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暗恋

　　第36章 暗恋

　　“罩”这个字，说起来稍微有点儿黑社会的意思， “我罩你啊小老弟”听起来也十分的中二， 但洛棠觉得这个字显得两人关系特别亲近。

　　所以自从第一次提过一回，苏延同意了之后， 她就总会生出一种“我可是苏延罩着的人”这样的优越感。

　　洛棠得到他的肯定回答， 简直更开心了。她努力控制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 不要在他面前太没形象。

　　仿佛说好了一般地同时沉默，一时无话。

　　其实之前在《年少时光》剧组的时候， 很多空隙他们也会这样不讲话地待在一处看着其他人拍戏，毕竟洛棠也不是随时随地都能扯皮的人。

　　但不管是什么样的相处模式， 不管说不说话， 不管说什么话题， 只要身边是他，洛棠从来都没有觉得尴尬过。

　　这大概要归功于他们年少的那段朝夕相处的同桌时光了。

　　洛棠本来以为还能再跟苏延多处一会儿，但时间过去十几分钟， 影城门口这儿一辆一辆的商务车保姆车都到位， 她也实在不好拉着他耗下去。

　　没事没事，来日方长呢！这不是又一个剧组了？急什么！

　　”那……苏延， 我先跟程橙走啦，”洛棠摆摆手，“一会儿见？”

　　苏延对她笑了一下，点头：“嗯。”

　　洛棠被这个炫目的笑给电到， 头顶都有点儿酥酥麻麻的。她着急忙慌正准备转身的时候， 苏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棠棠！”

　　洛棠脚步一顿。

　　回过头， 入目便是俞星颜妆容精致的脸。

　　年轻的女人快走几步到了两人面前，鲜艳的红唇一开一合，脸上挂着一如既往无可挑剔的笑，表情很是惊喜：“棠棠，好巧啊。”

　　“……”

　　洛棠突然间觉得心好累。本来她都算是半个演员了，正常生活里居然还得演戏……

　　不过，礼尚往来是美好品德，洛棠也回了个完美假笑：“早啊，星颜姐。”

　　“你们还真是早呢，”俞星颜举手投足间都极其自然，说完后，她转向苏延，“苏延，好久不见了。”

　　“嗯，好久不见。”

　　面上不显，但洛棠一直密切观察着两人的微表情。

　　苏延刚刚对她笑得电力十足，但对着俞星颜的问候，转眼就成了平常的冷酷冰山苏神脸。

　　刚刚说要罩着她的时候，“好”说得辣么温柔，现在“好久不见”这四个字儿跟背课文一样。

　　简直不要太差别对待！

　　这差别对待，简直不要太帅！

　　洛棠刚刚有些恶化了的心情，似乎又被救回来了一点儿。

　　俞星颜从小擅于交际，打招呼都是恰到好处，没再跟苏延说下去，道别之后就重新走向洛棠。

　　她的姿态语调都很亲昵：“棠棠，走吗？”

　　“……嗯。”洛棠冲着车里叫了一声，“程橙，下车，咱们进去吧。”

　　程橙刚才在保姆车上装聋作哑等洛棠跟苏延私会那么久，三人的对话她也是全部都听见了的。

　　程橙下了车，看着两人假笑着从影城门口往里走，她拎着东西默默跟在洛棠旁边。

　　……

　　俞星颜是个假笑高手，也是个聊天高手。

　　实在是听不下去这套“姐妹情深这么久我真是好想你”的戏码，洛棠直截了当地提了一嘴：“对了星颜姐，我听说你本来想要演琴落这个角色啊？”

　　俞星颜的脚步都慢了一拍。

　　她看向洛棠，疑惑的眼神十分到位。

　　“哦，没什么，”洛棠笑得没心没肺，“因为琴落跟将军有超多感情戏啊，我拿到这个角色超开心哒，就想跟你分享一下。”

　　洛棠心道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别演了成吗。

　　俞星颜面上僵了一下，随即很快恢复自然：“哦，是呀，我一开始是怕我自己驾驭不了女主女英雄的角色，那种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应该很难把握，”她顿了顿，意有所指，“……所以我才想要女二，感觉会容易不少。”

