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122章

　　《人间风月》的首映式从傍晚七点开始, 关于《速度青春》“抄袭”的扒皮贴下午就出来了。

　　帖子先批判演技, 接着解说剧情，指出缺乏逻辑的地方, 然后和《歌舞青春》的剧情对比。但这种程度的剧情相似没法说《速度青春》抄袭，博主怕被片方发律师函, 只说是借鉴和模仿。

　　帖子的重点是接下来的镜头对比。

　　因为电影还没上映，预告片的镜头又有限, 博主没法放对比图, 只能把被《速度青春》抄袭的原镜头贴出来，涉及了三十多部电影。看过点映的观众一眼就能认出来, 没看的观众等去看的时候也很容易发现。

　　此事自然引起了广泛关注，吃瓜群众凑热闹不嫌事大地将帖子转得满天飞。

　　《速度青春》反应很快，想删帖压热度, 但无论花多少钱，发帖的人都不理他们。这样一来他们就懂了，一切都是人为操控。否则就吃瓜群众那点力量，在下午上班时间流量最低峰的时候，帖子怎么可能扩散得那么快？

　　同档期的电影之间是真金白银的竞争，几个亿的投资砸下去, 一不小心亏得连底裤都不剩。抹黑对手、吹捧自己, 让观众放弃对方进自己的场次, 是基本操作。

　　这是资本的角逐, 手段向来脏。《速度青春》会抓住一个点使劲夸自己, 别人也会抓住一个点使劲黑它。

　　唐振怀疑是林苒做的, 她肯定看出来了。

　　本来明天就结束点映，之前的票房都很好，扒皮帖一出来，当天的预售就不怎么动了，和昨天同一时间对比，简直呈断崖式下跌。

　　唐振气得想杀人。

　　然而，林苒只请人发了扒皮贴，宣发根本没空对《速度青春》落井下石。《人间风月》今天召开首映式，结束后观影嘉宾就会给出反馈，他们现在主要忙这个。

　　趁你病要你命的是《倾国》。

　　《倾国》和《速度青春》是南辕北辙的类型，想从对方嘴里抢肉吃不现实，但它和《人间风月》有共同之处——都是乱世，都是双女主，他们是打算从双女主这个方面拉踩《人间风月》的。

　　但《人间风月》一直不点映，首映式今天才办，之前内部看过片的人很少，且能内部看片的都是和千山影视或林苒关系特别好的，也不会说《人间风月》的坏话，想黑都找不到点。

　　现在《速度青春》自己露出这么大一个把柄，《倾国》就出手了。毕竟大盘有限，你少一点，我就可以多一点。如果《速度青春》彻底败了，那这个档期的竞争对手就只剩下一个，两个人分一块蛋糕，怎么都比三个人分得到的多一点。

　　网上闹得最热闹的时候，《人间风月》的首映式开始了。

　　现场来的重量级嘉宾很多，各个投资公司的老总或其代表悉数到齐，冯赢是亲自来的，主持人介绍的时候，他排在第一个。

　　然后是来捧场的影视人，几个重量级的导演，莫北生、陈一天、汪旭、童垒，让现场的媒体暗暗心惊——这林苒的人脉可真广！

　　介绍完贵宾，主持人请主创上台。

　　最先上去的是林苒、辛淮、时珵阳和代珮。

　　四人站在台上，林苒和辛淮C位，代珮挨着林苒，时珵阳挨着辛淮。

　　现场本来有些嗡嗡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当林苒出现时，整个大厅为之一静。

　　她她她……她今天居然是男友风的打扮！

　　一身黑色条纹西装加阔腿裤，西装下是白衬衫，衬衫领子解开两颗形成V领，下面有一根若隐若现的银色细链，最绝的是脸上架着一副复古金丝边眼镜，透着高冷知性的气息，隐隐的威压感扑面而来，让人呼吸一窒。

