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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九十一朵花(一更)


  第91章 第九十一朵花(一更)


  徐百忧活得清醒,即使心里装着事需要思考,也习惯于速战速决,绝少有含混迷茫的时候。

  直到遇到贺关。

  他是她的救星,教会她品尝世俗庸常的人间滋味。

  他也是她的克星,专克她的冷静自持。

  从特护住院楼到院长办公室,徐百忧神思恍惚,全然一无所知。

  她无暇旁顾,在反反复复想贺关的话。

  似乎断续整理出些头绪,再起首,正迎上贺关一双闪耀着黑色光芒的眼眸。

  微微怔了片刻,徐百忧略显无措地别开脸,环顾四周,“胡院长呢?”

  “刘助理说他在赶回来的路上,让我们先等着。”贺关眼珠子都没错一错,盯牢了她的脸,沉声喊她全名,“徐百忧,在想什么?”

  窗外暮色四合,她将目光停在那里,似心无杂念,又像心不在焉。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自顾自低声呢喃,“天都黑了。”

  贺关仍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我觉得路老头不会派人来了。”

  “为什么?”徐百忧诧异。

  他就知道她一路都在走神,“我们从病房过来太顺利,没人拦没人问,这不正常。要么像你说的,盯梢的人全撤了。要么我们等的人就是路守纪。”他但愿是前者,但如果是后者,“徐百忧,天王老子来了我都不怕,你休想再甩下我。”

  气势凛然,隐隐带着愠怒,像暗潮涌动,随时会掀起狂风巨浪。

  徐百忧不想在这个时候招惹他,逃避似的调转视线,望回黑越越的天幕。

  只听他锲而不舍地又问:“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她语顿,罕见地失了方寸。

  理清的头绪并没有根基,被夜风吹跑了,脑子里只剩大片空白。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肯定又在想些我听不懂的文词,好用来糊弄我。”贺关不冷不淡地替她回答。

  他眉眼间笼着一层晦暗阴影,显得眸色极深。

  徐百忧只看了一眼就弹开,心无端有些慌乱,讷讷的,“我没有。”

  贺关面无表情,当然晓得她没有而自己在鬼扯,但他不会承认,继续加重语气,“你算算,你一共把我丢下几次了。第一次是为了和我撇清关系,骗我陪你演戏;第二次知道拍卖会有危险,你又骗我,阻止我去。今天是第三次,如果来的不是刘助理,是路老头的人,你肯定又会用自己都不一定信的话,迷惑我,堵我的嘴。”

  徐百忧低着头静默不语,他说的每个字都对,她无法反驳。

  看不到脸,贺关不知道她作何反应,只告诉自己什么时候心软都行,唯独此刻绝对不可以。

  谁知道接下来他们要面对什么,或许搭进性命也说不定。

  他不怕死,只是有些话憋心里太久,他不一吐为快,死也不会瞑目。

  “换做你是我,你觉得窝囊吗?”贺关问。

  她坐单人沙发,他坐轮椅,两个人面对面,隔着两米来远的距离。

  他把问题抛过去,就像石沉大海一般,没听见响没回音。

  贺关以为她在掉眼泪,两只手抓紧轮椅扶把,忍着没靠近,可没忍住又扔过去一软句,“想哭来我怀里哭。”

  徐百忧稳稳坐着,把低垂的脑袋摇了摇,“我没哭。”

  贺关一听,不合时宜地乐了。

  想起小时候的自己,但凡肯服个软认个错,不知会少挨多少打。

  徐百忧其实和他一样,明知自己一哭,他铁定没招。

  可就是不示弱,当面硬刚着,背后躲厕所。

  明明身子像水一样软,偏偏骨头比谁都硬。

  说到底还是太要强,即使在他面前,依然维持着铜墙铁壁,不肯把她自己放心交给他。

  贺关想着敛笑,沉冷下脸色,“先别说窝不窝囊。徐百忧,有哪次你拿主意找我商量过?除了自作主张,还次次都编谎话诓我,你觉得你对我公平吗?”

  徐百忧咬着嘴唇,还是不言声。

  “一遇到困难,就丢下我一个人往前冲。你说你崇拜我,要我说,你是嫌我没用,觉得我脑子不好使,只会打架乱发脾气。”

  贺关讲着真来气,低头看看轮椅,再次将里面的自己鉴定为头号大废物,不禁自嘲,“现在好了,连打架的本事也没了。彻底没用了,可不你说什么,我就得听什么。”

  那边像与世隔绝一般,依旧悄无声息。

  贺关等到没耐性,烦躁地一下接一下往后拨着头发,提高音量命令:“徐百忧,说话!”

