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抱七十二下

第72章 抱七十二下

　　等到后来年岁渐长, 上到中学之后，便去县城里面上学, 每周回来一次, 宋卿昭一直记着村里边那条路。

　　只要走上小桥, 往前一看, 奶奶一定在路旁, 等着自己。

　　走过一道转弯, 一同回家。

　　用野菜包的饺子, 用槐花烙的鸡蛋。

　　奶奶布满皱纹的手, 还有慈祥的声.....

　　看到自己时笑的像个孩子, 一桩桩, 一件件, 都是无法磨灭的记忆。

　　思绪如潮水, 越回忆越悲伤。

　　宋卿昭心里面只想着一句话：那就是，我再也看不见她了....

　　这种伤心的无以复加，这种感情是缓缓涌上来的，最开始冲击之后, 无数悲伤就像海浪一样。

　　一层接着一层, 一层覆盖着一层，直到无法忍受。

　　宋卿昭哭过之后，站起身，拍打了身上的泥土。

　　“姐，要不，我们上我妈那儿住去吧.....”

　　“咱们不在这儿呆了, 等奶奶出殡那天，咱们再回来吧。”

　　宋庭煜想了想，试探着问：“姐，你想不想再见奶奶一面？”

　　“我刚才问了，说现在去殡仪馆，还能再见奶奶一面。”

　　宋卿昭站在那儿想了想，最终还是摇摇头。

　　去到袁姨那儿的时候，院子里面的灯还亮着。

　　袁姨穿着一件灰噗噗的裙子，上面围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

　　她从门里出来，将宋卿昭和宋庭煜两个人，带进屋子。

　　自从她离开宋父之后，便一直住在大哥这边。

　　大嫂也是个实在人，虽然嘴说话不太好听，心眼儿却是好的，对这个妹妹也挺上心。

　　单独留了个小院子，让妹妹住在这儿。

　　“阿昭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太冷了，还没吃晚饭吧？我给你们包了饺子，等会儿下锅煮了就行。”

　　“赶紧的，把衣服脱了，晾在那儿，都湿了.....”

　　袁姨忙前忙后，唠唠叨叨的，屋子里面灯光昏黄，可算是有点儿人气。

　　灶台上边儿热气蒸腾，宋卿昭站在那儿，将手伸过去，冻僵的关节才一点儿一点儿的舒缓。

　　“阿昭，别站在那儿了，快过来坐下，拿被捂一捂，别明天冻感冒了！”

　　袁姨拿过一床棉被，将宋卿昭赶到床上，用被子将她整个人包起来。

　　过了好半天，一股暖意才涌到身上。

　　宋卿昭看着袁姨忙先忙后的背影，小声说了一句：“袁姨，不用忙了，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两口。”

　　“这老太太的丧事，还有好几天呢，你可不能先把自己的身子熬坏了。”

　　“等一下我跟庭煜，我俩挤一张床，里边的小屋留给你，好好睡上一觉，有什么事，有什么难受的，明天再说。”

　　离开了宋父之后，袁姨的性格，比以前开朗了不少。

　　她本来就是个很温柔的人，就是有些懦弱。

　　原来她对宋卿昭也很好，要不然，宋卿昭也不能到现在依然管着她和宋庭煜。

　　宋卿昭见她坚持。便任由她忙去了。

　　宋庭煜过了一会儿，从厨房里面拿过两瓶加热的杏仁露，倒在玻璃杯里，递给宋卿昭。

　　“姐，你喝点儿水吧，你都半天没吃东西了.....”

　　宋卿昭把杯子捧在手里，一点一点的喝进去，暖流透过喉咙进到胃里，让她整个人没有那么恍惚。

　　宋庭煜坐在姐姐的床边，不时看她一眼，想要安慰，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后嘱咐了两句，从床上跳下来，去到院子里边，回来的时候满身寒气。

　　袁姨包饺子的手艺很棒，包出来的饺子馅儿大皮儿薄，一个个水灵灵的放在盘子里。

　　只是当权者吃下两个之后，便再也没有胃口，喉咙好像被棉花塞住了一样，什么也进不去，什么也说不出来。

　　袁姨理解的拍拍宋卿昭。

　　“吃不下去，就别吃了。姨给你烧点热水，等一下你洗把脸，洗个脚，然后就赶紧上床睡觉吧，我去给你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睡衣......”

