何他却只是一挑眉,就如同用眼神拨开了一根野草。

  轻蔑,且狂妄。

  “我知道怎么做比要你的命更让你生不如死。靠着我给你清除障碍,拿到魏东海的遗产之后你还会什么?魏家现在这么大的家业,还不是靠了跟我们合作!现在你钱赚够了,儿子也会做生意了,就想把我们甩了,卖了……你如今的荣华富贵全是拜我所赐,我当然也可以一手把它收回去。”老先生的嘴角扬起一抹孤高决绝的笑,意味深长道,“送给本应该得到它的人。”

  “你做梦……你做梦!”

  丁老太太像被隔空掐住了喉咙,顿时气息混乱,脸色煞白。她瞪大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像被钉死在沙发背上一样喘息着,接着滑落下去。

  封龙知道她究竟在恐惧些什么。他慌了神,忙按住丁老太太的肩,帮她顺着气。她狠狠盯着那白色的背影扬长而去,伸出干枯如鹰爪的手,却丝毫也无能为力。

  “……一定是他,就是他!”她颤抖着声音,牙齿磨得咯咯作响,“他一直在算计我,利用我!”

  封龙见她精神错乱,不言不语陪着她,一向沉稳的神色也跟着乱了。

  “封龙,”丁老太太喃喃道,“魏璇现在在哪儿?”

  “魏总在别苑……”封龙有些欲言又止,“他已经不让我去公司了。”

  丁老太太一口气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锃亮。她闭眼片刻,目光转向封龙:“魏家的掌家一直以来都是我。魏家的继承人也是我说了算,告诉魏璇,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做董事长,只要我信任,别人也可以。”

  封龙不由怔住,张口欲言,却还是立即垂下了双眼。

  “你也给我记住了。”

  **********

  “璇哥哥,告诉你个秘密。”

  “我也有件事,正想……”

  “我其实,不是爸爸亲生的。”少女的气息游走在耳廓内,带着一丝雨后般清新的香味。一阵钻心的温热的刺痒过后,她便像蝴蝶一般飞走了,躲在桌子的另一角歪着头笑着,笑得甜甜的脸上挂着潮红,眼角含着水滴。

  “我一直都是喜欢哥哥的,从小就喜欢,我是说真的。”她似认真又似娇嗔,他捧住她的脸,一阵如糖似蜜又缠绵刻骨的气息纠缠过后,她洁白的小手勾上了他的脖子,滚热的小脸与他耳鬓贴在一处,“我给你写的信、送你的照片你还留着吗?你给我的我可都当宝贝一样收着呢。”

  “我也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她的黑裙和纤细柔软的长发在洁白的桌布上铺开,犹如绽放在白雪之上的黑色玫瑰。

  玫瑰的花心一片粉白,被一阵匆忙不知所措的急雨揉得凌乱之后,紧紧抓着他双臂的手微微发抖。她脸上泪痕兀自未干,却还带着两片醉酒般的粉红和天真无邪的满足笑意。

  “璇哥哥,你再抱抱我,亲亲我。”她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却甜得像酒,“我想你想了好久啦。”

  精神像过山车一般向下坠落。失神般的一片空白过后,那朵娇艳欲滴的玫瑰干枯了,静止在眼前的是一张冰冷僵硬的脸,瞳孔散开、蒙上一层灰雾,毫无生气的眼睛,干枯暗红的血色以及脑海中不断回荡着的,盖过一切声音的嗡鸣。

  这死寂的苍白上留着的残红,明明方才在那一片白雪之上还是那般鲜活。一切犹如冻结一般静止了。

  刺耳的刹车声一遍又一遍碾压着头颅。魏璇从休息室的躺椅上惊醒,面色惨白。

  每一次梦到这段往事,最后的结局都是那个支离破碎、令人窒息且抹不掉的画面。他明知这是梦魇,但也是现实。

  魏璇的神色黯淡下去,迅速披上衣服,叫保镖开车去了明溪潭医院。

  下午的阳光正好、天气闷热,白纨素穿着长袖睡裙坐在一楼的花池子边上吃烤鸡。她显然是饿得狠了,光顾着吃,冰茶都来不及喝,另一只手里还拿着本医院的宣传册扇着风,脸儿热得泛红。

  “让你们帮我打听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当然有结果了,包打听。”管浩穿着拖鞋叉着腿坐在一边吹风,咧嘴一笑,“魏婉是魏老先生的闺女,跟那个大老板同父异母。以前是本市名媛,医科大学的学生,前些年出车祸死了。”

