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蜡烛

第36章 蜡烛

　　“……”

　　江允语塞。

　　本来只想吓一吓他, 没想到自己却被吓了一跳。

　　而在大家的视线里，只能看到江允一张惨白到不正常的脸, 黑色长发披肩，眼下的泪痣在灯下有些妖冶。

　　脸颊上两道细微像裂痕一样的伤疤，诡异到不行。

　　越是漂亮的五官，配上以上所有, 更显可怕。

　　“……川上富江现身了！”

　　——不愧是伏地魔, 生日在万圣节附近就算了，连女鬼都召唤出来了。

　　这是众医生的想法。

　　而角落里的四人组，陈璐最先反应过来, 抬手直接捂上齐瑞的眼睛, 徐白和简熹也被带动着，抓住他不断挣扎的身体, 死死不让他看。

　　“干什么，干什么！！”

　　“捂我眼睛做什么？我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我的眼睛要被戳瞎了！！”

　　“什么叫我不能看！”

　　“淡定，淡定，”陈璐在他耳边不断道:“有话好好说，你们都是一家人，千万不要拿刀。”

　　“急诊本来就忙，你不要给我制造值班难度，”简熹半警告道。

　　齐瑞仰倒在地毯上, 无力挣扎的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手掌齐齐挥在他脸上，差点没把他扇晕过去。

　　江允只看了客厅位置一眼，根本来不及细品诸位眼神的深意, 就已经觉得天雷滚滚，差点把她这只鬼给劈穿。

　　“……”

　　她羞愧得低下头，脸埋在他的脖颈处，手上的力道加大，指尖还微微发抖，满脑子不知所措。

　　天哪，以前只是在他一个人面前翻。

　　现在要在这么多人面前翻。

　　这……

　　跟她想象中的在大家面前闪亮的贵妇登场一点都不一样！！！

　　好、丢、脸啊。

　　就算是在握手会上能困到眼皮要闭上都能让自己露出甜美笑容，但此时此刻，她则怕多笑一下，都会吓到别人。

　　林执垂下眼，就能看到她瞬间红透的耳朵，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大有种“只要我不下来，就能假装事情没发生”“就这样站到地老天荒”“我宁愿被劈死也不下来！”的耍赖感。

　　他沉着眉，几乎是克制地让自己忽略掉她百褶裙下的长腿。

　　又细又直。

　　还这么缠着。

　　那么多双眼睛在看着。

　　空气静止。

　　林执面无表情地将怀里人抱紧，知道就算放她下来，她也腿软得走不动路，干脆转身，将她一路抱回卧室里。

　　目不斜视，步子一点都不慌。

　　表情管理一如既往的面瘫，让人找不到开玩笑的缝隙。

　　“不愧是做大事的人，”徐白看着桌上燃着的生日蜡烛，犹豫地看了眼关上的卧室门，“我们要不要把蜡烛熄掉先，我怕蜡烛都烧光了，他这一时半会也出不来。”

　　众人起初还听不懂他话里的深意，还在回想着刚刚看到的那张脸，突然顿住，领悟过来后，一个接一个的相视一笑。

　　嘻嘻嘻嘻。

　　视线终于清明的齐瑞，手上还拿着刚刚吃到一半的炸鸡，愣愣地咬了一口。

　　陈璐一胳膊捅了过来，把他手上的炸鸡撞飞，痛心疾首:“你竟然还吃的下去，你还是人吗？”

　　齐瑞:“……………………？”

　　“不要难过，”简熹扔了一罐啤酒过去，“明天你休假，可以稍微喝一点。”

　　“不是，”齐瑞艰难开口:“你们到底是要暗示我什么？嫌弃我单身？”

　　“……你单身？”陈璐蹩眉。

　　齐瑞“嗯嗯”点头，想了想，又往她旁边挪了一下位置，很大方道:“你也可以像我表嫂那样对我上下其手。”

　　简熹:“表嫂？”

　　徐白:“……这么小的吗。”

　　其他医生速速坐了过来，苏玫拿着微信发了语音:“王宇，你不来吗？现在有我们老大的八卦可以听。”