　　宋卿昭被她照顾着，洗漱好之后，坐在床边。

　　袁姨这才从屋子里边拿出了一个布包儿，用的是给小孩子做棉衣的那种花布，包了好几层。

　　里边包了一个手绢儿。

　　袁姨将包袱递给宋卿昭，宋卿昭疑惑地看了一眼。

　　“我前几天，你奶奶还行的时候，我去看了她，你奶奶把这个交给我了。”

　　“说是你啥时候回来，就把这个东西给你。”

　　袁姨犹豫了一下，像是怕宋卿昭伤心，可还是想了想。说到：“你奶奶，说她可能看不到你出嫁了......”

　　“这是她事先给你，预备下来的嫁妆。”

　　宋卿昭打开包袱，一层一层的解开，最后一层手绢的时候，两个金镯子露了出来。

　　样式很老，显得很厚重，看起来应该是奶奶年轻时候流行的样品。

　　还有一把金锁，沉甸甸的放在一边。

　　上面刻了福字。

　　宋卿昭将几样东西拿在手里，灯光下显得很漂亮。

　　袁姨叹了一口气：“你奶奶活了这么大岁数儿，她什么不知道啊？老太太心里边明镜似的，就是不愿意追究。”

　　“你也别太生气了，儿女儿女，儿女都是债，你奶奶心里边儿，最疼你了，她没有多少好东西，这都留给你了......”

　　“你也别告诉你姑姑他们，不然他们指不定怎么编排你呢。”

　　袁姨叹了口气：“老宋家，没有什么好东西。”

　　她语气带着点儿怨恨。

　　宋卿昭点点头，认同了她这个说法。

　　第二天早起，宋卿昭去给奶奶烧了点纸，然后就坐在屋子里面，盯着手机看。

　　今天手机十分安静，等宋卿昭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想起来。

　　余故老师已经一天没和自己联系了。

　　宋卿昭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不想同任何人联系，赵思斯发了好多条微信过来。

　　她宋卿昭想打几个字回复他，最终还是删除掉。

　　仰面躺在床上，一只手臂遮住双眼，就这样浑浑噩噩呆到了天黑。

　　宋卿昭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余故老师的备注。

　　宋卿昭按下接听键，却听见余故老师在那边，呼吸有急促，还隐约能听见风声。

　　不知道怎么的，宋卿昭心脏一下子揪了起来，仿佛有预感一般从床上坐了起来......

　　余故老师那边喘息声，平缓了一下，就听见余故老师的声音，有些小。

　　“阿昭，你来接我一下啊，我找不到具体是哪栋房子了？”

　　他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宋卿昭猛的站了起来，手死死的捏住手机，声音都有些颤抖。

　　问道：“你过来了？”

　　“嗯，我在石桥这边，你过来接我一下吧。”

　　宋卿昭猛的把大衣拿起来，披在睡衣外面，踩着拖鞋，拉开门便往外跑了出去。

　　宋庭煜愣了一下，想要追，却没追上，喊到：“姐，你干什么去？”

　　宋卿昭却没有搭理他，径直朝着石桥的方向跑去，冷风拍打在脸上，睡衣有些单薄。

　　外套也没有扣上扣子，但宋卿昭却丝毫没有觉得难受，她脚步不停，视线一直朝前。

　　直到看见那座石桥映在眼帘里，夜色有些模糊，吞噬了人的影子。

　　看得不真切，但只是那么一个简影，宋卿昭便能确定，这人是谁。

　　她呼吸有些急促，甚至感觉眼眶都湿润了，不知道为什么，这股感情翻涌而上。

　　那人站在桥上，肤色瓷白，在这夜色中，格外显眼。

　　他带了一条深棕色的毛绒围巾，穿着黑色直身的毛呢大衣。

　　袖口系了扣子，清瘦而颀长。

　　他看过来的时候，眼中明亮。

　　他朝宋卿昭张开了双臂，宋卿昭只感觉自己如做梦一般，整个人飞扑了过去。

　　紧接着便听见余故老师有些急促的呼吸，在自己耳畔。

　　“我找了这儿好久.....”