  “噢,‘二小姐’原来是这么一个人。”白纨素没想到,在床上让魏璇叫起了名字、救了她一命的人会是魏璇的异母妹妹,这其中的秘密好像有些耐人寻味啊。

  “相框里的女人,不会就是她吧。”白纨素从裙子口袋里掏出那枚小相框仔细端详着。

  这是管浩自称从沟里捡的“宝贝”、她从管浩手里“没收”来的。

  这金色小相框还没有巴掌心大小,里面放着的彩色照片上有个肤色白皙、面貌灵动的漂亮女孩子,似乎是一张合影,但另外一半被水浸了,照片上的人没了面貌。

  相框掂着很沉,擦一擦便很亮。白纨素认得是纯金的,那附近就只有溪里庄园,这贵重的多半是庄园里的东西,便从管浩手里骗了来。

  同样被管浩捡上来的还有一枚别致的耳坠。那枚耳坠看着眼熟,银色的底托上镶着一枚亮晶晶的柱状宝石——她依稀记得雨夜里她在封龙的脖子上见过一模一样的项坠。

  虽然对这些东西没兴趣,她想得到的也只有和林纨有关的蛛丝马迹,但白纨素仍然一股脑把它们都收进了兜里。姐姐和这座溪里庄园颇有关系,和庄园有关的事情,说不定哪天都能成为线索呢。

  “大姐啊,那雷雨之夜,天上渡劫,地下杀人,那男人差点把你扔进沟里,他是要害你的命啊!得亏有兄弟们护着你,你不跟我们跑,怎么还要羊入虎口地回来呢?”管浩想起那个雨夜的惊魂,皱着眉,“弟弟劝你,就算为了兄弟们的未来前途,这家大款还是别傍了,您赶紧康复出院吧。咱们普通人,哪能跟这种豪门抗衡啊,兄弟都禁不起惊吓。之前那个大款不好吗?”

  白纨素突然停下了饕餮,一双眼睛直勾勾瞪着管浩,粉红的舌尖快速舔了舔吃得润泽发亮的上唇,脸更红了:“之前什么大款?你哪儿听的风言风语。”

  “是是,”管浩不敢多说,想起来也是后怕,“这豪门狗血我以前只在电视上面看过,真没想到艺术来源于生活。人家把你扔沟里,回头最多派人顶个罪,你这辈子就完了啊大姐,兄弟们可怎么办啊?”

  管浩他们懂什么。她翻江倒海,要找的是姐姐林纨,她志在必得。姐姐没找到,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个丁老太太和封龙是有大问题,他们两人心狠手辣,说不定手里有人命呢!姐姐如果落到她的手里,也不知是什么下场。

  想到姐姐,白纨素一时没了胃口,又开始愁眉不展。

  远远看着一辆车停在明溪潭医院门口,白纨素立马跳了起来,鸡也扔下不吃了,擦了擦手,囫囵喝了两口冰茶,招呼管浩:“快快,送我上去。”

  管浩命令胖子弯下腰,白纨素三下两下踹掉拖鞋,踩着胖子结实的后背轻巧爬上了二楼病房的露台。管浩将拖鞋给她扔上楼,快速收拾好残局,和兄弟们钻进花池子不见了影子。

  魏璇的车子停在医院门口,这次又是卢院长亲自出门迎接,只不过是保镖开的车,他并没带公司的人以及封龙。

  白纨素听见外面电梯门响,匆忙躲进被窝里睡好。魏璇推门进来了,只见床上的小姑娘睫毛颤动,脸上还带着一丝潮热的粉红,全然不似想象当中的苍白。他驻足凝视了半晌,一声冷笑,掀开了她身上的被子。

  她这回学乖了,并没立马坐起身,嘴里哼哼唧唧,一副昏昏噩噩的样子,装起病来。

  “你不是摔坏了么?”魏璇脸色难看,声音冷若冰霜。

  “我是摔坏了,”白纨素捂着脑袋呜呜咽咽,“我被扔到沟里去,头着地,现在还疼呢。”

  “头疼,”魏璇又冷笑道,“头疼你还能下地?”

  “我没下地呀。”白纨素眯缝着眼瞟着魏璇,见他垂眸盯着她放在床边的拖鞋,方向是朝着病床的。

  魏璇嘴角没动,鼻子里一声冷哼。这小姑娘走到哪里都自带掀起一场风暴的潜质,生龙活虎,上蹿下跳,从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从她在魏婉忌日那天碰瓷了他的车,他就早该知道的。

  虽然他从不信命,但宁愿相信这是种天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将这朵妖艳顽强的野花,代替枯萎凋零的玫瑰,栽到了他那片干涸的土壤之上。

  这株人见人厌的有害杂草贪婪地生根发芽,夺取目所能及的一切阳光、雨露和营养,绽开蓓蕾,散发浓香,在他眼前放肆地摇曳来去,明艳照人,使人不禁生妒。

  也惹人生爱。

  雨夜过后那天早上,佣人发现白纨素没在房间,丁老太太便带着佣人和管家假惺惺去找人,念念叨叨只说“白秘书昨晚喝了点酒,可能醉了,跑出去了。”

