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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此僚当诛


第86章 此僚当诛

  七月份的校庆日已在浓夏。

  燕京雨霁后艳阳高照,炙烤大地, 一扫前几日阵雨时带来的心烦意乱。如洗的天幕泛着澄明的薄荷蓝, 几缕薄云游弋,仿佛凑近些, 就能嗅到清冽的薄荷香。

  从学校门口那条街道开始, 到处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毕竟是建校七十周年的日子, 周遭热闹非凡。高一到高三毕业生基本都在, 校内操场在搞各种活动, 还有近几年的大学生和毕业多年的老同学,不少回母校玩的。

  这地方实在是太堵了,连着两条街都没找到停车的地儿。

  梁靖川把她在街口放下,就找地方停车了。许昭意撑着太阳伞,低着头刷消息,站在校门口等他。

  百无聊赖间, 许昭意忽然听到有人唤了声自己。

  “许昭意?”

  这是一种试探性的、不确然的口吻, 听着很陌生。

  “嗯?”许昭意回眸,打量了眼对方,搜罗完脑海依旧对这人没什么印象, 轻声问道, “你是?”

  “学姐,真是你啊, 我也是这学校的学生,今年高二,”男生似乎很惊喜, 笑起来时清朗明净,“我当初本来去附中,看到你的宣传mv才转来一中的。”

  “哈?”许昭意茫然地眨了下眼,这才想起有这一茬。

  当初为了招生宣传MV的事,何芊芊那个小白莲花眼红到快急眼了。本来许昭意嫌浪费周末玩耍时间,根本不想掺和,因为何芊芊闹了一连串破事,最后还是应了。

  没想到啊,这样还能有小迷弟。

  “可惜我没赶上,你太厉害了,跳级高考分还那么高。”男生见到她似乎很高兴,说了好长时间,遗憾地挠了挠头,“我听说你出国了,你学什么专业?”

  “对,我学生科。”许昭意点点头,“不过你能不能别夸我?我自个儿都不知道我这么厉害。”

  男生笑了一下,露出一颗小虎牙,迟疑了一秒,试探地问道,“我能要你的联系方式吗?”

  “嗯?”许昭意怔了怔。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学姐你好厉害,”男生眼底亮了亮,双手合十,“以后要是有问题,我能问下你吗?”

  许昭意还没说话,就被人从身后一把勾进了怀里。“你是挖掘机吗?”梁靖川单手揽着她,低冷的嗓音勾着点不爽,压在了她耳侧,“这么喜欢刨根问底地过问别人女朋友?”

  许昭意微诧地侧过脸。

  从她的位置看过去,能清晰地看到梁靖川沉冷的眼和紧绷的下颌线,情绪很淡,周身却像添了一层雪,透着一股不善和烈性的寒。

  对面的男生“啊”了下,看了看许昭意,又看了看梁靖川,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面上看着有点失落,“不好意思啊。”

  他还是没忍住补了句,“就是好可惜,没跟你一级。”

  “你跟她一级也没机会。”梁靖川舔了舔牙齿,冷淡的撂下几个字,嗓音里像淬了冰。

  哇哦,吃醋了?

  许昭意稍稍怔了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莫名想笑。

  梁靖川低头看她,带着点威胁和警告的意味。而后他抬手将人一揽,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带走了。

  离远了点,许昭意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怎么,这就生气了?”她笑得眸底泛了水雾,唇角的弧度都压不下去,得意得像一只开屏的小孔雀,“你今天话说得有点坏啊。”

  他怼人家小学弟时,那股子不依不饶的阴郁感都快溢出来了,就差把“再跟她说一句我要你命”写脸上了,幼稚到连风度都顾不上。

  啧,百年难得一见。

  “没坏到你身上,我就是好人。”梁靖川掀了掀眼皮,漆黑的眼睛攫住她,“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说点什么?”

