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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韶华倾负(2)


第56章 韶华倾负(2)

  孟惟悉和周启深的豁开开撕了不知多少次, 次次伤筋动骨, 两败俱伤。关谦汇报完后的两天,孟惟悉反应如常,去上海探班了一部大ip拍摄现场, 又去中影局参加了一个会议。

  随行的行政秘书看在眼里, 孟惟悉表面正常, 其实状态并不太好。人群中谈笑风生, 关上门独处时,时常兀自出神。

  周三这天,孟惟悉在北湖有应酬,四合院式的中风园林风格, 假山流水虽是人造,但胜在意境,置身其中身心愉悦。酒过三巡,孟惟悉让秘书作陪,自己去外面透透风。

  冤家路窄, 狭路相逢。

  长廊曲折十环, 他慢悠悠地走, 迎面就见着了周启深。

  周启深也是应酬在身,饭局近尾声,他出来抽烟解乏。他慢条斯理地掐了烟,眼尾上挑, 就往旁边的包厢走去。

  都是千年狐狸,没外人, 不需惺惺作态装糊涂。孟惟悉后脚进,伸手就把门给压实了。

  周启深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轻轻晃,看茶色由淡渐浓,茶叶在水里舒展伸散。孟惟悉气定神闲地坐在他对面,语气平和克制,“听说周总前些日子受了伤,动静闹得不小。什么人做的,你查明白了吗?”

  周启深笑,“小人如鼠,东走西窜,怎么,孟总这是要慷慨解囊,帮我不成?”

  孟惟悉嘴角上勾,“你若需要,我也不是小气的人。只是周哥儿,我得提醒一句,不明真相不要紧,栽赃嫁祸,就有损身份了。”

  周启深眼神顽劣,“我跟孟总不一样,孟总天之骄子,需要名利脸面,我不需要身份,我贪财好色,守着自一亩三分地,谁拿都不行。”

  这话嚣张跋扈,听得孟惟悉怒火冲天,掌心压紧桌面,“你受伤的事根本与我无关,为什么你跟小西说是我做的?”

  那天赵西音的质问犹在耳边,她打心底认为是他伤了周启深。孟惟悉背的这口冤枉,实在伤心戳肺。

  周启深笑意不达眼底,“我没指名道姓,她自己想到的你,我能怎么办?啧,我竟不知道,孟弟在小西心里的印象竟如此野蛮暴力。”

  四两拨千斤,他周启深是个中好手,打蛇七寸一打一个准。孟惟悉冷面峻色,眼神寒不见温,“周启深,你就是个无耻小人。”

  周启深目光也一瞬冰寒,“说这句话的时候,你应该想想你自己。赵西音这三个字,五年前就跟你没半点关系了,论死乞白赖,我真甘拜下风。”

  孟惟悉冷笑一声,“周哥,你现在这模样,跟我又有什么区别?照你这说法,赵西音三个字,三年前跟你也没有任何关系了。咱俩谁也没比谁高贵,当年她的正牌男友还没死呢,你惦记了多久,做的什么事儿,你真的忘记了?”

  周启深微眯眼缝,火星点点外迸,“当年她还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你又惦记了多久,你做过的事,你也忘记了?”

  孟惟悉脸色不变,一派坦然。

  周启深被他这态度激怒,他和赵西音离婚的原因在这儿成了一个死结,几年过去了,家散了,爱人没了,一生憾事太多,这是代价最大的一桩。周启深不畏将来,但却是实实在在介怀着过去。

  男人的脸面就这么点,无非事业、女人。

  他打过孟惟悉的脸,孟惟悉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怕晚,用不着这么久,一记响亮的耳光悉数奉还回来。

  周启深和赵西音决绝时,闹得那样难看,这是他心尖上的一把匕首,时至今日依然暗中挑筋挖骨,提醒着陈年旧伤。

  “2016年春节,你掐着零点往我家打电话,孟惟悉,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周启深几近咬牙切齿,“你不懂避嫌,还是不知道她已经结婚了?”

  孟惟悉目光笔直,“我和小西在蟒山度假那次,你给她发的信息,真以为我没瞧见?周哥儿,你没少翻我的朋友圈吧,我他妈和小西刚在一起时发的动态,你都能点个赞。她那时是我的,不是你的!”

  周启深脸色阴沉难看,到底是沉默了。

  “你觊觎的,可以不择手段,得到了,却又不珍惜。周启深,天下的好事儿凭什么你都占尽。不管你信不信,16年春节我给她发的信息,她一个字都没有回复。你不信任她,是你的狭隘,是你的偏见,你活该失去这个好姑娘。至于现在,赵西音离异单身,我追她合情合理,我用不着跟你汇报。”

  孟惟悉说这话时,平和笃定,天理昭昭。

  周启深情绪也淡下来,笑意渐渐浮现,悠悠哉地站了起来。他双手轻撑桌面,微微伏腰,与孟惟悉平视,目光阴鸷坚硬,“那你就试试,输我一次,就做好输第二次的准备。我跟你赌,赌赵西音的心究竟在谁身上——你敢吗?”

