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阳光从窗户里射进来, 落在洁白的病床上。

　　他修长瘦削手指抓着白色的床单，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他一贯冷淡的眼眸此时却像是下过一场雨的桃林, 雾蒙蒙烟粉中混杂着湿冷的小雨。

　　明明他都如此可怜了，他却仿佛无所觉, 依旧仰头看着她。

　　秋果心里一软, 叹了口气, 指尖滑过他的眼角。

　　他垂下眸, 下意识蹭了过去。

　　等这一动作做出来, 两个人都愣住了。

　　秋果收回手，“这么疼吗？都哭成这样了。”

　　她轻声问他：“我先给你冷敷一下好不好？”

　　祢尔玉愣愣地盯着她，“我真的要疼死了。”

　　秋果急忙道：“那你等着, 我找个东西给你冷敷一下。”

　　秋果在医务室里找了些纱布，用冷水打湿, 覆在他红肿的脚踝上。

　　他本就是冷白皮，关节处粉白粉白的, 这样扭了一下，就生出一片红，显得格外明显。

　　秋果小心翼翼地将纱布放在他红肿处。

　　“还疼吗？”

　　祢尔玉：“嗯, 好疼。”

　　秋果按了一下他的红肿处，他的肌肉条件反射抽搐了一下, 他却毫无反应。

　　秋果抬头看他，问他：“疼吗？”

　　祢尔玉专注地盯着她，轻声道：“疼。”

　　秋果：“那就奇怪了，你不是感觉不到疼痛的吗？”

　　祢尔玉一下子卡住了。

　　秋果笑着问他, “刚刚我特地按了一下你的伤口，你都没喊疼，怎么现在却喊疼了？”

　　她虽然笑着，祢尔玉却隐隐感觉到她心情不大好。

　　她不是误会他故意耍她的吧？

　　祢尔玉觉得有一把刀悬在自己的脖子上，一旦回答不好，那他就完了。

　　祢尔玉头看着她的脸色，看一眼又低下头。

　　秋果被他这小模样看的心里软软的。

　　祢尔玉定了定心神，抬起头，认真道：“我疼，没骗你。”

　　“并不是因为崴了脚，而是因为……”

　　他迟迟不肯继续往下说。

　　“是因为什么？”秋果问他。

　　“因为……”

　　他张了张嘴。

　　“哎？你们怎么在这里？”另一个较年轻的校医走了进来。

　　秋果将祢尔玉脚崴了的情况说出来。

　　校医立刻走上前看了看，“没事，喷点药，注意不要用这只脚走路就行了。”

　　祢尔玉闷闷道：“您怎么来了？”

　　校医：“哎？李老师说是陪学生去医院了，担心学校里有学生需要开药什么的，就让我先过来顶一下班。”

　　祢尔玉：“唉。”

　　校医：“咋了？疼的厉害？”

　　校医处理完后，秋果提醒道：“下午的考试快开始了。”

　　祢尔玉仰头，眼巴巴望着她。

　　秋果好笑道：“我扶着你好吗？”

　　他在她话音刚出口的刹那就猛点头。

　　秋果：“那你的饭盒怎么办？”

　　祢尔玉看向校医：“可以先在这儿放一下吧？”

　　校医跟多病的祢尔玉也是老相识了，自然点头，“行，你放这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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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还在飘着小雪，秋果扶着祢尔玉小心翼翼前往食堂。

　　“小心，地上都是冰雪。”

　　秋果的手冻得红红的，整个人只穿着校服，校服还被雪打湿了。

　　祢尔玉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穿羽绒服，也只有一件校服。

　　他轻声道：“你等一下。”

　　“嗯？”秋果停住脚步，“是我走的太快了吗？”

　　祢尔玉抽出手臂，从她背后抱住了她。

　　一股温热从两人相贴的地方传来，秋果整个人都呆住了。

　　祢尔玉凑到她被冻红的耳边，轻声说：“这样就不冷了吧？”