  半晌,她才发出低迷声音,“心里乱,不知道说什么。”

  “不准乱。”贺关特强硬,推轮椅过去,“聪明人这点最不好,喜欢把简单问题复杂化。你把头抬起来,我问你几个最简单的问题。”

  到跟前了,她也没反应,照旧低着头,全无和他交流的意思。

  “我说你今天是怎么回事?”

  贺关干脆上手,把她的小脸捧高,与他平视。

  瞧见她水茫茫的眸子,他先吓一跳,这倔姑娘哭起来真是一点动静没有。

  “不说没哭吗?”贺关越心疼,下手越重,指腹狠狠蹭过她湿润的眼角。

  好像她的眼泪是汪洋似的,不擦干净,他会溺死在里面。

  他问的时候,她确实没哭,不觉间泪影朦胧。

  没去他的怀里,是因为知道他心里积郁已久需要宣泄,她不想中途打断。

  “怎么又变哑巴了。”贺关边擦眼泪,皱起眉。

  徐百忧抽噎一下,“在等你的问题。”

  贺关失笑,熟稔地拉她坐进大腿,问出第一个问题,“我是不是你男人?”

  徐百忧脱口,“是。”

  第二个问题,“是不是后半辈子只想和我一个人过?”

  更快,“是。”

  “我问完了。”

  贺关露出满意笑容,指尖点着她的心口,温柔嘱咐道,“把这两个‘是’记住。以后啊,再遇到困难,先想想你刚才的回答。你还是不找我商量,就愿意一个人做决定,没问题!谁让我笨呢。但是不能再瞒着我,糊弄我。我要笨,也要笨得明明白白的。”

  “你不笨。”徐百忧噙着泪花摇头,笨的人是她,“贺关,对不起。是我带你卷进这场风波,你又为了救我受伤,我……”

  “你觉得亏欠了我,必须要还,所以有危险就你一个人上,留我继续当我的废物。”

  贺关接过话,对自己的女人既无奈又怜爱,也跟着直摇头,“徐百忧啊,徐百忧,什么亏不亏欠,还不还的,帐算这么清楚,证明你没真心当我是你男人,不够爱我。”

  徐百忧眸光一定,“爱,很爱。”又强调,“你不是废物。”

  贺关半信半疑地撇撇嘴,自有他的解读,“爱的不够表示睡的不够,我到现在还没睡到你,不是废物是什么?”

  听着他的歪道理,徐百忧破涕为笑,“是你自己不肯。”

  “我随便跟你客气客气,谁想到你还当真了。”

  贺关只爱看她笑,用手背蹭掉脸颊揪心的泪痕,“你等着,等着我出院。你要再这么你啊我啊,亏啊欠啊的,我都懒得跟你废话,直接拖上床收拾。什么时候把你一身硬骨头干软了,什么时候结束。”

  说着话,贺关拉起她的手,推高衣袖露出细腕,掂量掂量,突然一低头咬下去。

  虚虚实实含着没使劲,也不舍得,收了口还煞有介事地搓搓牙齿,表情嫌弃,“咯牙,怪不得喜欢一个人出马单挑。照这硬度,我的任务很艰巨啊!”

  不管聊什么,最后都能被他聊成床事,徐百忧都快忘了刚才的气氛有多严肃。

  也快忘了他们现在正身处胡院长办公室。

  胡院长只要不现身,他们的处境就仍是安危未卜,悬而未决。

  徐百忧冷静从容,而贺关也在无意识中表现出另一种临危不乱。

  他身上有种浑然天成的器宇勇略,他不自知,徐百忧却能清楚感受,轻易被他感染。

  认识到这一点,徐百忧自叹不如,歉疚地亲了亲他。

  双手环过他的脖子,额头抵着额头,向他保证:“贺关,我以后再也不瞒着你,也不丢下你单打独斗了。有问题我们共同解决,有困难我们一起面对。”

  贺关露出老父亲一般欣慰的笑,拨开她的长发,问:“有危险呢?”

  徐百忧也面带柔和笑容,嘴角却暗含风骨,一字一顿地说:“你武斗,我智取,我们生死与共。”

  “媳妇儿……”

  贺关见惯生死,以为早已麻木,唯有听她讲起,深深动容中会一阵害怕,忙用手指按住她唇心,“应该是我武斗,你智取,我们天下无敌。”

  “对!”笑意在眼角眉梢浓浓烈烈弥漫开,徐百忧重重点头,“我们天下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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