  他冰凉的手指半曲,松松地握住她的脖颈,贴着她的动脉摩-挲了下,动作暧昧又危险,让人心尖一颤。

  “我应该说啥?”许昭意微诧地抬眸,忍不住笑了笑,“哦对,还真有一句:这就是报应啊,哥哥,去年你还给我整出来个情敌呢。”

  梁靖川意外地挑了下眉,拨过她的小脑袋,“你一小姑娘怎么这么记仇,都一年了还没忘?”

  “你知道就好。”许昭意冷哼了声,“小姑娘都记仇。”

  盛夏的蝉鸣声嘶力竭,唱得头顶的烈阳都心烦意乱,光线冶艳,周遭的温度更炙热。她脚下是条石子小道,附近是葱郁的树影,偶尔有风拂面,暖烘烘的熏得人醉。

  许昭意在他撑着的伞下,咬了一小口冰淇淋,满足地眯了眯眼睛,然后肩上忽然一沉。

  梁靖川朝她倾身,“记仇也应该记她仇,我多无辜啊宝宝。”

  许昭意“哎呀”了一声,手上的冰淇淋差点掉了。

  “你干嘛啊?大夏天也不嫌热,”她低了低肩,伸手想要推开他,语调里勾着点无可奈何的意味,“看看场合啊哥,别这样。”

  梁靖川虚搭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收拢,他低下头来,埋在她肩颈间,磁性的嗓音勾耳,“昭昭。”

  他微热的气息扫在她耳边,直勾得人耳尖发麻,脸颊发烫。

  许昭意肩膀很轻地抖了下,心跳得飞快,薄瘦脊背笔直地僵硬了,“你别闹,梁靖川。”

  她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挣了挣,“好痒啊。”

  “你让我抱会儿。”梁靖川并没松开她,整个人懒洋洋的。

  许昭意无语了半分钟,好气又好笑,“你来劲了哥?咱回家再抱行吗?今天这么多人呢。”

  这哥哥今年才五岁吗?

  “回家怎么都行?”梁靖川低了低嗓音,锁紧她纹丝不动。

  “都行都行,回家都随你行了吧?”许昭意莫名想笑,也懒得再挣开他,“你怎么这么腻歪啊。”

  她敷衍地重复完,忽然反应过来,纤丽的眸子微微一眯,“欸,不对啊,你是不是又套路我呢梁靖川?怎么横竖都是我吃亏啊?”

  “吃亏是福。”梁靖川勾了勾唇,缓慢地直起身来。

  许昭意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那我祝您福如东海。”

  梁靖川无声一哂,抬手揉了揉许昭意的长发。

  在她矮了矮身,嫌弃地拍掉他的手后,他依旧坚持不懈地凑过来,牵过她,紧紧攥在手心里。

  这哥哥三岁,不能更多了。

  “幼稚鬼。”许昭意面上嫌弃得很,唇角却不可抑制地翘了翘,心底欢喜得紧。

  一来一回,两人像傻子似的在原地折腾,周围就差冒粉红泡泡了,全然没意识到有人在盯着看。直到听到一声刻意的咳嗽——

  教导主任推了推细边眼镜,满脸严肃地站在他俩身后。他的视线无声地下撤,落在两人交缠的手上,眉头明显皱了皱。

  许昭意喊了句“老师好”,浑然忘了教导主任已经管不到自己了,条件反射地想要抽回手。

  结果她压根就没抽出来。

  梁靖川牢牢地握着她,在她稍微挣了下后,顺势穿过她指间,眸色寡淡,嗓音沉静,“老师好。”

  十指相扣。

  他对老师态度倒是挺恭敬,就这一件事,自始至终,不避不让。

  许昭意忍不住在心底“我操”了下,夹在微恙的氛围里,从头到脚都叫嚣着尴尬。

  老师好?老师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他妈看着可真像叫板啊哥!

