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十九瓶甜牛奶

第39章 三十九瓶甜牛奶

　　周时忆的手指轻轻挨着她脸上的皮肤, 指尖微凉。

　　陈陈却觉得好似有一团火焰在眼前燃烧, 他靠近一点, 她便后退一点, 直到退无可退, 一颗心七上八下在胸腔里热烈打鼓，周时忆才停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厘米，近得可以看到他眼底淡淡的青色, 可以清数他一根根睫毛，陈陈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睫毛轻轻颤动。

　　周时忆抬眸，静静望着她的眼睛，忽而轻扯下唇角。

　　他的手指在她脸上轻轻一揪, 移到她眼前，清冷的声音里压着缕散漫笑意：“眼泪我没看见。”

　　他顿了下，食指指尖在她眼角轻轻一擦：“眼屎倒看见了。”

　　陈陈：“……”

　　警报解除，悬在喉头的心脏缓缓落回到胸膛，脸颊耳根热度褪却, 只剩一声冷呵噙在舌尖。

　　陈陈又羞又气，简直想一头顶上他下巴, 将他顶翻在地。

　　抠眼屎就好好抠眼屎, 学什么妖孽乱放电！

　　她怒火中烧，一把拽开他的手，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周时忆好笑地坐直身子，眼皮轻耷着, 欣赏着她生动的小表情。

　　总觉得她和所有女孩子都不一样，连生气时的模样都是可爱的，像个奶凶奶凶的小猫咪。

　　两人一蹲一坐，高度悬殊很明显。周时忆的视线顺着她拧起的眉头缓缓向下，描摹着她秀挺的鼻，紧抿着的唇，尖尖的小下巴，而后猛然一顿，眸色骤深。

　　她动作幅度太大，又只顾着瞪他，连身上的外搭甩掉了一半都没发觉，莹白的皮肤和半边肩膀露在外面，像化开一身的牛奶软糖。

　　最要命的是，她蹲得太低，吊带领口又松，他只要轻轻一垂眼，便可将那锁骨下的风景一览无遗。

　　瓷白圆润。

　　周时忆喉结滚了滚，微一偏头错开了眼眸。手指无措地搓紧，捏上了鼻梁，立体分明的一张脸被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紧抿的双唇，烦躁着、无奈地发出一声低低的“操！”

　　陈陈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失忆你骂人！我第一次听到你说脏话。”

　　周时忆不看她，手指快速一拉将她的外搭拉上，罩住肩膀，想了想，又顺手抄起沙发上的小毯子把她整个人兜头包住，他倏忽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以后手机记得充电，我走了。”

　　“哎？”陈陈拽下毯子，呆呆起身，“你要不要……”

　　一句话堪堪说出一半，周时忆已经大步迈出玄关。

　　陈陈喃喃：“你要不要一起吃个早午餐？”

　　他撇开视线不看她，眼眸深深，眼神滚烫，耳根不知怎的莫名开始泛红：“我只请了一个小时的假，改天吧。”

　　门被关上，陈陈咬了咬唇，声音陡然低了一分：“不吃就不吃，跑什么跑？”

　　******

　　下午三点钟，是“以爱之名”基金会爱心传播大使授予仪式。

　　陈陈一见到纪了就滴溜着俩圆圆的大眼睛，忍了许久，等纪了梳化完毕，她立即凑过去小小声问：“昨天，你和周先生干什么去了？”

　　昨晚到了预订的餐厅外，纪了便和周时昔一起消失了，直到她们吃完小龙虾也没再露面。

　　周时昔和纪了住在同一个高档小区，又是对门邻居，她交待了陈陈和罗艺不必管她，陈陈自然也没再多问，吃完饭就打车回了家。

　　可心里这好奇劲儿却是憋了许久。

　　“……”

　　纪了望着她的八卦脸，眸光微闪，纠结着，没吭声。

　　陈陈自动进入自问自答模式，一股脑将自己的猜想往外倒：“我猜周先生应该是在追你，嗯，对，他绝对对你有意思！不然怎么你一困电梯他就赶过来了？虽然他说刚好也在绿地大厦吧，那也不至于为了你直接把晚上的机票改签到今天早上啊，我当时听到他给助理打电话真是吓了一跳，这才认识几天啊他就这么宠你，优秀的男人连追人都这么果决坚定吗？”

　　英俊多金又宠溺，陈陈再一次在心里哀叹，这种甜甜的偶像剧剧情什么时候可以轮到她呢？

　　在她满眼冒着粉红泡泡，独自无限脑补时，纪了开口打断了她的姨母笑，“咳，其实他是我小时候就认识的一个哥哥。”

