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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

  过了元旦, 怀瑾和慧平都去上了学,伍世青也就开始正经跑差事了。过去他总归是怕晚上回去晚了, 人家家孩子放学有人接,或者是即便没人接, 回到家一家人热热闹闹一起吃饭,他家的孩子回去就是一屋子的下人, 心里怕不是要难过。如今慧平来了,虽说是个丫头,但两个小姑娘一起, 说说笑笑的,倒也不怕寂寞。

  这天晚上, 伍世青约了司徒啸风和朱越彬在新世界舞厅一起打扑克。朱越彬任社会局的局长, 社会局正是舞厅之类娱乐场所的主管部门, 所以朱越彬到的时候, 伍世青笑道:“朱局长操劳,路灯都亮了,还要劳驾您亲自来管辖之所巡视,我等罪过罪过。”

  朱越彬听了摸着自己如皮球一样的大肚子,笑眯眯的坐下,接了司徒啸风递过去的烟,道:“总统先生前几日与一众同僚商议来年之商贸事务,谈至深夜十二点方才休会,我等地方小吏怎敢称操劳。”

  靠在司徒啸风身边的詹忆秋闻言睁大了眼睛,一副惊讶的模样, 道:“朱局长这么大的官老爷,竟然还是小吏?!”却被司徒啸风张嘴冲着她正脸吹了一口雪茄烟。司徒啸风道:“你懂个屁,朱局长祖训便是谦恭仁厚。”被烟呛得掩嘴直咳嗽的詹忆秋锤了司徒啸风一拳,却对朱越彬娇声道:“您这也太过谦了,您可是见过大总统的,便是谦虚一些,也是地方要员。”

  詹忆秋是个美人,男人被美人奉承难免开怀,朱越彬笑得一脸肥肉挤到一块儿,道:“见过大总统算什么,你家司徒参谋长还被大总统抱过。”

  司徒啸风听了也是大笑,道:“前几日他又在说要削老子军费,这是要饿死老子,早知今日,当年他抱老子的时候,老子便该尿他一身。”

  如今的大总统魏瑞霖十几年前不过就是个嘴皮子利索,会来事的小官,打着民主救国的旗号到处捧着各路军阀,又经过数年钻营,方才位至大总统,当年在司徒啸风的爹面前也是点头呵腰的人,如今却背靠东北军区,时不时打压华东军区,一年削三次军费都嫌少,司徒啸风自是恨得牙痒痒,而朱越彬虽然开嘴闭嘴大总统,实际上也是华东派系的人,自然司徒啸风更是无所顾忌。

  这若是让司徒啸风继续说下去,怕不是能说上一晚上,伍世青呲牙咬着烟嘴,嫌弃道:“满脑子肮脏事的狗东西,一天到晚就那两寸肉的想头,说些狗屁事都能扯到那两寸肉上面去。”

  朱越彬听了也是一双眼睛上下往詹忆秋的身上打量,笑道:“我观忆秋这模样,啸风小弟今日怕是还没尿过。”司徒啸风听了这话也顺着朱越彬的眼睛往自己的姨太太身上瞧,嘴角挂着笑,很是装模作样的打量了一会子,然后一只手往脑门上一拍,道:“妈的,今日起得晚,又忙了些子事,便急匆匆的来了,竟让这婆娘白吃老子一天口粮,没开张。”说着话便将詹忆秋往自己的腿上拉扯,道:“你这骚货赶紧的张开腿,老子尿一个给老五看看,两寸肉?老子就两寸?”

  詹忆秋听了这话自然是尖叫着便想逃,司徒啸风哪里愿意放过她,扬手便是几个巴掌,虽没下重手,却打得詹忆秋直叫唤,詹忆秋本就是堂子里出来的,叫唤起来那声音骚得跟春天的猫儿似的,更不要说本来詹忆秋那身旗袍的开叉开到了腿根上,拉扯起来难免多少露些春光,看得朱越彬那肉鼓鼓的粗脖子可见的上下蠕动,直咽口水。

  但到底是司徒啸风正经抬进门的姨太太,虽然司徒啸风就喜欢詹忆秋这放得开的风骚模样,闹起来也不怎么避着人,但总归也不会真的在人前弄她,胡闹一阵子也就算了,三人换到牌桌上去打扑克。