  炫迈是根本停不下来,但炫迈的心脏快被您刺激到骤停了。

  教导主任的眉头皱得像花骨朵,面色依旧冰冷不善,但也没指责他俩什么,“回学校一趟,没去看看你们班主任啊?”

  “我们正要过去呢,”许昭意赶紧顺着话题解围,试图缓和下紧张的气氛,“刚想去拜访下以前几个老师,还有您。”

  “还有我?”教导主任沉着脸冷哼了声,明显不信,话说得非常拧巴,“你们这群学生,当初没暗地里骂我多管闲事,就不错了。”

  “哪儿能啊,”许昭意笑了笑,“当初给您添了不少麻烦,让您操了不少心,谢谢您不跟我们一般计较。”

  “行了,知道回来看看就挺好,”教导主任虽然没笑,态度却明显缓和了许多,瞧着许昭意哪儿哪儿都顺眼,“下午还有节目,你们老师新带了一届高一,估计在忙活呢,多玩会儿再走。”

  他这人平时看着不近人情,但放下“人民教师”这个千斤之担,也是个和颜悦色的长辈。

  没有一个长辈不喜欢优秀的后辈,何况是这么会说话的后辈。

  许昭意恍惚了一瞬,莫名有点怀念当初在高中的日子,同学也好、老师也好、又忙碌又单调的生活也好,这大约是最好的时光。

  等人走远了,她摇了摇与他交缠的手,轻轻一笑,“你说你怎么那么喜欢跟老师顶着干啊?”

  “没想跟他顶着来。”梁靖川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只是我喜欢你这件事,本来就光明正大。”

  许昭意睫毛轻轻一眨,心跳似乎漏停了半拍。

  微妙的暧昧和缱绻在夏日发酵,游荡在每一寸空气里。

  许昭意有点被撩到了。她轻轻地哦了声,若无其事地抱住了梁靖川的手臂,又乖又软地靠了过去。

  梁靖川无声地勾了下唇,单手捞过她的腰身。

  氛围正浓时,一道突兀的呵斥声结束了一切。

  “干嘛呢干嘛呢?”宋野沉着嗓子当街断喝,“那边的同学,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请自觉退后彼此三米,否则扭送教导处!”

  许昭意顿了下,没好气地笑骂了他一句,“宋野你什么毛病?”

  梁靖川抬了抬视线,眸底是漆黑了一片,明显被搅和得不爽。

  “我这不是也想你们了吗,老同学?”宋野嘿嘿地笑了两声,毫无当电灯泡的愧疚,“我这一路走过来,怎么就撞见你们俩?老赵呢?连咱们班长也不在。”

  许昭意无语地盯了他两秒,示意他往身后看。

  “这儿呢。”赵观良在他身后,猛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我跟徐洋跟了你一路,宋野你赶紧去眼科看看,眼睛不好使就捐了吧。”

  “我操,你轻点拍,”宋野嗷嗷地叫了声,“一学期没见,你这一掌是想把我送走吗?”

  二十班无老师的私聊群叫“有福同享,有难退群”,消息在刚刚刷的飞起,来的人应该不少。

  班里几个熟人基本都扎堆凑在一起,零零散散地打了招呼。

  宋野扭过头来愣了愣,抱着赵观良痛呼,“老赵,老赵你怎么了,你怎么这个色了?你落魄到去非洲挖煤了吗?”

  “滚你丫的,我这是晒的,”赵观良笑骂了句,“我本来假期还要在基层部队实习,幸亏昨天结束,不然还真来不了。”

  毕业后二十班学生各奔东西,徐洋考到了北理的航空航天工程专业,宋野在北影念导演,有去南方的,有出国的,有当兵的……

  大家似乎都变了样,眉眼间隐约能看出气质成熟了点,但又好像和以前没太大差别。

  赵观良考的是陆军军官学院,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蓄力考上的,不过当年的奶奶灰变成了寸头,平时那股子浪荡样尽数收敛,腰杆子挺得笔直,精神了不少。

  毕业后,转眼间两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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