　　现场有林苒和其他演员的粉丝，不多，他们很想尖叫，但周围其他人根本没什么反应，搞得他们不好意思太骚动。

　　其实大家都被震住了，不然现场也不会突然安静那么一下下。但大家都是稳重人，再想尖叫也不能真地叫出来。

　　林苒和辛淮开始讲述剧本改编的事情，剧组官微同步更新现场实况，当林苒的照片出现，微博上的粉丝疯了。

　　【嗯？苒姐变苒哥？】

　　【这是苒爷！】

　　【都让开！我来——老公！】

　　【姬圈大佬！】

　　【虽然苒姐一直是小破站百合届的扛把子，但一直攻受对半，从今以后就是绝对的总攻了。】

　　【苒姐拜托以后就这个风格，我可以！】

　　【我刚刚和时总离婚了，以后苒姐就是我老公！】

　　【啊~想被苒姐用西装裹进怀里，然后还要埋她胸~】

　　【又开始了是吗？】

　　轮到时珵阳讲述自己对角色的理解，辛淮拉了他一把，将他换到中间，微博更新的照片上，他和林苒并肩而立。

　　【零食为什么叫零食而不是失灵？因为苒姐是攻，命中注定！】

　　【时珵阳站旁边跟个面首似的。】

　　【面首过分了，怎么说也是旗鼓相当。不过我看林导和旁边的代珮小可爱更配哦~】

　　【林代……林黛玉？绛珠仙子，真仙子CP啊！我吃了！】

　　【指路小破站和撸否#林代遇#、#仙子CP#，自从去年出了预告片，就很多粮了，而且时总一直在中间当第三者，我他妈笑死！不过很多文真的写得不错，特别好吃。】

　　【林代遇这个CP名也太好听了吧！】

　　发布会到八点结束，接下来进行观影。放映厅安排了好几个，大家都要挪地方。林苒站在舞台边和路过的人说话，记者趁机堵了过去。

　　记者问：“林导对票房有多大的期望？”

　　林苒笑道：“当然是越高越好。”

　　“有信心成为档期冠军吗？”

　　“反正过几天就上映了，能不能成为冠军到时候就知道了，我现在不给自己压力。”

　　“为什么突然提档一天？”

　　“因为感觉大家都很急。”

　　“现在网上对你前夫导演的《速度青春》评价很高，你觉得你能赢过他吗？”

　　林苒睇了问这问题的记者一眼，清冷的面庞更冷了几分。

　　她淡淡地说：“当然是我赢。”

　　“哪方面？！”记者激动了，没想到她会正面回答，“票房还是口碑？”

　　“他还有口碑吗？”林苒轻笑一声，微抬下巴，信心十足，“不管哪方面，都必然是我赢！”

　　记者齐齐惊住。这女人也太敢说了！就不怕被打脸吗？票房这东西，不是说片子好就一定能爆，多少口碑片票房惨淡，多少烂片赚得盆满钵满。

　　“你这么自信，是看过《速度青春》了吗？”记者敏锐地察觉到了爆点。

　　从林苒的话分析，她显然知道《速度青春》抄袭的事了，但如果她自己没确认，肯定不敢这样说，万一扒皮贴是造谣呢？所以真相只有一个，她看了电影！既然她看过了，那网上的扒皮贴会不会是她弄的？

　　“下午看到一些令我好奇的传闻，刚好有空就去看了一下。”林苒当然不会说是昨天看的，不然大家肯定说扒皮贴是她搞的。这种事就算彼此心知肚明，面上也不能承认。

　　她看着这群想搞大新闻的记者，不介意多给他们一点素材。她嫉恶如仇，当狂则狂——

　　“我认认真真学了好几年，他一个临时起意的，凭什么投机取巧地赢我？我付出这么多，因为我喜欢电影，我想让国产电影变得更好！他呢？他在抹黑国产电影！”

　　《倾国》的导演至少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不过碰到了带资剧组的女主角，又改戏又加戏的，好好的拿奖苗子毁了。