  发现白纨素时,她躺在一片石砾上,浑身虽然狼狈不堪,但却安然无恙。

  丁老太太大惊失色,白纨素藏在魏璇身后,一边躲闪发抖,一边一口咬定是封龙半夜潜入她的房间,拿针扎她、还把她扔到了沟里去。

  “信口雌黄!这沟这么深,摔下去早就没命了,怎么可能身上只有这些擦伤?”丁老太太破口大骂,白纨素只是一边泪汪汪看着魏璇,一边叫他摸自己的头:“我是头朝地栽下去的,幸亏我命大!魏总你摸摸,我头都磕破了。”

  魏璇见她头上果然肿了个包,破皮的地方结了痂,一双利眼瞪着封龙。封龙心虚,眼神不免要躲闪。

  “迷惑人的妖精,贱人!你胡说八道!叫医生来,给她检查。”

  “魏总,我不要检查,他们拿针扎我,给我打毒药。”她昨晚还视魏璇为一头野狼,现在也只得把他当救命稻草一样抓。白纨素说这话一半是真的后怕,一半是报复封龙。这人不光是她接近魏璇的最大障碍,还想要她的命。

  魏璇将白纨素一把抱起,吩咐佣人都不许动。他叫了保镖把白纨素的东西收拾了,立即护送她去明溪潭医院,托卢院长检查照顾。

  丁老太太心烦意乱,她看得出魏璇的疑心。她们是母子,但他对她心里有积怨,竟使得他不分青红皂白,护着一个外人,气得发抖。

  魏璇也跟着白纨素离开了庄园,他把封龙留下了,自己去了别苑。

  白纨素头上那块破皮,其实是躲藏在附近的管浩他们搬动她时不小心磕的。多亏她早就安排了小弟蹲守,封龙没把她扔下去算她命大,但倘若她没有布置后手,怕也是凶多吉少。

  她虽然体格强健,睡了一大觉之后又变回了生龙活虎,但惊魂未定,在医院里连做了两天的噩梦。而且自此之后魏璇竟然消失了,再没来病房看过她。

  “大姐,你这大款傍得不值了吧?啥也没捞到还弄了一身伤。要说算计,还是有钱人会算计,咱们哪里算计得过他们啊。”管浩偷着来看她的时候随口说的一番话让白纨素不服了,想起在庄园里的种种狼狈,偷鸡不成险些蚀把米,她气愤得直磨牙。

  她不是还什么都没丢吗?那就还有的是资本再和他们这些人周旋,翻江倒海,分一个输赢给他们看看。没达成目的、吃了亏就夹着尾巴跑路从来不是白纨素的风范,她不是那种轻易服输的人。

  自打魏璇对她不管不问之后,她便说头摔坏了,头疼下不了床了,躺在病房里昏睡起来。

  饭也不吃,天天打葡萄糖和营养液,白纨素哪里捱得住,只能嘱咐管浩给她送吃送喝。

  好在魏璇终于来了。

  “我真的一直在睡觉呢,医生说我脑袋摔坏了以后睡不安稳,还学会梦游了。”白纨素胡话张嘴就来。

  但魏璇似乎心烦意乱,再没有心情去辩她的真伪,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那你就放心在这里住着,好好休养。公司我给你请假了,等你康复出院再回去上班。”

  一听魏璇还要她回去上班,白纨素来了精神。但同时又对装病后悔不迭,恨不得马上出院。

  “这是什么?”魏璇注意到她枕头下边露出来的物件,伸手抓起一看,便瞬间变了脸色,“这东西从哪来的?”

  白纨素被魏璇的黑脸吓了一跳。定睛看时,是一枚银耳坠、一枚小相框。

  “捡的,”白纨素见他目色狠戾,着实被吓白了脸,却不愿露出半分害怕的神情,半真半假答道,“我被扔进沟里的时候,在沟里捡的。”

  魏璇红了眼,手里紧紧攥着那相框,攥得手腕发抖,指节青白。

  白纨素从未见他如此震怒。他目光猛然一转,朝她身上投来,她心脏便跟着一跳,咬紧了牙关。

  “魏总,有人找你,在楼下接待室。”小护士在门口敲了敲门。看得出魏璇分了心神,白纨素暗自松了口气。

  他丢下白纨素转身出门下了楼。坐在一楼接待室里等他的果然是那位“老先生”。

  “我有急事要找你,公司里找不到你,听你的新秘书说,你来明溪潭医院探望病人了。”见到魏璇,老先生和颜悦色,“听说你搬到别苑去了?”

  魏璇不答,紧紧握着手中之物,感到一阵刻骨铭心的刺痛,似乎已经将它们揉进了肉里。

  他只是冷笑一声。

  “你们毕竟母子情深,又是共患难,又是相依为命的。”老先生装作若无其事地试探,“到底为什么事,值得跟你母亲这么生气?”

  “母子情深?”魏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既然母子情深,她就不会在魏婉死后,还把她的东西扔进沟里去。”

  “那还不都是为了你。”老先生咧嘴一笑,“她要是不弄死那个魏婉,你怎么得到的继承权啊。”

  魏璇神色凝滞,如同波涛汹涌的水面突然冻结。

  “……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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