　　“八岁，”齐瑞跟他们强调，非常夹带私货地宣泄着自己对林执的不满，“看不出来吧，我表哥竟然是能干得出这种事的人来。”

　　齐瑞说着有些口渴，没开啤酒，而是悄悄地把手摸到桌上的一瓶黑加仑果汁上，刚要碰到，就被陈璐打手，“喝我的果汁干什么？”

　　“不是，”齐瑞委屈:“我们不都这样了，喝你一点果汁怎么了。”

　　“什么这样？”陈璐疑惑，“我觉得你最近几天都不太正常。”

　　自顾自沉浸在甜甜的恋爱幻想里的齐瑞大声道:“你不是暗恋我吗？每次看到我，都费尽心机的把我叫走，又是一起搬药又是一起买咖啡的，制造我和你单独接触的机会。怎样，你现在是到手了就不想要了？你这个渣女，你才不正常！！”

　　陈璐:“……”

　　*

　　一门之隔的卧室内。

　　江允僵硬地在他身上滑下来，毫无血色的嘴唇说不出话来。

　　想到比起她，明显会更丢脸的是他，她憋了半天，才说了声抱歉。

　　她也没想到……

　　他人缘看起来还挺好的？

　　都怪齐瑞这个不靠谱的，通风报信时也不透露一下大家都在。

　　江允暗搓搓地甩锅，心里面齐瑞的坟头草都已经三尺高了。

　　林执的目光还放在她的裙子上，“不冷？”

　　入秋的天气，早晚都凉，江允一路都是小跑过来的，就是被晚风吹得有些冷。

　　但是真心话是不能说的，说了就会被骂。

　　她摇摇头，维持着美女必备的自信:“不冷。”

　　“你确定？”他靠在门上，若有所思，忽然俯下身，手往下，沿着细腻的肌肤往上走，亲眼看着她咬住了下唇。

　　掌心下，冰凉凉的一片。

　　她被激得打了个寒颤。

　　江允:“……”

　　他又打量着她脸上的万圣节妆，伸出手指，在她脸颊上的假疤痕蹭了一下，勾出一些红色的颜料，语气玩味:“玩得不错？”

　　“就是在游乐园而已，”江允心虚，这节目效果已经超出了预期，不止是满分，还是核武器级别的爆炸效果，“对不起啊。”

　　……连累到他也丢脸了。

　　“道什么歉，”他无所谓道:“这是他们的荣幸。”

　　这……比她还不要脸？

　　江允见他对每天都要面对的人都不尴尬，便也不急着多说什么，当务之急，先解决她这张脸。

　　她看了眼浴室，“那我去洗把脸？”

　　这么出去，估计都没人敢跟她说话。

　　“嗯，”他轻声应道，收回了手。

　　江允忙进到浴室里，对着镜子，看着自己一言难尽的妆容，心里再次窒息了一瞬，默默打开水龙头，冲洗干净。

　　五分钟后，她推门出来。

　　房门原本站着的人影不见了，江允转转视线，在里头的懒人沙发里看到坐着的林执。

　　电脑的光打在他脸上，鼻梁高高的。

　　“把外套穿上，”他丢来一句话。

　　江允乖乖拿起平放在床上的长风衣，披在身上，很长，很大，没过她的脚踝，几乎拖地。

　　用来通风的窗户只开了一半，凉风吹了进来，将她的风衣吹得鼓鼓的。

　　她快步地走到他身边，到地毯上，脱了鞋子，坐到他身边，将桌上的礼盒拖了过来，手搭在上面。

　　“我给你的礼物。”

　　她敲敲礼盒，搂紧他的手臂，俯身爬上到他腿上坐好，挡住了他看向电脑的视线。

　　林执低下头，看着缩在大外套下，女孩娇娇软软的身体，耳边的碎发还沾着水，眼神温暖明亮。

　　他抬起手背，将水珠擦掉。

　　“我自己做的，”她眨眨眼，语气兴奋，跟求表扬要小红花贴的小朋友一样。

　　林执替她将凌乱的头发整理好，奖励性地牵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将礼盒打开。

　　粉色的甜品礼盒包装，里面装着一个大礼物盒，他将红丝绒蝴蝶结解开，拆开盒子。

　　入目则是非常多，五颜六色的小海绵球，满满一盒子。他把手伸进去，埋进去。

　　片刻后，什么都没掏出来。

　　“……”