　　唐振算个什么东西？她实在不齿与他竞争。

　　这段采访第一时间被放到网上，网友尽皆咂舌。微博、贴吧、匿名论坛……到处都讨论疯了。

　　【这个女人真的太刚了！】

　　【作为粉丝其实很不习惯她这么刚，但又莫名地很爽。】

　　【林苒这样怼记者，不怕记者黑她吗？】

　　【活J8该，人家首映式，提别的片子干什么？可不得怼你。】

　　很多明星就是因为得罪了媒体，才被黑得体无完肤。不过林苒自身也有交好的媒体，倒不怕这个。而且她给的回答这么劲爆，媒体可喜欢了，抓住她一只羊薅毛就能获得无数关注度。

　　林苒公开鄙视唐振和《速度青春》，吃瓜群众兴奋得对《人间风月》提档的事都不关注了。因为大家下意识觉得她是想靠这一天发酵口碑，好提高第二天的预售，然后多撕排片。既然有了答案，也不用讨论了。

　　当天晚上，首映式观影结束，网上陆陆续续出现了对《人间风月》的评价。

　　大家受邀观影，临走时片方还发小礼物，就算片子不好看，也会尽量挑角度夸，这种事网友看多了也懂。而且还没公映，不能有丝毫剧透。

　　不过到底好不好，还是能从评论的遣词用句看出来。

　　比如《倾国》，都说女主漂亮，角色人设好，大家就知道剧情不行。

　　而对《人间风月》的评价里，用得最多的字眼是“稳”字，这就让人期待了。

　　字越少，事越大。真正厉害的作品，懒得加定语修饰，懒得吹一段一段的彩虹屁，好看二字足以。

　　某个网红评论家发博：【牛逼的导演第一部 戏就看得出来——这句话又印证在林苒身上了。】

　　这大概是所有评论中将《人间风月》捧得最高的。

　　导演是拼天分的职业，知名大导的第一部 作品就会吊打众多经验丰富的后天努力型选手。

　　比如莫北生，第一部 作品就出国拿奖，如今是写入教科书的经典；比如童垒，第一部作品惊艳观众，震动业内；汪旭的处女座稍显稚嫩，但闪光的地方不容忽视；而林苒的毕业作业《她》已经证明她的实力，如果《人间风月》真像被夸的这么好，她无疑是下一个大导。

　　无数粉丝和路人都等不及想看电影了，结果《人间风月》居然没开预售，大家都想不明白片方在想什么。

　　直到8月15日这天，零点一过，预售场次才终于开了。

　　一看，最早的场次居然在早点九点。

　　这个时间哪有几个人进电影院？院线当天给《人间风月》的排片是20%，但这20%怕有一半都不在黄金时段。

　　论坛里有人讨论——

　　【早上根本起不来，还不如开零点场呢。】

　　【谁去搭个早班车，我起床来看影评。】

　　【要上班，没空。】

　　不过，总有几个有空的。

　　比如昨昨和闺蜜田柠柠，两人是全职写手，平时闲得熬夜熬成了美国时间，干脆就约好去看首映场。

　　两人平常是两三点才睡的主，为此从首映式那天开始调整作息，8月15日这天七点钟就醒了，洗漱吃饭，打扮得美美地去电影院。

　　从取票机里取出电影票，昨昨一愣。

　　田柠柠端着奶茶：“发什么呆？”

　　“这个时间是故意的吧。”昨昨说。

　　田柠柠一看，拿过电影票：“先看电影吧。”

　　两人坐进影厅，本来以为可以包场，结果后面又进来了几个人，虽然人数还是少，但现在这个时间也不容易，看来《人间风月》有大爆的趋势。

　　电影开场的镜头是延伸的火车铁轨，伴随着女性轻柔悠扬的歌声，镜头顺着铁轨往前，主创名单缓慢打在枕木上，斑驳，破碎。

　　镜头追上了一辆行驶的火车，穿过车窗，出现了代珮青涩迷茫的脸。

　　镜头整体明亮，民国时期的浮华展露无疑，但不论人物的感情还是命运都让人无比揪心。特别是王远道离开、王远志殒命后，只剩下雅德和颜桐携手逃命，昨昨和田柠柠都难受得不行。

　　如果前面还会让人纠结这段爱情的取舍、小三和正宫的斗争，现在就只希望她们好好地活下去，逃出这座尸积如山的城。

　　雅德觉得她们逃不掉了。

　　她对颜桐说：“我不想死在鬼子手上……我宁愿去投河。”

