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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2/4)


  第38章(2/4)

  而那些毕业之后便准备扎身社会、为祖国四化做贡献的,譬如姚之平,则会愈发逍遥自在,或是忙着与美丽的女友周旋,或是寄情于缠绵诗歌之中,通过学生们钟爱的报刊杂志,散发到学校的每一个角落里。


  在这一类学生眼中,李文瀚是尤为光辉的代表。


  但李文瀚自己从不会因此得意,他的诗在学校里有些名气,被一干文艺青年所推崇,开头总会呐喊一句我亲爱的你,而后洋洋洒洒、数行婉转情意。


  他有段日子从毕业师兄的手中买下一把吉他,偶尔放在宿舍吟唱,他说如果不是家中禁止,他现在其实应该也可以是一位音乐家。


  陆行州小时学习过提琴,被李文瀚划分为与他一样拥有艺术情操的一类人,偶尔他回来的早,便会被李文瀚拉着试试他手上的吉他。


  陆行州告诉他,我对吉他并不精通。


  李文瀚那时看着陆行州很是不解,说总归是四根弦的东西,怎么就不一样了。


  陆行州没有办法向他解释,他低头继续演算,只在四下沉默之时说上一句:“那我手里的题目总共不过十个数字,怎么也不一样了呢。”


  李文瀚觉得陆行州这是偷换概念,忍不住轻声感叹:“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喜欢上一个姑娘?你看着我与赵源身边环肥燕瘦,难道就不觉得青春有一丝遗憾?”


  陆行州觉得莫名其妙,他问:“环肥燕瘦的是你们,我为什么要觉得有遗憾。”


  在他心中,将自己宝贵的时间分给那些高矮胖瘦的女人,的确是一件让人感到遗憾的事情。


  李文瀚于是开始断定陆行州身患隐疾。


  他单方面在心中替他看破红尘,并且无比深情地劝慰他别放在心上,说子孙根上的病乃是天意,想要得到根治并不十分复杂。有时在胡同门口的电线杆子走上一走,就能碰见妙手回春的老中医。


  他那时信誓旦旦,面目煽情而悲壮,到后来,甚至不惜举出自己小舅舅曾被狼狗啃了子孙根,而后完好如初的例子加以佐证。


  陆行州被李文瀚实在悲壮的言辞所感染,大二下学年便认识了他口中那位实在不幸的小舅皱明城。


  皱明城是早期留学美国的高级知识分子。


  他的长相与李文瀚有一些像,黑得如出一辙。


  他对于知识的执着不深,研究生之后便决定不再追寻科学的真理,转而下海开起公司,自己带了个不大不小的施工队。


  他有着工科男普遍的粗糙与不修边幅,三十有四了仍然未婚,有时看见漂亮的姑娘,虽有生理性勃/起,却只能心理性高/潮。


  他在见到陆行州之前,从李文瀚那里得知了许多他的消息。


  他对陆行州有种天然的亲切,或许在他眼中,陆行州与自己相似,青年薄情,中年寡欲,两人有如一条船上的蚂蚱,难兄难弟,只有等到晚年老树开花,被年轻貌美的姑娘耗费心神,才能光荣于马上之风。


  但除去这些,皱明城其实是一个不错的人。


  他让陆行州在自己公司实习,在面对那些前来实习的学生时,他总有怒气,一边称自己也是从这个时期过来的人,对他们表示理解,一边叉腰大骂你们这些废物。


  他的心情时常不好,但他却从不会对陆行州表现出不满。


  因为在他眼里,陆行州是比自己更为纯粹也更为优秀的知识分子。


  所以在陆行州即将毕业、对未来举足不定的时候,他教会了他抽烟,他说:“无论你以后是留在学校,或是走向社会,你都得好好珍惜现在的无知。你不会再有比现在更加理直气壮的时候。理直气壮的去获取别人可能花了许多年才得到的经验,理直气壮地说我不会、你得教我。离开学校,没有人有义务去告诉你这些,也没有人必须等待你的成长,你得自己摸索,跌怕滚打之后找出属于你自己的道理。这就和少年时期的爱情是一样,年少的无知总是值得原谅,这种理直气壮的鲁莽,你这一辈子不会再有。”


  他起身,用手弹了弹烟灰,拍掉衣服落下的些许灰烬。


  陆行州除去书本没有读过任何其他男人的内心,他的父亲不会与他交谈,而李校长过于年长,有些话注定无法倾诉,皱明城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与他谈及了人生的家伙。


  后来,陆行州实习时间达到规定要求,他终于决定读研,在离开皱明城的公司时,他低声道了一声谢谢。


  皱明城却是挥手笑笑:“滚吧滚吧。”


  陆行州于是又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他是中国人,因为长相出众,成绩突出,难免时常被系里分去接待新一年入学的留学生。


  他们学校的留学生总是数目庞大,有来自非洲的苦难同胞,穿金戴银,热情似火晚上咧嘴一笑,慎白大牙,寒毛卓竖。也有来自东南亚的。女的大多并没有传言中那样美,男的大多也没有臆想中那样矮小。当然,最多的,还是祖国同胞。


  他们中文造诣大多参差不齐,好的可以与你交谈甚广,从时事政治到柳永的淫词艳科,稍微逊色的则会低调一些,通常对你微微一笑表示招呼。


  也有些中文并不算好、但充满热情渴望与你沟通的外国人,他们用“你吗好,吗你好”来向人亲切问候,陆行州脑中高速运转一圈,脸上没有任何异色,只悄悄纠正他的错误,而后伸手回答一句:“我好,我妈也很好”。


  留学生大多比较有钱,条件优越,住高档的顶级宿舍,睡自己漂亮的小侄儿,比如叶姝。


  也有条件较差,一心埋头苦读,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比如胡文宇。


  陆行州与这两位同为留学生中成绩顶尖份子,一同升至研究生。


  刚刚在一起做项目的时候,他们互相打看,目光如炬,各自手上捧书,神情严肃,谈人生,聊理想,偶尔提起自己最为喜爱的科学家。


  到了一个月之后,他们互相熟识,话题就成为了那位科学家的续弦以及隔壁系花白裙下的腿。


  胡文宇是一个保守过了分的男人,他从农村来,虽然谈性色变,但内心依然有许多关不住的渴望,他额上冒痘,目光泛青,来到国外,肖想的姑娘纷至沓来,或高或低,或胖或瘦,越发让他感到人生的干涸之处。


  那些姑娘没有一个像叶姝看起来那样明艳,但也没有一个像她那般浪荡。


  所以胡文宇是有些害怕叶姝的。


  他从未有过与人亲密的经历,他看见女人白花花的小腿会想到她们巨大的胸脯,看见她们一双盈盈美目便会猜测她们是否对自己情根深种,要是看见了叶姝脖子上一点明显的吻痕后,他甚至会觉得她是在公然叫/床,于是,他无数次气愤无比地指责:“无耻!”


  叶姝不以为意,她向来无耻地坦荡。


  何况,她只对陆行州有些稀薄的兴趣,因为她认为,陆行州长得很是危险,极有可能心怀鬼胎、与纯情少女瓜田李下,你侬我侬。


  于是,她得了空闲就喜欢问他:“陆行州,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她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或者,你喜欢黑皮的?”


  陆行州早些时候闭口不答,他试图以自己的沉默应对这位女士的好奇心。


  可叶姝向来耐心十足,她娇笑起来,像是飘在风里的铃铛,扰得你心烦不已。


  陆行州觉得无奈,终于沉声回答:“我为什么就一定要喜欢一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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