　　怎么可能？！

　　陈陈惊讶不已，满脸“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你休想骗我”的神情。

　　“第一次见面时你明明满脸写着和他不熟啊，难道你是在装不认识他？难不成……”是青梅竹马又分手的初恋？

　　纪了抿了下唇，解释：“他是在我家工作很多年的阿姨的亲外甥，小时候因为一些原因在我家住过一段时间，很多年没见过了。在西安那次是我没认出来。”

　　原来是久别重逢没认出来啊。

　　陈陈认真地想了想，终于长长地“哦”了一声，懂了。

　　纪了起身往外走，她追上去，小声阐述着自己的观点：“可我还是觉得他对你很不一样。”

　　不管是不是小时候认识的哥哥，周时昔绝对是在追她，没跑了。

　　说话间，活动开始了，纪了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上红毯，陈陈远远站在红毯边上，看着她言笑晏晏地接受媒体采访，想着她刚刚的话，后知后觉发现一件事情——

　　周时昔是纪了家保姆阿姨的亲外甥，周时忆是周时昔的亲表弟，所以那个保姆阿姨，就是周时忆的妈妈。

　　周时忆很久以前告诉过她，他妈妈以前给别人家做过保姆，那家有一个小女孩，这样说来，周时忆和纪了也是从小就认识的！

　　全都对上号了！

　　陈陈惊讶地张了张嘴巴，发现这世界真的是小得出奇，缘分果真妙不可言。

　　可惜的是，这一切都和她没什么关系，她只是一个八卦的吃瓜群众，一个真情实感的路人。

　　可是，周时忆为什么从来没和她说起过？

　　电石火光间，她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之前和张莫吃饭时的画面，她说起自己跟的艺人是纪了时，张莫明明一脸开心地说，他的室友很喜欢纪了。

　　她那时没在意，现在想来，他的室友，可不就是周时忆吗？

　　陈陈想了想，趁着空闲时间给张莫发了条微信过去：【张医生，悄悄问你，失忆喜不喜欢纪了？】

　　隔了五分钟，张莫回复了，一连串三条。

　　因太帅被判单身：【他喜欢的！】

　　因太帅被判单身：【我也喜欢！你要帮我们要签名了吗？】

　　因太帅被判单身：【偷偷告诉你你要保密啊，我们医院有同事看到他偷看纪了的接机视频呢，好几次！！谁能说这不是喜欢呢？】

　　陈陈：【……】

　　收起手机，陈陈的表情逐渐复杂——

　　周时昔在追了了，是明目张胆的喜欢。

　　周时忆偷看了了视频，是偷偷藏起的喜欢。

　　周时昔和周时忆是表兄弟，两个人和纪了都是年少相识。

　　这是什么青梅竹马纠结心酸的偶像剧剧情啊，可怜的失忆，在这场三个人的电影中竟然没有姓名。

　　不知是同情还是别的感受，陈陈唇角缓缓拉平，心底萦绕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

　　一向护短的她，这次竟不希望自己的同桌能赢。

　　一定是因为了了和周时昔太般配了。

　　嗯，一定是的！

　　******

　　结束完一天的工作已是晚上九点多。十点钟，陈陈到家，鞋褪掉，包丢在一边，双手向上一举，利落扯下身上短袖。

　　她刚想放松地大喊一声，手机就在包里欢快唱起歌来，陈陈匆忙将手机翻出来，竟是周时忆的电话。

　　陈陈诧异地呆愣了一秒，才接起来。

　　“到家了吗？”周时忆问。

　　“到了。”陈陈不明所以。

　　“可爱岛？”周时忆又问。

　　“嗯，可爱岛。”陈陈继续不明所以。

　　“那现在下楼。”周时忆缓声说。

　　停顿了大概三秒，陈陈手忙脚乱套上短袖：“你在我家楼下？！”

　　周时忆不置可否。

　　早上刚来，晚上又来？陈陈觉得他今天的行为异常反常：“你也在可爱岛买房了？”

　　“……”

　　电话那端传来轻轻的抽气声，好半晌，周时忆才缓缓吐出一句：“还想不想吃小龙虾了？”

　　通话结束，陈陈整理好衣服大步出房间，路过洗手间又转进去抓起气垫在脸上胡乱拍了几下，等一张疲惫的小脸重新恢复透亮水光肌，她才边用手指顺着头发，边抓起钥匙匆匆下楼。

　　夏夜的风缱绻温热，吹得灌木丛轻轻摇动，树叶乘着风声在月光下舞蹈，周时忆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拎着打包袋，正安静站在树下。