　　程橙一直跟在两人旁边，内心的槽简直是成吨地往外吐。

　　很难把握你不还是接了？

　　而且这是在影射什么呢？你的女英雄需要演技，我们棠演的小公主就不需要么？

　　程橙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插两句话，但没想到她慢了一步。

　　——洛棠几乎是立刻就回了俞星颜。

　　“你说的对，星颜姐，”小姑娘软软的嗓音听着特别单纯可爱，“我这个琴落不需要什么演技，也没有打戏，我看服装也都可好看啦！”

　　程橙一愣。

　　这是什么套路？为什么顺着她说？

　　程橙余光一扫，俞星颜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光这么好演，还能穿最好看的裙子，而且还跟苏延对好多戏——”洛棠继续用那种不谙世事的语气，开心道：“我真的觉得特别好啊！”

　　你女英雄又怎么样呢？

　　是啊，你说的都没错。我不光风风光光全剧组最美，我的角色也弱智好演，我还能跟男主缠缠绵绵，男主记了我一辈子，我人生赢家啊。

　　“………”

　　噗……

　　俞星颜还是牛逼，稳得住。

　　但是看着俞星颜身边经纪人一副“你这话是怎么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简直气死老娘了”的样子，程橙差点儿喷笑出声。

　　小公主果然是不走寻常路。

　　-

　　开机仪式过后，最先开始的自然还是梳妆打扮。

　　由于剧本架空朝代，剧里的“祁朝”并不存在，其中有借鉴各个朝代最为流行美观的服饰和发型，比如洛棠现在正在梳出来的桃花髻，虽然步骤特别麻烦，但好看也是真好看。

　　洛棠以前不知道古装剧的准备工程这么复杂，因为她本身是长发，所以要接一部分发片，还得弄得自然，光是盘发插簪子就花了一小时，她坐着都觉得屁股发麻。

　　洛棠这边儿阵仗跟俞星颜差不多，一人给她梳发型，一人在前面化妆。因为剧中身份高贵的原因，她是化妆室里耗时最久的。

　　眼看着一个又一个主角配角都离开了，俞星颜也出去了，洛棠微微动了一下麻掉半边的屁股，表情也不敢有什么变化：“姐姐，咱们还得多久啊……”

　　“哎呀，你是公主嘛，再忍忍，二十分钟绝对够了。”化妆师安慰完，又说，“早上见你来我就只觉得你长得比电视里还好看，这么一打扮，”她夸张地“啧啧”两声，“你简直就是公主本人啊。”

　　哪个女孩儿也不可能对这种语气真挚满满的夸赞毫无波澜，再加上程橙也在旁边给彩虹屁加火力，洛棠憋不住笑了。

　　“诶？没有桃花钿了。”好不容易到了收尾阶段，化妆师翻箱倒柜地找了一会儿，回头道，“小棠你等我一下，我去问问桃花钿放哪儿了。”

　　洛棠点头：“好。”

　　化妆师一走，程橙立马打开话匣子。

　　反正现在化妆室里就剩下她们俩了，也不怕别人听到：“棠棠，我昨天帮你查了查你这个……堂姐，”程橙说，“她在进组前这一个月没少包装自己，居然找了个挺火的综艺，挑了一期主题是寻找身边的校花校草上去露了脸。”

　　洛棠兴趣缺缺地“嗯”了声。

　　“然后我发现她这人仗着你叔叔家养女这个身份还挺能出风头啊。”

　　“啊？”洛棠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就，她不是弄了几次慈善捐款？然后媒体报过她是洛二少家承认过的养女，上网一搜俞星颜就知道了啊，好几条头条呢。”

　　可这算什么？洛棠私底下捐款是她的多少倍？怎么捐个十几万也得给自己弄出来一百万的架势呢？

　　程橙撇撇嘴，“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有你对比叭，我总觉得她特能作秀。”

　　“……”

　　洛棠心好累，吐出一口气：“橙子，我不想听她的名字了……”

　　“行，”程橙叹了口气，“我不说了。”

