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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亲十七下


第17章 亲十七下

  “死了, 自杀死的。”白廷偏过脸, 长吁了一口气,吐出淡淡的烟圈,喉咙口发涩。

  霍煜的脸上划过惊诧, 视线像是定住了, 晃了神。

  提及死亡, 所有的心理防线都变得不堪一击。

  白廷松了手, 烟蒂落在脚下, 皮鞋踩上去碾了碾, 嘴角扬起了苦涩:“现在稚儿是他们江家的独女。”

  霍煜的视线从他的皮鞋尖端移开,摸了把鼻子,声音愈发沉闷:“有件事, 一直没和你提过。”

  “说。”白廷勾起不知名的淡笑, 又点上了一支烟。

  回忆翻涌,灰色的巨浪在顷刻间吞噬了所有光亮,打碎现实的美好,过去就代表阴霾。

  那时候江稚还要再小一点,她披散在肩头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赤着双脚站在了护栏前面质问他。

  也是在医院的天台上, S省苏城。

  “煜哥哥,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让那个讨厌鬼来的?”

  当时霍煜没明白这话里的讨厌鬼是谁,直到江稚用着最憎恶的语气把那个小孩父亲的名字说出来,他全明白了。

  霍煜不可置否, 但他不知道自己那单生意的合作方是江稚母亲的情人,更不知道对方的处心积虑。

  “如果他不出现,他们就不会死…”小姑娘泣不成声,那双水灵的眼睛早就哭得又红又肿。

  是啊,如果不是他的过失,那个的孩子也就不会出现,他们就不会死。

  霍煜承认下来。

  可他怎么没想到她说的他们,还包含了她的亲哥哥。

  “我讨厌你。”这是江稚昏迷之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孩子的怨与恨是最纯粹直接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霍煜拦住了她轻生,却没能拦住她突然挣脱,撞上粗糙的墙面。

  她昏迷在他的怀里,脑袋上汩汩流出的血让他的衬衫染上了浓重的血腥味。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有不可逾越的隔阂的。

  但上天很残忍。

  小姑娘她受了伤,醒来后忘记了争吵,忘记了他的过失,至于究竟忘记了多少…只有她自己知道。

  其实这忘记不知真假,也没人知道她现在有没有想起来。

  如今回忆翻了篇,泛了黄。

  江稚不记得,霍煜待她极好,比起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姑娘会甜甜地叫他煜哥哥,把他当成家人一般黏他。

  其实他也说不清,有时候…江稚像是想起来了。

  现在,他们在A省的医院天台了。A*A*S*X*T

  此时此刻,守在江稚病床前的那个人在千钧一发之际护了她。那才叫真真正正的救,不像他,自以为呵护,连把她往深渊里推了几分都不自知。

  两者相比,他低到了尘微。

  沾了血的旧事讲完了,白廷静默地听着,始终没说一个字,而手上的烟一直没停,一支接一支点上。

  现在一支又熄了,他又点上一支。

  “别抽了,快一包下去了!”霍煜拦住他。

  白廷扯回自己的手,斜着眼看向霍煜,这幽暗深冷的眼神带了审视。他慢条斯理地收起打火机,又垂眸看了眼指缝的烟。

  烟头处是缓缓燃烧的猩红,他忽然抬手,猛地将烟砸在了跟前的人身上。

  烟在碰到霍煜的西装外套下摆后掉落,烫出小半个拇指盖大小的黑色痕迹。

  接着,白廷手一扬,将那包所剩无几的烟盒扔远,朝着霍煜扯开了不知名的笑,扬眉,“是挺惊世骇俗的。”

  话出,霍煜一怔。

  他知道,白廷说的又是另一件事了。

  “对不起。”语言过于苍白,他的眉心是化不开的愁。

  三个字能改变什么?什么都改变不了!

  白廷深吸了一口气,用最后的理智冷静下来,做下决定:“以后,离稚儿远一点。”

  如果他知道,绝对不会允许霍煜再见她。

  话落,霍煜一震,张了张干燥的唇,没有声音。

  “你还想重蹈覆辙吗?”白廷狠戾地冷声,直直地盯着他所有的表情变化。

  “她喜欢城南的甜点。”

  *

  “哥哥…哥哥…不要走。”

  躺在病床上的江稚一直迷迷糊糊地睡,时不时会发出痛苦的梦呓。

  她醒的时间很少,李及行寸步不离地守着,除了看得心疼,没有一点办法。

  她也只有挨着他、抱着他的手才会不在梦中辗转。

  白廷从外面回来了,带着一身烟味,床前的少年同时看向了他,一点也没有陌生的躲闪。

  四目对视,一个年近三十,西装革履,事业有成,一个不到二十,天之骄子,仍是少年。

  白廷在警方那边了解了大致的情况,说起来要好好感谢这个十七岁的小伙子。

  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温和地笑了笑:“稚儿很信任你。”