  上了牌桌,朱越彬似乎是意犹未尽,眼睛一边儿往詹忆秋的身上飘,一边儿起着牌,道:“我可是有些日子没见着老五了,听说老五的府上最近进了人,稀罕着,没工夫搭理我们老哥们了?今日怎么……”

  司徒啸风一听这话,想到此前他去伍公馆算是礼数周到的就送了双鞋,被伍世青挤兑得脸面全无,唯恐朱越彬这个色鬼说出什么话来惹了伍世青。

  要说伍世青这个人,自从做上东帮老大的位置,长衫慢步,真就装得像个文人了,装得久了,时不时还真有人当他是个斯文人,但司徒啸风如何能忘了当年他初识还不过是个堂主的伍世青时,这个当时头发不过花白的男人转着手上的盒子炮,轻描淡写的道:“相识即是缘分,司徒公子能坐下来和我这样的人一同喝酒便是看得起我,既然司徒公子看得起我,我便送司徒公子一句话,往后有谁碍了司徒公子的路,司徒公子跟我言语一声便是,若事情办得不让司徒公子满意,那我伍世青从此无论在何地见了司徒公子便先磕三个头。”

  碍司徒啸风路的人不少,司徒啸风漫不经心的提了一个,然后有些意外的多了一个叫伍世青的流氓朋友。

  伍世青是什么人,过去那是一言不合便能要命,如今是前边还在说着劳驾,自称鄙人,下一刻便天凉王破。

  要说朱越彬这个人吧,好色又贪财,还没什么本事,但他的优点就是只要女人钱都给他,他就特别听话,若是死了,司徒啸风还得另外再找个人顶上他的位置,也是麻烦得很。

  这边儿朱越彬说着话,司徒啸风见着伍世青那边儿嘴角一扬,竟然笑得露了两排白牙。

  【作死!要完!】

  司徒啸风回头一巴掌便打得刚坐下的詹忆秋一声哎哟:“懒货,不给朱局长斟茶?”

  朱越彬的茶杯本来就是满的,闻言赶紧的也不管烫,仰头喝了一半,谄媚着将茶杯递到詹忆秋的跟前:“劳驾。”

  詹忆秋平白挨了一下,锤了司徒啸风一拳,提了水壶给朱越彬斟茶,朱越彬的茶杯满了又放下,抬头见司徒啸风冷眼看着他,知道自己定是说错话了,赶紧的闭嘴不再言语,开始打牌。

  三人约莫打了一个多小时,任海妮从推开包厢的门进来了。

  任海妮是司徒啸风的表妹,司徒啸风姑姑的女儿,也就是怀瑾说的顶顶适合伍世青娶的那位小姐。任海妮穿了一身西式的绸裙,心形的领口露出雪白的肌肤,齐耳的大卷短发上箍着一个红宝石发箍,耳垂上挂了一对钻石耳坠,很是时髦的模样,应是洒了洋香水,刚一进门,牌桌上三个男人皆只觉一阵香风袭来,便听她笑盈盈道:“我在楼下碰巧听说你们在上面打牌,便来看看。”

  怎想的这话一出,司徒啸风便大笑道:“下午的时候我明明听你说晚上要去听音乐会,怎么就碰巧到舞厅里来遇上我们了?”说完又道:“只怕是说完了后,又听我说晚上约了老五,音乐会都不看了,特地来的罢?”

  这话说得实在是半点儿不给女士留颜面,若是别的女士怕不是要羞得跑掉,连任海妮顿时两颊泛了些红,但她到底是留过洋的进步女士,也就仅此而已了。

  原本坐在伍世青边上的胡曼云见任海妮来了,赶紧的起身退到了一边儿,将椅子空出来,然而任海妮却扭头走到司徒啸风的身后,扶着他的椅背,微笑着看牌。

  司徒啸风坐在伍世青的对面,如此任海妮便算是站到了伍世青的对面。

  伍世青依旧是一身长衫。

  应广大男士的要求,新世界舞厅的暖气向来是热的,务必要让女士能穿上最薄的舞裙也不着凉才好,至于男士,如司徒啸风,既然包厢里没有外人,西装早就丢在一边,衬衣的纽扣开了几颗,袖子也卷了起来,而伍世青一身长衫,纽扣扣到最上面,依旧是规规矩矩的模样。