　　他说话有些埋怨，语气低柔。

　　宋卿昭抬手，将手扣在他冻得通红的耳朵上面，轻轻揉捏着他的耳垂。

　　“你怎么来了？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啊？你没有事吗？”

　　宋卿昭只感觉自己抱住余故老师，而他的身体有些轻微的颤抖。

　　唇色不如往常，有些干涩，颜色暗淡。

　　可他却只是看着自己笑。

　　笑的人心都软了.....

　　他摇摇头：“为了你，我什么都不怕......”

　　在这寒冷的夜风中拥抱，好像比平时拥抱更加贴近彼此。

　　慢慢的，宋卿昭觉得，两个人心跳的频率，都融合在了一起。

　　余故老师打量着宋卿昭，见她里面只穿了一件睡衣，将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面。

　　宋卿昭刚才跑得急，指尖儿冻得冰凉，现在摸着余故老师平日里，总是温凉的掌心，平白觉出一股暖流来。

　　“你在哪儿，找到我们家的地址的啊？”宋卿昭反应过来，问他。

　　“我问了赵思斯。”

　　他说：“她原来来过你们家，。”

　　宋卿昭想起来，自己大学的时候，带赵思斯回过家一次，没想到她把地址记到了现在。

　　宋卿昭拉着他的手：“走吧，我领你回去.....”

　　余故老师笑了笑，问宋卿昭：“这边没有旅店吗？”

　　宋卿昭有些纳闷儿：“你觉得，这种村子里面会有旅店吗？”

　　余故老师思考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头，很认真的问：“那我住在哪里？”

　　“你住在我那儿啊，你还住在哪里？”宋卿昭觉得他问的莫名其妙。

　　谁知道却见余故老师，连眼角都飞红了一点，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因为情绪波动。

　　随即宋卿昭听余故老师问自己：“那我要去你那住，你家里人不会有意见吗？”

　　虽然时机不对，宋卿昭心里面还弥漫着悲伤，可看余故老师这种，带着一点涩意的提问。

　　宋卿昭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不会的，他们不会在意的。”

　　“我都多大了.....”

　　两人手牵手回去的时候，刚好在院子门口碰上了宋庭煜，宋庭煜看着余故老师，张大了嘴巴。

　　像一只被人扔上岸的金鱼，显得有些蠢。

　　“余故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宋庭煜昨天晚上出门，是去给余胡老师打电话，他想问问余故老师，究竟怎么才能更好的安慰他姐。

　　谁知道余故老师只是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便挂断了，这让宋庭煜觉得莫名其妙。

　　谁知道，今天真人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宋庭煜傻了吧唧的问道：“余故老师你怎么过来的啊？”

　　“坐火车过来的啊。”余故老师回答他，揉了揉他的头发。

　　三人走进院子，袁姨正在屋子里面缝什么东西，见两个人出去，三个人回来，瞪大了眼睛。

　　打量了一下宋卿昭身旁的这个男人，有些拘谨的问道：“阿昭，这个是.....”

　　宋卿昭推了余故老师一下，然后对袁姨说：“我男朋友。”

　　“噢噢，你好你好，我是阿昭的阿姨，你和她一起叫我袁姨就好。”

　　“袁姨你好，我姓余，余故，您叫我小故就行。”

　　余故老师对她点点头，他身量很高，站在客厅里面，顿时便显得客厅矮小了不少。

　　袁姨放下手中的针线：“那小余吃饭了吗？没吃饭我去给你煮点饺子吧？”

　　宋卿昭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那就麻烦袁姨了。”余故老师笑了笑。

　　他想和别人交好的时候，礼数气质上挑不出任何毛病，他长得又好。

　　当饺子端上来的时候，袁姨便已经对他这个人很满意了。

　　“那小余今天晚上住在哪儿？”袁姨突然想起这个问题，有些纠结。

　　她刚想说要不自己和宋卿昭挤一晚上，让余故和宋庭煜住在一起。

　　“嗯，不用了，袁姨。他跟我住就行。”

　　“哦哦，这样啊。”

　　袁姨对余故笑了笑，没有提出反对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