  孟惟悉变了脸色,很微妙。

  周启深一眼看穿他的底气,愈发不屑一顾。

  他把剩下的茶水喝完,手指夹着骨瓷杯,一松,任它落地碎裂。

  刺耳的声音做句号,收了个不怎么顺心的尾。周启深看着占据上风,但下一秒好像憋屈得要摔门。手还没搭上门把,孟惟悉忽然说:“你是不是也在找人调查,华盛顿,洛杉矶,赵西音三年前待过的地方。”

  周启深脚步猛然顿住,迈不开,脚底扎深地底。

  “你是不是坚信,小西给你生了个孩子?”孟惟悉一字一字说道。

  周启深转过身,一拳揍了上去,“你他妈能不能不惦记她了?!能不能了?!”

  血顺着嘴角往下,孟惟悉手背一抹,反手回击过去,“周启深!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你这种人不配,你不配!”

  孟惟悉这一瞬的爆发如猛兽,拽着周启深的衣领把他直接推到了墙上,他眼睛红了,红的能滴血——“你们是有过孩子。在你不信任小西,把她推倒在地,让她受伤的时候,她已经怀孕了。”

  周启深的抗力一下子静止,气息发颤,“你他妈在胡说什么?!”

  “你天天跟她吵,天天怀疑她,你让她心力交瘁,她自己都没察觉。你干的是人事吗?啊?你还有脸找孩子?孩子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你这么个父亲!”

  孟惟悉还记着昨晚关谦带来的消息。

  赵西音和周启深争吵时被扑碎的玻璃柜扎伤了手,在私立医院做了简单治疗就出了国,和周启深签署离婚协议之前,她在美国待了两个月。

  其实那些伤并不严重,却像一种分割,一种断绝关系的仪式,某种意义上,算是彻底消耗了彼此的那点情分。

  世上再无夫妻,只剩陌路。

  赵西音那段时间总觉身体不适,她跟赵伶夏说,自己周期不正常,姗姗来迟,还每天只流一点点血。赵伶夏顾不了这么多,二十四小时都在辱骂周启深。

  当年在婚礼上放话,说对赵西音不好,就打断他的腿。赵伶夏真是这么打算的,联系了北京的友人,说找点关系,要多少钱报个数。

  计划刚有眉头,赵西音就进了医院。

  赵伶夏没当过母亲,流产两个字,犹如当头一棒。

  关谦把能查到的都告诉了孟惟悉,孩子是自然流产,医院说法是,大自然的优胜劣汰,可能细心照料,也不一定留得住。唯一的失误,就是发现太晚,伤了身体。

  当然,这部分孟惟悉不会告诉周启深。

  再多解释,都开脱不了他这个做丈夫的失责。

  “你口口声声说爱她,爱她却不相信她,你自己的孩子妻子都保护不了,如今你哪来的底气大言不惭再追她一次?你跟我赌,赌她心在谁身上,我知道我一定输。但输给的不是你,输给的只是小西的用情至深。”

  反败为胜的快|感消失了,孟惟悉声音在发抖,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是真的心疼,“周启深,你扪心自问,你有真正了解她吗?她跟着你的那几年,你让她快乐的时光又有多少?”

  安静了。

  门外偶尔的动静都变得虚无缥缈。周启深心里像被压了一块巨石,不让他有一丝换气反驳的空隙。旧片段碎裂重现,赵西音哭泣的脸,她倒在满地的碎玻璃里,她签离婚协议的那天决绝的眼神……

  他们吵的最凶的时候,周启深气疯了,气得迷失心智,口不择言地问她:“怎么,孟惟悉出国这么久了,你还惦记初恋啊?”

  “他给你发的信息能成作文儿了吧?你是不是特高兴啊。”

  “你愿意跟我结婚,只是为了赌气是吗?”

  “赵西音,我爱你永远比你爱我多!”

  一幕一幕往下压,这是周启深这辈子说过最撕心裂肺的一句话,而如今却像耳光,一巴掌一巴掌地打在周启深脸上,清晰响亮的提醒他,当年的自己是多么荒诞不经,自以为是。

  周启深忽然什么都想明白了。

  季芙蓉医生的闪烁言辞,赵西音回北京后身体没以前好,还有赵伶夏时时冷嘲热讽的眼神……

  他都明白了。

  孟惟悉松开拳头,眼里的恨意延绵不绝,走时,他头也未回,只说了一句话。

  “周启深,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你都不是一个好丈夫。你没有爱人的能力,只剩狂妄自负,嚣张跋扈。你连怎么去爱她都不懂,你真可怜。”

  门打开,冬夜寒风呼啸而入。

  周启深背靠墙,一点一点往下滑。他低着头,肩胛骨僵成一条沉默的弧。

  被风一吹,眼泪就跟着坠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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