　　秋果收起了笑容，低下头。

　　她看到了自己的手按在他的手背上。

　　她的手是剪得短短的指甲，布满茧子的手指，手背还有些干燥起皮。

　　他的手修长白皙又干净，指甲剪得圆润，连指甲盖都散发着光泽，显然是有专人打理的。

　　可能他从来没注意到他手部护理的一次钱就足够她吃好几顿饭的了。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秋果开口道：“更冷了，你还是快松开吧，我还以为你要我背你呢，吓了一跳。”

　　祢尔玉：“……”

　　他闷不吭声地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秋果：“咱们快点走，考试别晚了。”

　　“嗯。”他声音哑哑的。

　　秋果重新扶着他去食堂。

　　食堂的考场，大家一见他是被扶进来的，都露出见怪不怪的神色，还主动让开位置，离他远一些，好让他通过。

　　监考老师也过来问了问他脚的问题。

　　祢尔玉重新恢复成冷淡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又软又脆弱的弟弟只是秋果的一时错觉。

　　“没事，能考试。”

　　既然他强烈要求，监考老师便也不再劝他。

　　前排的陈星南转过头，挑眉盯着祢尔玉。

　　祢尔玉微微垂眸。

　　“嗯？又板着一张脸，估计你现在心里都乐疯了吧？”

　　陈星南哼哼两声，用笔戳了戳他的胳膊。

　　祢尔玉这才抬起头，冷冰冰道：“别碰我，离我远点，一股子甜兮兮的奶味儿熏人。”

　　陈星南瞪大眼睛，“你……”

　　祢尔玉：“你现在还没断奶吗？”

　　陈星南：“我、我、我最不喜欢喝奶了。”

　　祢尔玉一脸不信。

　　陈星南迫不及待地要证明自己，“像我今天就没带奶糖！”

　　祢尔玉冷峭地瞥了他一眼，“是返校的第一天就吃光了吧？”

　　陈星南哑声了。

　　祢尔玉：“到时候别哭的满地打滚，非要让人押着你去看牙医。”

　　陈星南猛地一拍桌子，“你放屁！老子从没这样过！没有！”

　　祢尔玉神情冷淡，声音没有意一丝起伏，“你七岁那年，牙疼，因为怕去看牙医跑到了我们家，抱着我的腿哀求‘小叔叔，求求你了，别让他们带走我啊，据说他们用老虎钳直接把牙拔掉，我好怕啊，呜呜’。”

　　他居然把陈星南哭声都给学出来了。

　　陈星南咬着牙，整张脸都涨红了，就像是一个大番茄。

　　他按着桌子站起身，“我、没、有！”

　　他脸更红了，偷偷看了祢尔玉身后的秋果一眼。

　　见秋果似乎没有注意这边，他才松了一口气。

　　“那边的！陈星南！”监考老师怒吼。

　　陈星南见秋果快要抬起头，立刻一个扭身，“嘭”的一下坐在了凳子上。

　　他龇牙咧嘴地摸了摸屁股。

　　“草，我干嘛使那么大力，疼死老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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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试一般连考两天，等到周二晚上的时候，这场考试总算是考完，不少学生都在操场或者花坛里晃荡。

　　秋果回到教学楼，将自己的排在走廊桌子搬进来。

　　她正哼哧哼哧搬着，桌面上却突然放上了一盒牛奶。

　　她抬起头。

　　楚李白正笑着看她。

　　秋果也笑了一下，“你没事送我牛奶做什么？”

　　“嗯，为什么呢？”楚李白眼睛往上看了一下，笑意洋洋，“当然是为了感谢你了。”

　　秋果疑惑地看向他。

　　楚李白手一伸，趁她愣神之际，将她手里的桌子抬到了自己手里。

　　秋果连忙去拿，楚李白身子一转，避开她，快速往教室里走。

　　秋果只好追在他屁股后面说：“我真的不用帮，我自己来就好。”

