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章

　　李雍看见了平安从房里出来，但不确定平安在门后有没有听到。这一次, 他没法再忽略这个小孩, 即使用挑剔的眼光看，这孩子长得也漂亮极了, 很像陆淮——大姑说像他，但他觉得更像她, 那眼尾上扬的弧度，那饱满红润的脸腮。这是其次的, 最重要的是看见这个孩子, 他心房里就无可抑制地冒出一股柔软,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就像他们生而有一种纽带、感应, 也许这就是血缘的力量。

　　李雍觉得自己的心都化了，他很想招呼平安过来, 到他面前来,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叔叔好。”

　　平安主动走到李雍面前。

　　这让李雍很惊奇, 眼里冒出亮光, 等着聆听平安的声音，没想到平安说……

　　“你可以走了吗？”

　　李雍：……

　　就算是陆淮, 爽快里也夹了一丝尴尬，仿佛是她没教好平安，让他成为一个没有礼貌的小孩。但其实不是这样的，平安很有礼貌，他只是想保护她而已。

　　气氛忽然变得诡异又尴尬, 因为陆淮想解释又觉得没必要，而李雍难得词穷，仿佛说什么都不合适，那个小人还正在用一双漆黑的、无辜的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期待地凝视着他。

　　外面阳光甚至有些毒辣，以至于房间里光线也很强，李雍蹲着的地方，防盗窗栏杆的影子正好落在他眉梢那一块，深陷的眼窝被亮光分割成几块，每一处都泛着湖水一样的温柔。

　　“我还有几句话和妈咪说，我不是坏人，只是长得有点凶，我会好好的和妈咪说话，不会凶她好不好？”

　　他的声音也温柔的像湖水。

　　陆淮把脸转向窗外，不知道为什么鼻尖发酸。

　　“陆淮，我不是想把他从你这里抢走，我也不是对过去耿耿于怀，我只是不想错过他的成长。我想作为一个母亲，你一定也希望他过的好。如果我让你感觉到压力，那是我考虑不周。”

　　等平安进房后李雍道，他的声音变得软而恳切，仿佛是平视的角度进行商讨，陆淮真的没有这样的待遇过。

　　……

　　“所以李雍现在知道平安了？你还跟他签了协议，让他一周能探视两次？”

　　赵荻不可置信地盯着茶几上的协议书，她本来就担心节外生枝，接到平安的电话，听着平安奶声奶气地讲家里来了个坏蛋，她顾不上还在新婚催着蒋和就从度假村赶回来，没想到事态进展如此之快。

　　蒋和轻轻碰了赵荻一下示意她冷静，从协议书上看李雍并没有和陆淮争夺监护权，同是男人，蒋和推测李雍并不是要和陆淮弄到两败俱伤。

　　陆淮手撑着眉头，现在回忆整个过程，也觉得离奇。但当时那种氛围，李雍的律师甚至在很短的时间赶来，起草了一份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更多保障了她的权益的抚养协议，从为平安考虑的角度，她都不能不签。甚至担心此时不签，以后就没机会了。

　　她太担心李雍抢夺平安的监护权了，又担心平安不能健康成长。李雍正是捏紧了这两点。

　　蒋和给赵荻使了个眼色，把赵荻叫出去说了两句。

　　李雍既然签了这份协议，上面有他的名字，那就说明他不是想夺走平安。如果想，何必多此一举？

　　“难道他还想和你复合？”

　　赵荻这人大刺刺的，想到什么不和蒋和说，直接跑进来问陆淮。

　　这么一想，赵荻乐了。

　　当年陆淮甩掉李雍，远走他乡，李雍的报复相当疯狂，不但击垮陆氏集团，把陆淮那对便宜兄妹弄得坐牢的坐牢，离婚的离婚，凡是和陆氏集团有关联的家族也没放过。她本来也担心自己家会受到牵连，后来却安然无恙……