　　江允:“再来一次。”

　　林执抿唇，淡淡应着，将手再次伸了进去，盯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终于在里面摸到了一个软软的塑料包装。

　　轻轻拽了出来，透明的包装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微光，里面一块撒着糖粉，小熊图样的饼干静静躺在他手心里。

　　他放到她手上，手又再一次滑进盒子里。

　　江允拉住他，“没有了，别找了。”

　　“……”

　　他凝视着这么大一个礼物盒，再瞥向她手心里那一小块的饼干，有一瞬间的沉默。

　　良久，林执问:“就一块？”

　　“一块你都不要吗？”她不可置信。

　　“……”

　　江允有些沮丧，一开始在烘焙店内，店员推荐她做蛋糕，说非常容易。她也非常认真去学了……然后……嗯，没然后了。

　　于是开始做小饼干，顾虑到他的强迫症，糖加太多了，不行。

　　太丑了，会丢脸，她也觉得不行。

　　如此挑挑拣拣，一次性做出来的成品，只有这个小熊饼干能合格，剩下的都被五月带走了。

　　她小声地嘟囔:“很好吃的啦，就一点糖粉，不甜的，咬一口，试试？不好吃就算了……”

　　两个人的重点再一次没对上。

　　“我吃，”他应道，拍了拍她的手。

　　江允明了，窸窣着将包装撕开，脸微红着拿出了小饼干，递到他嘴边。

　　他咬了一口，松软的曲奇饼干，甜滋滋的黄油香在口腔内蔓延开来。

　　“喜欢吗？”她仰头，满脸期待。

　　“嗯，”薄薄的糖霜沙沙的，很甜，他手搭在她的后颈处，让她朝自己靠近，鼻尖几乎相抵的距离，“喜欢。”

　　哇，好开心。

　　脸颊旁的梨涡几乎同一时间微陷，还来不及开始发表自己的获奖感言，抱怨自己做小饼干有多辛苦时，近距离的温热呼吸已经沿着她的鼻尖往上走。

　　轻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

　　类似于盖章奖励的小动作，一下子酥软了她的所有感官。

　　浑身的血液像跟着撒上了一层五彩的糖霜。

　　江允待在他的怀里，瞬间定住，像一个漂漂亮亮的瓷娃娃。

　　“……”

　　叩叩叩！

　　有人敲了敲门，年龄最小，又最有裙带关系的齐瑞被踢过来小心翼翼地提醒:“那什么……表哥，今天生日的是你，不是我们对吧……？”

　　蜡烛都已经换了好几根了，让他们一群人守着还没吹灭的蛋糕，又不能吃，只能偷偷听房间里的动静，你们又不搞大动静给他们听。

　　……只能大眼瞪小眼的到底是要怎样？

　　唇边的柔软一下子消失了。

　　江允蓦地清醒了一点，紧紧抓着裙摆，小鹿眼骨碌碌的，完全不敢看他，想从他腿上溜走。

　　林执的手还在她的身侧，她挣脱不开，只能摇着他的手指，软声道:“大家都在等着。”

　　他暗叹。

　　虽然潜意识里觉得外边一群强行要给他庆祝的生日的同僚们没什么重要，但也清楚，今天晚上，若是真硬着不让她出去，按照那些人的想象力，估计足以让江允之后都不敢来医院了。

　　他收回手，将她松垮的外套整理好。又顿了顿，想到她极为看重的脸蛋，又摸到她的额头上，将她额前新剪的发丝给稍微捋齐。

　　再起身，将编辑好的邮件按下发送，再拉住她的手腕，往外走。

　　客厅的灯又再次被关上。

　　三层高的生日蛋糕上插着明显换新了的生日蜡烛，火光昏黄。

　　“老大，快点来吹蜡烛！！”