  李及行弯了嘴角,浅浅的笑容直达眼底。

  许是知道小舅舅和李及行都在床边陪着自己的缘故,江稚渐渐睡得安稳,不再做噩梦了。

  “她生病以后情绪不太稳定,见了生人就哭。”白廷声音温温柔柔,淡笑着注视那张白净的小脸,对着床对面的李及行说话。

  稚儿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不太容易接受,但看到她亲近他,白廷也就慢慢从惊诧变成释然了。

  多一个人肯陪她,是好的。

  李及行应得很轻,生怕惊扰了好不容易安睡的江稚。

  病房里气氛很好,两人没有太多的生疏感。

  “第一次见你是在你们刚开学的时候,当时稚儿说你长得好看。”白廷用着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完自己轻轻地笑了笑。

  她果然是特别的。

  李及行的目光柔柔地扫过小姑娘巴掌大的精致小脸,那眼神,视若珍宝。

  过了半分多钟,李及行忽然问了一句:“我像她的哥哥吗?”

  闻言,白廷笑容凝固在嘴角,抬头深深打量他,好半天才给出答案:“不像。”

  李及行听后一阵释然。

  “你知道她有哥哥?”白廷蹙着眉问他,语气严肃而郑重。

  “她提过很多次。”李及行的目光落在她握着自己右手的两只白嫩小手上。

  “稚儿果然是亲近你的。”白廷在心底做了某种程度的默许,“你叫什么名字?”

  “李及行。”

  白廷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渐渐的,也就不那么生疏了,“李及行,这次多亏你了,谢谢。”不然那辆车直直撞上来,后果不堪设想。

  李及行笑得很浅,垂眸静静地凝视着如同猫儿酣睡的江稚。

  小可爱,不要再贪睡了,快离开梦魇。

  白廷看着他,只觉得现在的李及行和打游戏那会,判若两人。他会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稚儿的呢?刚开学就替稚儿挡了碎玻璃,解了作弊的围。

  “那块怀表…”李及行迟疑地提到那件让江稚命也不顾的东西,将她扔下蛋糕跑出去的场景叙述下来。

  怀表。

  白廷眸光一暗,很快又坦然,抬眼问他:“要听吗?”

  李及行未多犹豫,利落地点了头。

  “五年前,江家老爷子病重,立遗嘱之际,稚儿的父母复婚。”白廷说得很轻很慢。

  “复婚?”李及行的桃花眼闪过几丝波澜。

  “他们早就离了婚,复婚是演给老爷子看的。”白廷站了起来,走至窗口,看着外面光亮的景色,沉声补充,“为了遗产。”

  遗产这两个字过于沉重。李及行选择了缄默。

  “当时的市值可以买下三四栋那样的金融大厦。”白廷的目光落在远方那处商业楼,随即苦笑起来,“我能给她的,都不到三分之一。”

  等收住了多余的情绪,他仰起脸,眨了眨眼,继续开口:“稚儿的父亲是江家独子,那时候夫妻两个已经两地分居很久,但老爷子不知道,只当自己儿子儿媳幸福和睦,孙子孙女极其优秀,遗嘱里继承遗产的前提就是这般。夫妻两人瞒老爷子好些年,为了遗产立刻复婚同居。”

  “稚儿知道吗?”李及行脱口而出。

  白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意识到了自己无意间称呼上的不妥,李及行有些尴尬地改口:“江稚知道吗?”

  “知道。”白廷点头,眸中的讽刺极深,“夫妻两个带情人来家里做--爱都不避讳两个孩子。”

  现实让人唏嘘不已。

  “那遗产…最后拿到了吗?”

  “拿到了。带了人命。”

  少年的心一沉,空着的那只手攥得死紧。

  “稚儿的哥哥叫江绪。”白廷对着蔚蓝的天空眨了好几下眼睛,好像这话随时可能突然停下,“比她大五岁,那时也就你们现在这般大,该懂的都懂了。两个孩子从小优秀到大,不被允许犯一点点错误…”

  这种感觉…他明白。

  李及行看着江稚安恬的侧脸,悬着那颗心仿佛碾了好几遍针尖。

  “同居那阵子,突然来了一个孩子。”白廷望着窗外的云卷云舒,胸口发闷,“DNA匹配下来,是我姐和情人生的,就比稚儿小两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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