　　颜桐说：“不要，我们能逃出去的。我逃过一次，就能逃第二次。”

　　雅德愣愣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逃过一次？”

　　“几年前，在东北。”颜桐含着泪勾了勾唇。

　　雅德顿时就傻了，心里对颜桐最后一点嫌隙荡然无存。

　　镜头回到雅德初到金陵那天。

　　她从火车上下来，月台上是一幅社会众生图。在她右边，一群人围着两个少女指摘，镜头转到她们脸上，赫然就是颜桐和她的丫鬟。她们初到金陵，茫然无措，为了活下去，颜桐才去舞厅唱歌。

　　镜头渐渐地暗了下。

　　黑暗中，悠悠的歌声传来：“浮云散，明月照人来~”

　　镜头缓缓亮起，是沪上歌舞厅的大门，门口贴着颜桐的画报。

　　昨昨这才发现，前面的镜头在不知不觉中灰暗了许多，但她居然没发现。直到现在，色彩略亮了一些，才察觉出来。

　　舞厅外人来人往，明明别处战火纷飞，这座城却好像丝毫没受到影响。

　　颜桐从舞厅里出来，穿着鲜艳的旗袍和酒红色的大衣，头上戴着蕾丝礼帽。

　　她招手叫了黄包车，坐上去。

　　黄包车迅速前行，将她拉到一个弄堂外。她下车给了钱，缓缓走进弄堂，走到最里的一户人家，楼上的房间亮着灯。

　　她打开门口的信箱看了一眼，里面空空如也，然后拿出钥匙开门、走进屋中，墙上的时针指向三点。

　　一个丫鬟走过来，伸手接过她的包，给她脱下大衣：“小姐要吃宵夜吗？”

　　“不用。”颜桐看了眼楼上，走上去，走到亮着灯的房间外敲了敲门。

　　脚步声传来，门被打开，穿着一身素色旗袍的雅德站在里面。

　　“你怎么还不睡？”颜桐问。

　　雅德面色不虞：“你才回来，好意思说我？”

　　颜桐叹口气：“早点睡吧。”然后下楼了。

　　雅德轻咬下唇，关上门，回到书桌边，那里摆着一支打开的钢笔、一瓶打开的墨水、一叠正在写的稿子，旁边堆着几本书和两份报纸。

　　她将笔合上、墨水盖好，稿子收起来放在抽屉里，关了台灯上床睡觉。

　　雅德住在楼下，也很快灭了灯。

　　安静的小楼在黑暗里渐渐清晰，新的一天到来了。

　　一阵自行车铃声响起，邮差骑着车进入画面，将一封信投进信箱，一份报纸扔在地上。

　　丫鬟打开门，拿走了报纸。

　　过了一会，颜桐出来，打开信箱。她穿着素雅的条纹旗袍，脸上脂粉未施，和昨夜判若两人。

　　她愣愣地拿出信，看着信封上熟悉的字迹，微微颤抖地将信打开。

　　墙脚的野草开了一朵花，在晨光下不怎么起眼。

　　雅德从里面出来，站在颜桐身后，一眼看到信上的字迹，不太愉悦：“你果然在给他写信。”

　　“写了好久。”颜桐盯着信，平静地说，“总算是联系上了。”

　　雅德靠近她，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搂着她，和她一起看信。

　　画外渐渐响起王远道的声音：“……你们都还活着，我很高兴。不要顾念我，照顾好彼此，我们一定会迎来胜利。”

　　颜桐擦了擦泪，把信给雅德。

　　雅德已经跟她一起看完了，没有再看，而是将信折好，有些自嘲地说：“没想到，我们三个有这么心平气和的时候。”

　　颜桐忧伤地说：“我倒宁愿像以前那样……只争风月。”

　　雅德点头：“我也是。”

　　只可惜，这人间的风月，已经被炮火轰碎了。

　　昨昨心中一震，原来是这么个人间风月，憋了很久的泪，顷刻之间就涌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