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撞鹿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94章


第94章

  ※※※※※※※

  对李清一来说, 这是难得的三天假, 也是她期待已久的返乡。

  她从杂志社辞职,也就是小半年前的事, 可这半年来, 从工作内容到生活环境,再到对世界、对自己的认知,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北京的入冬是浸入式,但是老家已经下过几场雪。

  高铁刚出发,她就拍了窗外被速度拉扯变形的景色, 发了一条朋友圈, 文字是:到不了的远方, 回不去的家乡。

  虽说有三天假,可日程安排却很满。

  她要先去社保中心, 办理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的转移接续。这是头等大事, 也是她请假的直观理由。如果没有这个理由,凭她老板的德行,别说三天, 三个小时的假都不会批。

  正事办完, 还是要跟篮球群的朋友相聚。

  这半年来,群里活动渐少,聊天热度也降了下来, 男生们小范围喝酒、泡吧、打麻将,女生各自为战,纷纷沉浸家庭生活。

  GO队这次回来, 群里出现了少有的热闹场面。GO队早早汇报了行程安排,当晚到,隔天上午办社保,顺利的话,下午就可以约起来,至于约起来干什么,项目真的太多,捡要紧的选,就是吃饭、打球。

  群里男男女女重新调侃进来,有人订了球场,有人订了饭店,有人提各种意见,互相诋毁、取笑……还有人特地请了假,排除万难只等GO队出现。

  章燃坐在李清一旁边,手机里的消息流水线一般,不停上移。看到有趣的,他就靠过去,把手机展示给李清一看,两人也跟着捡乐儿。

  杨劲走了六节车厢,这是他可以到达的最后一节。实际上,有的高铁车厢的第一节 和最后一节并不是相通的,会分成两段,“接吻”式连在一起。高铁行驶时,乘客没有办法从接吻的两节车厢走过去。

  杨劲几乎100%确定,李清一和他乘了同列火车。朋友圈状态发出的时间和窗外景致完全一致。

  他离开一等座车厢,一节一节地找过来,刚好看到章燃和李清一在讨论群消息,李清一还捂嘴笑了一下。

  外人看来,男生高大阳光,女生苗条清朗,正是鲜活的、朝露般的一对壁人。

  只听杨劲对李清一对面的乘客说:“您好,我们是一起的,这是我的座位……”说着递上他的一等座车票,“想请您帮帮忙,能否跟您换个座位?”

  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虽然没对杨劲表现多大热情,还是起身让出座位,杨劲眼明手快,帮他摘下行李架上的包,又跟在后面送了几步,把自己的座位号重复给他,连连称谢。

  再坐回来是,早没了谦逊礼貌和气,把自己的包随意搁在地上,毫不在意顶到了李清一的腿,正了正衣服,旁若无人地看着李清一。

  他眼中的女主和章燃都愣了,对视一眼,谁也没开口。

  同一座位区间,唯一的陌生人发现异常,从手机视频里翻出眼白,偷瞄三人。

  杨劲说:“吃午饭了吗?”

  章燃答:“吃过了。”

  杨劲问:“有吃的吗?”眼睛盯着李清一。

  章燃提出一个袋子,放到小桌上,里面有些小零食。手机里的消息没停,李清一又发现新的笑点,举起手机给章燃看,两人继续笑,只是章燃笑得有点紧绷。

  杨劲心中不爽,脚上突然用力,包被踢过去,结结实实撞在李清一腿上。

  她终于停止看手机,皱眉怒视他。

  杨劲终于捕捉到她的目光:“今天回来,怎么不跟我说?”

  “你也没问我。”

  “是,我没问题你,可我告诉你我今天走了吧?”

  “这两件事有联系吗?”李清一穿了浅灰色高领薄毛衣,宽宽大大的,没什么曲线,人也没什么攻击性。

  二人此番对话很小声,杨劲气得扭过脸去,看窗外,防止自己下句话就要提高声调。

  章燃不知出于什么意图,打破沉默:“舅舅,你不吃吗?”刚才是杨劲要吃的。

  “你怎么回来了?”