　　男人身影高瘦、清俊，像一株迎风而立的水杉，是月色下让人无法忽视的一道风景，陈陈甫一出大厅便看到。

　　他正背对着她，在看手机。

　　陈陈猫着腰，轻手轻脚向他靠近，想趁他没有防备给他来个恶作剧，她屏着呼吸，一步步向前，手指轻轻伸出去，正欲点上他的背，他却将手机收起，左手突然向后一抓，准确将她的手指握进掌心。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贴合着陈陈细滑的指尖。陈陈反被他吓了一跳，惊呼一声，手指游鱼似的从他手掌中溜出去，不经意间，勾了下他的掌心。

　　带着微躁的细痒。

　　周时忆转身，看到她生动的笑脸。

　　月光混着灯光夜色在她脸上渡上一层皎洁朦胧的滤镜，她轻仰着脑袋看他，小脸盛满莹莹笑意，杏眼微亮。

　　目光顺着他的脸滑到打包袋上去，她舔舔唇：“我记得某人说小龙虾不卫生。”

　　周时忆垂眸：“所以，你决定不吃了？”

　　“才不是。”

　　陈陈抢着从他手里接过打包袋，凑上去闻了闻，满足得眉毛都在舞蹈。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堂堂食品卫生局编外人员周医生竟然给我买了小龙虾？”

　　“你想多了。”周时忆敲了下她的脑袋，眼睛却没看她：“只是病人家属送来科室的宵夜。”

　　“你觉得不卫生，所以拿给我？”陈陈福至心灵。

　　周时忆没吭声，唇向上扬了扬。

　　陈陈揪住他的小辫子：“周医生，你这样不对哦，怎么能收病人家属的贿赂呢？”

　　周时忆清了清嗓子：“他丢下就跑了，我没追上。”

　　陈陈哦了声，笑眯眯看他：“特意给你送了你觉得不卫生的小龙虾，这病人是不是在变相表达对你的不满啊？”

　　这小脑袋瓜子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

　　周时忆睨她：“你吃不吃？”

　　“吃，当然要吃。”陈陈嘿嘿一笑，招财猫似的对他挥挥手：“失忆，谢谢你啊。”

　　周时忆歪头看她，眼底盛着笑意，轻嗯了声。

　　“我会替你好好享用的。”

　　陈陈又对他摆摆手，转身就走。

　　刚迈出一步，短袖背后的小帽子被人用手指勾住，她伸着舌头拽着衣领回头，周时忆迈着长腿一步跨到她前面去。

　　“我也要吃。”

　　他丢开她的帽子自顾自向前走去，走出几步，回头看她，一脸坦然：“走啊。”

　　陈陈：“……哦。”

　　两人进了电梯，陈陈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偷偷抬头瞄他一眼：“失忆，你不是说小龙虾不健康吗？”

　　“嗯。”

　　“那你还要吃？”

　　周时忆偏头看她，“熬夜是不是也不健康？”

　　陈陈点头如捣蒜。

　　“那熬夜开心吗？”

　　熬夜一时爽，一直熬夜一直爽，这是每个守夜冠军所信奉的真理。

　　陈冠军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电梯门开，周时忆用手臂挡住电梯门，示意她先出去，“开心不就行了？”

　　“……”

　　陈陈心道：行是行，可这实在不像高标准严要求对待自己的你。

　　******

　　陈陈盘腿坐在沙发上，低头认真剥着第四十只小龙虾，手指上染着鲜艳的红油，嘴角上也是。

　　周时忆神清气爽坐在一旁。

　　陈陈嘬一口汤汁，满足地嚼完一只，扭头看他：“失忆，你不吃了吗？”

　　“吃饱了。”

　　陈陈看一眼他面前餐巾纸上寥寥无几的龙虾壳，觉得这点不够她塞牙缝的小龙虾甚至不足以让他特意上楼一趟。

　　感觉他吃着也不是很快乐啊。

　　正胡思乱想着，一张纸巾蓦然印上她的唇角，周时忆轻耷着眼皮，一手捏着她的下巴，擦净她嘴角上的汤渍。

　　他目光沉沉的，擦得认真，手上动作迅速，擦完将餐巾纸往垃圾桶里一丢，眼睛快速转向电视机，好像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陈陈诧异地眨了眨眼，刚剥好的小龙虾忘在指间，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上学那会他虽然常年披着冷漠人设，可偶尔也做过这种帮她擦擦嘴巴的举手之劳，可那时陈陈的感受，好像和现在不太一样。

　　不，是很不一样。

　　周时忆催促她：“吃吧，我下次再给你买。”

　　陈陈瞄了眼自己面前高高堆砌的龙虾壳，发现自己吃得确实有点多。

　　所以他是怕她不够，才不吃了吗？

　　陈陈吸了吸鼻子，有点感动，啊呜啊呜将手上的小龙虾嚼完，她突然发现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再给我买？这不是病人家属送的吗？”

　　“……”周时忆背影一滞，梗着喉咙说：“我总不能让病人家属再给你买。”