　　楚李白：“秋小果同学，你就让你们的班长做点好人好事儿吧。”

　　他长手长脚，不一会儿就把她的桌子搬到祢尔玉的桌子旁了。

　　秋果看了一眼祢尔玉的桌子。

　　楚李白笑眯眯道：“这不是他自己搬的，大概又是他的某个崇拜者做的好事儿。”

　　秋果点点头。

　　楚李白偷偷看她的脸色，好奇问：“你不介意？”

　　秋果有些好笑，“我介意什么？”

　　“这样啊……”

　　“阿玉的脚没好，又不愿去医院，家里人担心他，又拗不过他，便与他商量好，等他考试一考完就带他去医院看看，啊，顺便也把陈星南带去了，你不知道吧？陈星南跟祢尔玉是有亲戚关系的。”

　　秋果状似不在意地整理书桌里的书。

　　楚李白眨眨眼睛，轻声道：“我看到你似乎没吃晚饭，不吃东西对身体不好，况且还有晚自习呢。”

　　他用指尖把牛奶又往秋果身边推了推，一副生怕她拒绝的模样，小心翼翼观察她。

　　秋果看看他，又看了看奶。

　　楚李白扬起一个灿烂笑脸，压着自己一头小卷毛，“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承认，我这奶是为了感谢你当时安慰我才送的，实话说，周航脑袋碰到地面那时候我都吓懵了，我脑里不停想着他若是死了可怎么办？虽然学了些急救知识，可是当时一点都想不起来。”

　　“幸好你来了。”

　　楚李白双手按着祢尔玉的桌面，微微一跳，直接坐在了祢尔玉的桌面上。

　　他晃荡着腿，对秋果说：“姐，你当时简直是踩着七彩祥云来救我的，你一来，我就心安了。”

　　秋果笑道：“可能是因为我年纪大了，经历的也多。”

　　楚李白歪着头看她，“大点也没不好……”

　　“嗯？”秋果的笔掉到了地上，她弯腰去捡，没太听清楚李白的话。

　　她弯腰抬头的时候，扎马尾的皮筋儿“吧嗒”一下突然裂了，没有了束缚的头发尽数散了下来。

　　细细柔柔的发丝贴合着她的脸颊，显得她的脸更小了，阳光在她的头顶缩成一个小小的光圈儿。

　　楚李白一下子就看直了眼。

　　秋果撩了一下搭在肩上的头发，朝他笑了笑，“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楚李白懵懵重复：“我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秋果：“哎？”

　　楚李白突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他、他刚刚都在想些什么啊！朋友妻不可戏！

　　他猛地摇头。

　　秋果看得一脸莫名其妙，“班长，你没事吧？”

　　“我……我……我突然想起有点事儿。”

　　楚李白跳下桌子就往门口奔，却因为太过匆忙没有看清路，一头撞上了什么。

　　“你慌什么。”

　　熟悉的声音传来，楚李白白着一张脸看去，站在门口的正是祢尔玉。

　　“祢、祢尔玉！”

　　祢尔玉瞟了他一眼，清清淡淡道：“你一般不这么叫我，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楚李白的眼睛一下子瞪大，往后退了一步，“哐”的一声撞在了教室门上。

　　祢尔玉：“嗯？看你的样子真的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而且，是我很在意的事情。”

　　祢尔玉冷冷淡淡推测，“我很少有在意的事情，所以……”

　　“不，不是，没有！”

　　楚李白整个人都快要贴在门上了，他拼命摇头。

　　祢尔玉还要再说什么，楚李白却抢先开口：“那个，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侧着身从祢尔玉身边挪出去，撒丫子就跑。

　　祢尔玉盯着门看了一会儿，又看向秋果。

　　秋果原本也在奇怪楚李白的反应，见他看来，便笑了笑。

　　这时，走廊里传来陈星南暴躁的声音，“楚李白，你丫走路倒是看着点儿啊，你是不是想把我另一只腿也踩断？”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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