　　有人叫道，细心地在最中间的位置上多腾出一个空位来。

　　黑暗中，大家写满八卦的脸兴奋了起来，趁着不太明朗的光线里，疯狂打量未来的院长夫人。

　　没有恐怖画风的涂抹，洗干净之后露出了粉黛未施的脸蛋，面庞比想象中还要显嫩，温吞的大眼睛根本不知道该看哪里……

　　左转右转，一圈后还是选择放在了伏地魔身上。

　　呜呜呜嫂子好可爱！好甜！

　　为什么漂亮妹妹要落入这种冰山手里！

　　伏地魔怎么下得去手！

　　林执将依旧迷糊着的江允带着走了过去，面色寡淡，俯身盯着烛光看了一下，想到了什么，侧头在她耳边轻轻问道:“想吹蜡烛吗？”

　　江允秒懂。

　　小时候，不懂事，林执的生日蛋糕她也硬要去凑个热闹，人小，还没桌子高，胆子就已经比天高，被苏温语抱着，也是同样全场只剩下蜡烛，全年唯一的时刻。

　　她看向被大家推站在中间的林执，忽然来了一句:“妈妈，我也想吹蜡烛。”

　　苏温语立刻捂紧她的嘴，“哥哥生日，你不要捣乱。”

　　她心里只记恨着林执又把她的巧克力全部拿走，一个不留的恶人行为，嘴巴虽然不能发出声音，但不妨碍她手舞足蹈地想要去靠近蛋糕。

　　齐霜提议道:“那哥哥，你抱着妹妹一起吹吧。”

　　苏温语很不好意思，拍了一下江允的手:“岁岁，你听话。”

　　尚处在婴儿肥期间的小肉脸瞬间塌下去了，圆溜溜的眼睛立刻有了水光，很委屈很小声地抱怨:“妈妈，你打我噢。”

　　林执对过生日，吃蛋糕吹蜡烛没有太大的执念，只想配合地快点过完程序，眼见最难搞得一个要哭了，怕场面不知又要拖多久，便难得顺从齐霜的话，从苏温语手上抱起这团小年糕。

　　蛋糕面前，小年糕哪里真会吹蜡烛，靠在林执身上，只是很高兴地微张着嘴，对着空气乱吹，气息很小，蜡烛上的火光连晃都不晃。

　　最后，还是林执吹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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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过渡到现实，江允也早不是连一点分寸都没有的小朋友了，悄声道:“又不是我的，你自己吹。”

　　“没事呀，”陈璐在为自己之前胡思乱想找补，心里默默愧疚，连忙撮合道:“嫂子你也一起，刚好赶上嘛！”

　　齐瑞附和:“表嫂，想吹就吹，又不是没有吹过，不要压抑自己，大家都是自己人。”

　　简熹:“不要拒绝我们伏地……老大。”

　　苏玫:“主要我们也特别想看他和女人站在一起的样子。”

　　徐白:“他吹不吹无所谓，最重要的是我们想看你吹。”

　　“…………”

　　江允动了动身子，求助地望向身边人。

　　林执则懒散地看着她，单薄的眼皮微微一掀，如墨似的瞳仁像玻璃珠一样望着她。

　　暗示意味十足。

　　见他也没有要出面阻止的想法。江允索性闭上眼，默默地让自己听不见周围人的玩笑话，告诉自己……过生的人今天最大……

　　吹就吹。

　　有人放下生日歌，明明是温馨到不行的场面，硬是被她们制造出了暧昧翻腾的氛围。

　　其实也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江允鼓起勇气地低头，望着荧荧烛光，唇角微启。

　　心跳得很快，好像有万千跳跳糖藏在她的身体里。

　　蓦地一下，火光全熄。

　　彻头彻尾的黑暗中，没人看见江允忽然僵住，又快速看向男人的表情——

　　就在刚刚，她能感觉到他放在桌下的手，从她手腕的位置慢慢地滑到了她软绵的掌心上，尾指轻轻勾过她的指缝，留下酥麻的燥意。

　　大灯全部打开，江允还未露出得体的笑容来面对四面八方的审视，桌下的那只手已经搭在了她的腰上。

　　他半阖下眼，极淡的情绪被压在喉咙深处，迎上所有的视线，清浅地介绍道:“这位是我太太，江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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