　　也是。

　　陈陈慢吞吞点着头，觉得自己可能有些敏感了。

　　周时忆目光专注地看着电视上正播出的母猪产后护理过程，神情认真地像在听专题报告。

　　陈陈喝了口水，抿了抿嘴巴：“失忆，你是不是以前就认识纪了？”

　　静了一秒，周时忆嗯了声。

　　陈陈尽量让语气显得漫不经心：“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啊？”

　　“都是过去的事了，没什么好说的。”

　　都是过去的事了吗？

　　听他的语气，果然好像有故事的样子……

　　陈陈斟酌着语气，又问：“了了小时候是不是很可爱？”

　　周时忆终于回过头来，眉轻蹙着，似在思索。

　　片刻后，他给了答案：“话很多，很吵，有点讨厌。”

　　“……”

　　好像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不过漫画里不是也有那种吗？傲娇的小少年对着暗恋的女孩子总表现出一副嫌弃的样子，其实心底里暗搓搓喜欢得不得了。

　　陈陈正想着，周时忆想到之前和周时昔的聊天内容，缓声说：“她……挺不容易的，也没什么朋友，你，对她好点。”

　　陈陈霎时瞪圆了眼睛。果然！他还是喜欢她的！

　　啧啧啧，真没想到，原来周时忆也会偷偷对一个女孩子用情，原来他说起喜欢的女孩子是这个样子，眉眼微垂，声音低缓，好像是另外一个人。

　　一个有着天然吸引力，却离她很远的男人。

　　明明就坐在她身边，却又好像触不可及。

　　小龙虾冷下来，好像味道也变得让人发腻。

　　好像一瞬间饱到了嗓子眼，陈陈突然不想再吃了，心里酸酸涩涩的，感觉小龙虾全在肚子里发酵了。

　　她突然有点哀伤，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老了，年纪长了一岁，心也孤单了几分。

　　不然，她怎么一吃到别人的狗粮就嫉妒成酸柠檬了呢？

　　“不吃了？”见陈陈起身，周时忆问。

　　“剥得手疼，不吃了。”陈陈打着哈哈：“要是有自动剥虾机就好了。”

　　说话间，周时忆慢条斯理把最后一只小龙虾剥好，递给她。

　　陈陈怔了下，不知怎的，突然不是很想接：“就你这剥虾水平？还是你自己吃吧。”

　　陈陈去卫生间洗手。

　　周时忆默默解决掉被她嫌弃的小龙虾，拿纸巾收拾着狼藉一片的餐桌。

　　洗完手，她照了照镜子，吐出一口孤单的郁气，突然有点不想出去。

　　她抓过放在一边的手机，点开朋友圈，随手向下拉着页面，指尖突然顿住。

　　半个小时前，张莫更新了一条动态：值班的夜晚，突然好想吃小龙虾啊。

　　她狐疑地挠挠头，评论了一句：不是有病人家属给你们科室买了小龙虾吗？

　　张莫明明和周时忆是同一个科室的呀。

　　陈陈评论完，又觉得在朋友圈里说这个不太好，有坐实医生收受病人好处的嫌疑，立即点了删除。

　　可张莫还是看到了。

　　在她删除的瞬间，张莫的回复随即而至：谁？哪？我今天一天都长在科室里，怎么连个小龙虾壳都没看到？

　　陈陈：“……”

　　客厅里收拾完垃圾也在看朋友圈的周时忆：“……”

　　陈陈从洗手间出来，周时忆正拎着垃圾袋站在走廊上，一副要告辞的模样。

　　两人视线对上，又不自然别开，都有些意味深长。

　　周时忆看了眼时间：“我走了，你早点休息，不要熬夜。”

　　之前是谁说熬夜快乐的？果然现在这个才是真正的周时忆。

　　陈陈点头：“好。”

　　“嗯。”他看她一眼，转身，往玄关走。

　　陈陈犹豫下，叫他：“失忆，谢谢你买的小龙虾。”

　　周时忆顿了下，眼底闪过一丝尴尬笑意，回眸深深看她一眼，眼底微光浮动。

　　陈陈没忍住，又叫他：“失忆，问你个问题。”

　　他点头：“嗯。”

　　她轻咬着嘴巴里的嫩肉，犹豫着：“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像是接触不良，玄关顶灯忽而在头顶一闪，映衬得周时忆眸底越发影影绰绰，目光深深，沉得如一片神秘的湖。

　　心脏随灯泡蓦然一跳，漏了一拍，陈陈看到他在慢慢点头，又嗯了声。

　　声音低沉又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　　陈陈，别人爱情里的王者，自己爱情里的青铜，还是倔强青铜！

　　倔强青铜也终于要升级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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