  章燃心想,果然引火烧身:“我……就最近没什么事。”

  杨劲记起之前问过章燃,走之前要不要回来,他非常肯定地说要回。

  过了一会,见李清一缩着脖子,低眉顺眼,章燃也放松了警惕,杨劲又说:“晚上住我那。”

  很明显。这话是对李清一说的,却是说给章燃听的。

  章燃并不知道李清一喝酒那晚发生的事实,事后问起,李清一说自己喝醉了,电话一律没接到。

  关于杨劲在同一时间也不接电话,并且关机的事,章燃没再追问。

  三人关系牵强至此,各自心中梗着,便没有说破的必要。

  李清一没回应,无论李清一作何回应,章燃都不忍听、不愿听,片刻之后,他起身走去车厢连接处。

  杨劲见最碍眼的物件走了,用脚把包勾回,再把两腿伸出来,夹住李清一的一条小腿。

  李清一努力缩腿,仍旧无法逃脱桎梏,杨劲那边,脸色冷了下来,上半身很放松地靠着座椅,眼睛盯着无所适从的李清一,腿上力道却不放松。

  见此情景,陌生乘客装淡定装得也很辛苦。

  杨劲按了几下手机,李清一收到消息:“考验我?”

  李清一没回复。

  杨劲又按手机:“太客套了,就成了刻意。”

  李清一连看都没看。

  杨劲再次拿起手机:“那天晚上,你就很好。看你装得辛苦,替你累”打完字,把手机翻转,送到李清一面前。

  李清一读了两遍,才读懂他的意思,又羞又愤怒,痛苦地闭上眼睛。

  杨劲得逞,心里乐,面上还要真诚。

  李清一随即起身,也走出座位。待她和章燃一起回来时,杨劲拄着头像是睡着了,脸上戴着李清一的一次性碎花图案蒸汽眼罩,怀里搂着她的水杯。

  ※※※※※※※

  人与人的关系,亲疏远近,好恶轻重,在各人心中都明明白白,掺不了假,仿不了真。

  李清一回来的事,杂志社也有几人知晓,邻桌同事想让李清一去单位找她,中午一起吃顿饭,叙叙旧。李清一推拖了。

  倒不是关系不亲近,几年来,同一办公室里,几个同事相处都很融洽。但李清一只有三天时间,她要把这难得的假期精打细算,让自己过得最舒心、最有价值。杂志社的记忆谈不上多糟糕,只是她刚刚走马观花地领略了宇宙浩瀚、山河景观,不想在此刻回归安乐窝,与同事们交谈那种周而复始、平静无波的家常日子。

  篮球队就不一样。

  她刚走进球场,就涌起莫名的熟悉感。实验小学球场他们以前常来,设施陈旧,收费低廉。

  她站在门口,卸下背包,放在脚边,享受篮球撞击地板的声音——呯呯呯。还有篮球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吱吱吱。

  从毕业到今年夏天,这声音陪伴也她好几年。同样陪伴她的,还有同样热爱篮球的这群人。

  李清一到得早,球馆里人还不多。有几个人在投篮,有两个人大概刚到,站在场边聊天,还没换上运动装。

  “GO队!”声音尖厉而响亮。

  李清一看到小强的脸。

  她从场边的椅子上飞奔过来,给了GAME OVER一个大大的拥抱。

  彼此有多熟悉,就能看出彼此发生了多大的变化。反过来说,彼此有多熟悉,就能一眼辨认出彼此骨子里多坚硬、多难改变的东西。

  小强有点水肿,这是李清一对她的第一印象。她以前有流海,不知多久没剪过,已经长到可以扎进发绳里,不需要发夹固定,她在略显水肿的脸上化了点妆,不知是久不化妆手法生疏,还是本人化妆口味变重,她的眉毛画得不大自然,边缘太齐整,显得人凌厉又严肃。

  可说起话来,就还是那个小强。

  “你一点没变啊!”

  “你也是啊!”

  “你是不是瘦了?”

  “瘦了吗?我自己感觉不明显,但是你是不是胖了?”李清一毫不掩饰地用目光勾勒她的胸。

  “能不胖嘛?”说着凑近李清一的耳朵,却用旁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说:“我奶水特多!我儿子都吃不完,没办法!只能挤出来扔掉。”

  李清一惊讶极了。怎么挤?像给奶牛挤那那样吗?

  小强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一开始还想攒着,放冰箱冷冻,后来冰箱都满了,我儿子吃新鲜的就足够了,冰箱里的只好扔了,都扔好几回了。”

  本来有几个男生相继围过来,听到小强的话题,又拍着球讪讪地绕远了点。

  由于GO队的出现,大家打球的心思都被冲淡了,光是跟大家打招呼,在场边聊天,就占去相当一段时间。

  真正打起球来,李清一才发现,自己变柴了。不光是她,其他人也不同程度地向老幼病残发展。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一度喜欢1V1打全场的两个男生上场,刚跑了一个来回,其中一个腿就沉得拖不动,防守无力,眼睁睁看着对方运球上篮,下场时,气喘如牛还自我解嘲:“就是昨晚喝的酒还没醒,不然虐你八百回合都不带出汗的!”