  大上海最大的流氓,却总是最古板的样子。

  任海妮笑着说道:“伍老板好久不见。”

  伍世青起了一张牌,摸着手上的三个3和一个4,抬了下眼,也笑了笑,道:“任小姐好久不见。”

  “你们俩这是干嘛?来劲了?”司徒啸风起了一张7,拍着手上一溜的红桃7、8、9、10,指着伍世青道:“老子同花顺,赶紧丢牌!放你一条生路。”然后又扭头指着身后的任海妮,道:“你站老子后面干嘛?该坐哪儿坐哪儿去!”

  “我该坐哪儿?”任海妮侧身扭了扭肩,道:“我就站这里。”

  司徒啸风一直热衷于撮合任海妮和伍世青,听了这话还能不急?扭头看一眼伍世青,却见人依旧是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更是心烦,但是也拿伍世青没办法,只是回头继续与任海妮道:“你还等着谁叫你?你自己一声不吭跑去欧洲,一玩就是半年,还有理了?”

  岂料这话一出,任海妮抿嘴一笑,道:“我是没与人说我要去哪儿,但也没人问我去哪儿,我怎么没理了?”

  这话便是置气了,司徒啸风自己姨太太虽多,但皆是手到擒来,没伺候过这种大小姐,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说,只是心道难怪自己撮合那么久也不成,就这姿态,自己都不乐意伺候,何况是伍世青。

  然而也就是司徒啸风如此想的时候,却听对面的伍世青出声道:“齐英,换张椅子。”

  一直候在边上的齐英从墙角另外搬了把软椅,换掉了伍世青边上的那张,然后便见得那任海妮扭着腰姿绕着牌桌走了半个圈,在那新换的软椅上缓缓而坐,翘起一条腿。

  如此司徒啸风方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表妹是嫌弃伍世青边上原来那把椅子是胡曼云坐过的,要说着胡曼云是新世界舞厅头牌的舞女,几年前开始,伍世青到哪儿去,但凡需要带女人的时候,带的都是她,都说伍世青迟早是要收了她做姨太太的,现在还没收房,不过是想给还没过门的正经太太一点儿面子罢了。

  方才任海妮进门的时候,胡曼云正刚给伍世青奉了茶,正擦了火柴在点烟,虽说见任海妮来了,识趣的就退下了,但任海妮如何能忍。

  想明白这个中纠葛,司徒啸风一边儿在心里道女人就是矫情,明明是往后要一个屋檐在过日子的人,何苦要如此针锋相对,一边儿却尽着媒人的职责,鼓着掌笑道:“行行行!你们男女朋友心意相通,现了恩爱,我这个媒人实在是多管闲事。”

  然而话刚说完,却见伍世青拿起手里的牌,将底牌给身边儿的任海妮看了一眼,问:“你哥说他是同花顺,让我丢牌?你说丢不丢?”

  “就他还同花顺?”任海妮笑着将伍世青跟前的筹码皆往前一推:“他就知道骂我,你非得替我赢他的精光,裤子都当掉了赔给你才行。”

  要说司徒啸风虽然底牌一张黑桃5,但牌面如此之好,又直接喊了□□,在他看来伍世青实在是没道理敢跟下去才对,不想竟然直接推了所有筹码。

  如此虽然底牌未开,但这一把司徒啸风是输定了,三人玩得本来就大,如此一把司徒啸风万余元便进了伍世青的口袋,便是阔绰如司徒啸风一时竟也愣住了。

  然而,等司徒啸风再回想任海妮此前在他身后站了半天,几近掀桌而起,指着任海妮道:“好你个吃里扒外的,还没过门就帮着你男人坑娘家的钱!”

  钱没了就没了,司徒啸风总不能赖皮,顺势总得讨点儿好处,便笑着摆手道:“得了,老子就当是给这败家女嫁妆了!老五你收了钱,今日就将这姑奶奶领走,回头随意补个礼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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