　　赵荻越想越觉得是，陆淮却头痛异常。

　　当年李雍视她为掌中玩物，被她借刀杀人当然不算冤枉，可每每想起那日他的恳求，总让她生出几分不安。如今他不再提过去，还如此为她考量难免让人怀疑是以退为进。不过复合是不可能复合的，她瞧着他没有那个意思，重心都在平安身上。说到底她怕他抢走平安，但她不可能永远不告诉平安，总有一天，平安会懂，会问。

　　这个本来还能拖延一段时间的问题来的猝不及防，解决的又迅速理想，才令人惴惴不安。但诚如蒋和所言，李雍要是想抢走平安，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眼下，除了按协议走一步看一步似乎也没更好的办法。

　　“他还要给你生活费呢！”

　　赵荻重新细细地看协议，发现了亮点。

　　“他还要求我从法国搬回来呢。”

　　其实这个协议并不是直接拟下来了，中间经历了一番讨价还价，比如探视的天数，李雍开始的要求是每个月至少有十五天可以见到平安，但那怎么可能？就算陆淮同意，他也得能抽出来时间。毕竟那会儿除了最后一段时间，平时她想见他都得先和苏梅预约。

　　“搬回来也好，其实这么多年你在外面我挺担心的。而且这事要是解决了吧，对你和平安都好。”

　　陆淮也能开始新的生活。

　　谁说不是呢，陆淮琢磨着李雍也有点这个意思。这样是最好的。

　　说话间，阿姨带着平安回来了。平安小小的脸蛋上还是和平时一样的表情，因为在最后陆淮提出了要求：今天不适合相认，希望李雍给平安一个缓冲时间。

　　李雍答应了。

　　由此可见，事态是往好的方向发展——陆淮也只能这样想。

　　很快，张宏亮，这位国内赫赫有名的大律师，也就是东阳的御用律师再次和陆淮联系，态度可谓恭敬地询问陆淮房产置办得如何，并且隐晦又不失礼节地向陆淮提供了几个优质房源。

　　这些房源的特点都是距离李雍很近，方便李雍探视。陆淮不是小孩，当然懂得互惠互利，但仍然拒绝了张宏亮的好意。她对李雍并不能掉以轻心，也需要用姿态表明态度。

　　如果李雍是真心想做一个父亲，那她是没有资格剥夺他的权利的。相反，如果他在算计什么，她宁愿鱼死网破。

　　虽然不需要李雍提供帮助，陆淮还是很快找好了房子。她虽然退出了星空纪的管理层，但星空纪这些年发展很好，凭借手上的股权陆淮不缺钱。不过陆淮只是在地段、环境都不错的地方挑了个小三居。她不喜欢住很大的房子，本来就没有家的感觉，大房子就更显空荡。这种心理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大概从陆仲柏和陈蓉结婚就开始了。在法国也是，陆铮不在了以后，她和平安就搬到公寓去住，楼上楼下都有人，听见声音才觉得踏实。虽然是在法国，但她工作重心仍在国内，只不过通过网络，因此短时间内回不回去都没多大的影响。

　　就这样，搬入新居简单整理后，协议上约定的第一次探视时间就到了。

　　这期间和陆淮沟通的只有张宏亮，李雍没露过面，但张宏亮沟通的很细致，一听就知道他和李雍有过详尽的讨论，主题只有一个，就是确保见面顺利，减轻平安的心理压力。但有个问题李雍一直没给回复，他上次出现的时候身份是“陆淮的同事”，那么怎么给平安解释这种转变？陆淮是头都快想秃了，因为平安这孩子很不好糊弄。张宏亮却显得很有自信，告诉陆淮李雍都准备好了，只需要陆淮提前给平安打个“爸爸要来了”的预防针就好了。

　　陆淮没法，只好试探着告诉平安爸爸回来了。

　　平安那小脸啊……

　　陆淮几乎从没见过他那样高兴，眼睛发亮，甚至还转了两个圈，拍着手唱歌。

　　陆淮不禁自责起来，又开始发愁。

　　不管怎样，该来的还是来了。

　　周六早上八点，吃过早饭的平安自己又检查了一遍衣着，腰背笔直地坐在椅子上，两只眼直直地盯着大门。

　　门铃响了，陆淮过去开门，被穿着航天服拖着一根管子的李雍闪瞎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