  女生打全场时,章燃跟一众男生站在场边,专注地观战。

  似乎大家都有感知到,这群人如此酣畅地打球,以后怕是机会越来越少,对男生而言,看如此规模的一群女生叽叽喳喳地打篮球,而且又是自己熟悉的朋友,也倍感珍惜。

  小强依旧积极拼抢,身上、嘴上都丝毫不谦让,大概是幻觉,小强扑过来时,GO队总能隐约闻到奶香。

  有一个球,GO队拿到了篮板,脚刚落地,小强和芸芸就上来夹击,她弯下腰去,把球抱在怀里,抬头寻找传球的机会。但是她的判断受到强烈干扰,小强身上的奶香过于强烈,让她顿时想到脸上、手上皱皱的小婴儿,吃手吐口水,心一软,手一松,球就被小强掏走了。

  男生发出嘘,李清一却丝毫没有懊恼。她觉得此刻很好,这群人,在各自最好的年纪相遇,在各自面前绽放,一起吃很多顿饭、一起去很多个地方、一起挥汗如雨,一起分享与倾诉,看过彼此哭泣的样子,也见证彼此的成长。

  GO队在回防时,扫了一眼观战的人群,章燃双手环胸,站在人群里很是醒目,他的目光没有离开GO队,满眼是赞许、欣赏、亲切与渴望。

  李清一心中咯噔一下,她后悔看他,却忍不住回想,章燃这个男生,是何时、怎样进入她视线的?

  此前大家裹在一起疯玩时,早有或明或暗的迹象,也有些不好解释的言行,她都无视,或者刻意无视了。

  一年半载后,山水轮转,两人生活在同一城市,章燃成了陪伴她最多的人。

  这一年,成为李清一的尴尬拐点,她像一颗原本扎根大地的树,一年一个轮,按部就班地生长,突然遭遇山崩海啸,她被连根拔起,汹涌的山洪将她卷走,至于下一站停靠在哪、扎根在哪,都由不得她自己决定。

  章燃要出国,这件事她一早就知道。而且,此事迫在眉睫,他们二人在北京偶遇,就是同学们的送行宴,时间滚滚向前,绝大部分人都有预设轨迹,李清一珍视打篮球的这群人,也同样珍视与章燃的情谊,但她心中充满不确定,唯一能够确定的,也只有对变化的接纳。

  女生打了一会,GO队觉得喉咙扯着肺,一道腥甜,四肢反应速度明显慢下来,只剩下大脑还在虚妄亢奋。

  就在这时,桃子来了。与桃子一同进来的,还有杨劲。

  因为是工作日,桃子被工作绊住,急得跳脚,下了地铁一路狂奔,刚好杨劲开车路过,就载了她一小段。

  GO队站在罚篮线外,按着膝盖弯腰喘气,桃子直直走过去,从身后一把抱住她。

  为了不打断比赛,GO队只好把她拖到场外,笑嘻嘻地去抹她的脸——桃子哭了。

  GO队手也不干净,抹完桃子眼泪,又去抹自己脸上的汗,再去替桃子抹眼泪,抹来抹去,自己也莫名其妙地哭了起来。

  反正两个姑娘抱在一起,一个细面条,一个圆葫芦,难舍难分,杨劲看傻了眼。

  他递过一包纸巾,GO队胡乱接了,二人各自擦眼泪,桃子情绪也缓和下来,擦了两下眼泪又笑了。

  “GO队你脸上全是泥印儿。”说着拿着自己擦过的纸巾说:“来,我帮你弄弄。”

  GO队躲闪不及:“停停,别把你的鼻涕抹我脸上。”

  俩人又笑闹起来。

  纸巾还剩下半包,GO队安抚桃子坐下,走过去还给杨劲。

  她刚才肺活量不足,缺氧严重,脸上的红潮还没褪去,头皮的汗顺着鬓角流到脖子上,锁骨一带油汪汪,运动感染之下,眼神纯净热烈,杨劲没接纸巾,就定定地看着她。

  GO队把纸巾举到杨劲面前,杨劲看着她说:“我死了。”

  纸巾被扔到他胸上,杨劲听到人家姑娘平静地说:“早死早超生。”

  ※※※※※※※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