　　洛棠是真的不想见到她、也不想听到她的八卦。

　　她闭了闭眼，突然有些画面涌进脑海。

　　那时候她六七岁，突然有一天，对她很好很好的小叔叔领回来一个姐姐。

　　小叔叔告诉她，这个姐姐父母出了意外，以后就住在他们家了。

　　虽然俞星颜只是养女，家里人也从来没嘱咐过洛棠要特别关照这个姐姐，但洛棠一直都觉得她比自己要可怜的多。

　　小姑娘想着，她要对她好。

　　所以小时候两人交心，洛棠什么都跟这个姐姐讲，有什么自己喜欢的东西，能分的都分给她。

　　后来长大了一点儿，洛棠继承了白皇后的时尚嗅觉，小小年纪就眼光非凡。很多次俞星颜想跟她穿一样的裙子，戴一样的首饰，时间长了，洛棠让人买的时候都会稍带着订一件她的尺寸。

　　在外公家大院儿里玩，别的孩子说，俞星颜你怎么就知道学你妹妹，你长得不如人家，穿一样的裙子也还是不如啊。洛棠比她还生气，第一个站出来护着她。

　　可谁知道呢？

　　俞星颜什么都喜欢跟她一样，这居然能成为习惯。

　　连喜欢的人，也要一样。

　　-

　　洛棠化妆的功夫，外边已经拍摄到第二镜。

　　男主宋景之家族世代武官，自塞外被召回，最开头就是宋景之在长安城里先后遇到几个人物的场景。女主萧荔身为宰相独女，生平唯一的意愿就是从军，从小习武，出街也多是女扮男装。

　　第二镜就是男女主首次见面，一同出手逮住了一个光天化日之下行窃的小偷。

　　“咔！”

　　闻越山笑声爽朗，亲自走过来拍了拍苏延的肩膀：“几年没看你拍戏，越来越牛了啊，苏神真不是白叫的。”

　　苏延一夜走红的那部电影就是出自闻越山之手。

　　两人相熟，苏延也笑：“闻导教得好。”

　　“别给我扣高帽子了，我可没教你什么。”说完，闻越山又转向站在一边的俞星颜，“你也不错，不过刚才那镜近景还得来几条。”

　　俞星颜点头：“没问题。”

　　俞星颜按照武术指导的要求摆各种挥剑姿势，花了二十多分钟才最终过了这条。

　　摄像移动到下一处。

　　俞星颜额头上有汗，补妆的时候，公司派来的身边几个小助理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的戏。

　　几人跟了俞星颜一段时间，看得十分明白。就算夸赞不是真心实意的，那也得演得真心实意。

　　“星颜姐，哇你跟苏神站在一起的时候好配呀！”

　　“是呀是呀，星颜姐你拿着那把剑的时候巨帅！超级a！想嫁！”

　　俞星颜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转头问：“下一场是谁的？”

　　“洛小棠的，”其中一人说，“再下一场也是她，两场连着。”

　　“洛小棠这又是一个花瓶角色吧？”

　　“我也没觉得洛小棠有多漂亮……我觉得星颜姐这个女主演的帅多了。”

　　“要不要看看去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俞星颜站起身，对着几人说：“去看吧。”

　　跟过去的时候，导演刚喊“action”。

　　影城内的环境一切仿真。公主殿外，先由侍女打帘，晶莹珠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饰演公主琴落、足足打扮了两个小时的洛棠从里面缓缓踏出。

　　先是一截雪白的裙裾，而后整个人站到了镜头前。

　　空气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

　　眉心的桃花钿栩栩如生，白色儒裙，桃粉色薄薄轻纱笼在外面，仙气又不失可爱。少女嘴角天生带笑一样微微卷着一个弧度，灵眸微转，顾盼生辉。

　　她甚至不用说话，只是站在那儿，就能勾住人的心神。

　　活脱脱一个从画卷里走出来的小公主。

　　“呀，这个好，”闻导十分满意：“演活了。”

　　俞星颜离导演近，离苏延也近。

　　洛棠后面还有台词，但具体说了什么俞星颜没注意听，她满眼都是导演的赞不绝口和苏延微微带着笑看着洛棠的样子。

　　身边之前夸她的那几个小助理，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

　　一个讲话的都没有。

　　渐渐地，长指甲掐进手心里。俞星颜维持了一早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

　　洛棠的戏份台词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但她也没想到自己能一次过。

　　公主换了衣服要出宫玩儿，而男主宋景之正在长安街上惩恶扬善，下一场就该她跟男主相遇。

　　宋景之的一生跌宕起伏，最初阶段的他活脱脱一个心性不定的少年公子，极有天赋，武艺高超，应召回京本只是想要溜一圈儿当游玩。

　　唯独没想到，他会玩着玩着，遇到了偷跑出来的小公主琴落。

　　于是最初宋景之想要当将军，是因为他想名正言顺地娶他的小姑娘，圣上最宠的小女儿。

　　两人初遇开拍前，导演特地来问她：“洛小棠，骑过马吗？苏延骑马是很厉害的，你要是骑过咱们就不用后期，没有的话我们直接后期。”

　　洛棠喜欢骑马，以前她马术还得过少儿一个比赛大奖，于是当即点头：“会的。”

　　“诶？”闻导感慨，“剧组里两个女孩儿都会骑马，这可真是奇了。”

　　“……”

　　闻导继续说：“你们剧本都看了，一会儿先大概来一遍，我跟动作指导一起跟进，最后再正式拍。”

　　洛棠应下：“好的导演。”

　　趁着导演去找动作指导的功夫，洛棠睁大眼睛看向一边一直没说话的人：“苏延，你什么时候学会的骑马啊？”

　　而且还很厉害？

　　“我在跟闻导拍电影之前，演了古装电视剧，”苏延轻描淡写道：“是那时候练的。”

　　洛棠一愣。

　　倒不是因为他说话的内容。

　　由于她这发型不能受太大的颠簸，裙子长容易绊倒，所以一早上就一直在一个地儿坐着，都没能近距离看看苏延今天的造型。

　　——所以当一身白衣的苏延跟她对视上的时候，洛棠的大脑其实是停止转动了那么几秒钟的。

　　这是什么神仙造型？吹爆这个白衣白发带好吗？简直太好看了啊！

　　洛棠特别想真心实意地说一句，下凡辛苦了。

　　“你们俩看啥呢在那儿？”闻导带着动作指导过来，洛棠如梦初醒。

　　她像被抓包一样激动道：“没有！我没看他！”

　　闻导：“？？？”

　　什么玩意没看他？

　　闻导理解不了，也没心思去理解小姑娘的反常，开始跟动作指导一起给两人描述场景。

　　——只有当事人才懂。

　　一直到摄像就位准备开拍，洛棠脸上的温度才降下来，但露在发髻外小巧的耳朵却一直发红。

　　并且，全程不敢看苏延。

　　呜呜呜……她怎么又犯病……

　　又身体力行诠释了欲盖弥彰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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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闹繁华的长安街道上，身着粉纱白裙的少女一脸新奇地看着各种摊位，身后跟着两个忧心忡忡的丫鬟。

　　少女生得格外俏美，频频引人回望。

　　没多会儿，少女走路没注意，被路人碰掉了发上簪子甩出去好远，她惊叫了一声，立即跑出去捡。

　　丝毫不曾注意疾驰而来的马车。

　　少女拿到簪子，笑盈盈地抬起头，却看到车夫一脸惊慌地驾着马疾驰而来。

　　她睁大眼眸，失措地愣在原地。

　　马车即将撞到人的一瞬间，她腰间骤然一紧，一股极大的力道将她带离，天旋地转间，对上了一双少年人的眼。

　　少年背后是阳光，坐于马背，一袭白衣，五官生得俊俏至极，唇角微微勾着，似笑非笑的样子分外招人。

　　靠在陌生的怀里，少女粉唇轻启，惊讶得说不出话。

　　她身上有不知名的香，脸颊羞得通红。

　　少年对着怀中花容失色的小小少女，突然生了顽劣的心思。

　　他轻挑眉，浅色瞳仁里迸出夺目的光，嗓音清朗，笑意散漫道：“姑娘，这簪子这么重要，不如送我可好？”

　　正值春日，两人周身有白色细小的花瓣，不间断地打着旋儿落下。

　　鲜衣怒马，长安飞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