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42朵葵花

第四十二章 42朵葵花

　　季雁和韩靖远一样, 哪怕韩槿葵不愿意, 他们也有无数种理由强迫她答应。

　　毕竟她才16岁, 哪怕性格看起来很强硬，真的要和两个庞大的家族对抗，她是没有胜算的。

　　韩槿葵自己都不愿意提起这些事情, 可她又必须给穆一弦一个交代。

　　她屈起腿，用双手抱住并拢的膝盖, 额头无力地贴在上面, 好像这样穆一弦就不能看到她丢脸的模样。

　　“我不愿意夹在他们中间, 可这件事，我又必须去做。如果我今年不是16岁就好了。”哪怕20岁, 她都不会再被父母这么摆布。

　　但时间就是这样仁慈又残忍，快不得慢不得。因为对抗不了既定的命运，而深深地感到挫败。

　　穆一弦听她说完，伸手把她的两只手分别握在手心, 此刻他们的脚尖抵着脚尖，距离很近。

　　他说：“小葵，你还记得我之前说希望变丑一点时你是怎么和我说的吗？你现在这话，要是被一些年纪大的人听了, 可能要挨打的。”

　　人家都希望回到十六岁, 就你想快快长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生活在穆城重压之下的他，其实很理解韩槿葵此刻的心情, 所以他对她只有怜惜，而没有埋怨。

　　谁不想反抗这样的命运呢？可如果真的反抗不了呢？

　　伤害自己的事, 他做过一次，就再也不想再做了。

　　他现在要负责的不仅仅是自己的人生，还有小葵的。如果她曾经的有很多的不开心，那他只想让她往后的日子都快快乐乐的。

　　“你完全不需要感到自责，因为我不会怪你。”穆一弦温柔地道，“既然你家里出了问题，你就去处理，旅行的话，也不急在这一时。”

　　他如果抱怨两句，她心里可能还好受一点，现在他这样大度，让她更窝心了。

　　“可是我已经答应你了……”

　　“计划没有变化快啊，你又不是反悔，只是有事情抽不开身。大不了以后你多多补偿我，和我多旅行几次，好不好？”

　　韩槿葵不爱哭，此刻鼻子也有点酸，软软地点头。

　　穆一弦见她如此，更恨不得给她涌进怀中好好揉揉。“要不要我帮你收拾行李？”

　　“不用的，我不带多少东西。只是这段时间，我要住在妈妈那。”她是真的不想离开，唉。

　　“嗯。”穆一弦也舍不得，还平心静气地劝着她，“那我有空去找你。”

　　韩槿葵反手捏着他的手，借力跪在地上，扑进了他的怀中：“穆一弦，你不能总是这么懂事的。你不去争，万一我以后放弃你怎么办？”

　　他微笑着抱住她：“我觉得你不会的。”

　　“嗯，我不会。”哪怕我现在的力量再渺小，我也不和你分开。

　　最后穆一弦还是帮她收拾了行李，离别前，韩槿葵说：“不去旅行的话，你这个寒假还有什么其他的安排吗？”

　　为了让她放宽心，穆一弦说：“正好我想找老师补习一下口语。”

　　她怔愣：“你口语都那么好了，还要补习？真是不让人活了。”

　　穆一弦揉揉她的头，眉眼之间满是宠溺：“如果不努力变得更优秀，要怎么一直当你的老师呢。”

　　韩槿葵觉得穆一弦身上真的有种神奇的力量，可以抚平她的焦躁和愤懑。

　　短暂的分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她满心期待地想。

　　她离开的这天晚上，穆一弦就向穆城“妥协”了。穆城还以为他的管教有效果了，并不知道，穆一弦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既宽了小葵的心，自己也不用太受相思之苦的煎熬。

　　不能和小葵一起去旅行，想想还是很遗憾的，但就像是他说的那样，他们来日方长。

　　穆城和季雁的效率都很高，第二天，穆一弦的外教到位，韩槿葵也正式到宝利地产实习。

　　她长得漂亮，年纪又小，来公司后，很快就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在季雁的授意下，她跟在公司的副总身边，主要就是熟悉管理流程、公司项目。季雁的初衷只是为了让她露脸，并不要求她工作多优秀。

　　给她安排了办公室后，季雁还说她可以把作业带到这边来写，缺什么的话，就让助理去买。

　　韩槿葵在公司没见到上次那个陪在季雁身边的男人，也懒得问。

　　她只是觉得，虽然她是被迫来公司实习的，但既然已经来了，总得学点东西才对得起付出的时间和精力。

　　所以从最开始，她就没有混日子，不懂就问，需要加班的时候也会留下来。

　　这么一忙，她和穆一弦联络的时间就大幅度减少了。好在穆一弦的课程也排得很紧，每天还要练琴，所以也不算是她冷落了他，她心中还好受一些。

　　不管白天要做的事情多繁杂，到了晚上，穆一弦都会给韩槿葵打个电话。

　　她的嗓子不好，平常和他在一起，基本上都是他说，她听着。

　　几次通话后，他发现她的声音格外疲惫，心疼地说：“在公司是不是太累了？你不用那么着急的，以后还有那么多时间去学习呢。”

　　“我没事的。”因为没有同龄人和她相处，加上她身份的特殊，光是应付人际关系就已经很头痛了，这些不开心的事，她不想和他说。

　　于是她抢先换了个话题：“说说你吧，你的外教怎么样？”

　　穆一弦也不再多问，说起补习的事：“很有趣，他很喜欢中国，但是中文又不太好，一股子方言味儿。他还会讲很多国内外的差异，比如……”

　　虽然穆城强迫他做了不喜欢的事情，但他安心学起来后，发现这位老师的水平是很高的，见识也广。

　　老师给他讲的那些趣事，都被他分享给了韩槿葵，每次都把她逗得哈哈笑。

　　他真的很喜欢听她的笑声，希望她一直都能单纯快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快结束通话的时候，穆一弦问韩槿葵：“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花？玫瑰，茉莉什么的。”

　　韩槿葵笑着说：“我喜欢葵花。”

　　“那我刚说的，你讨厌吗。”

　　“不讨厌呀。”

　　韩槿葵最开始觉得他就是随便问两句，直到有天中午，她接到穆一弦的电话，他说他就在宝利地产的楼下。

　　她匆匆拿着手机往下跑，在他的指引下，发现穆一弦在不远处的咖啡厅外等着她。

　　跑到他身边，惊喜地问：“你怎么来了？”

　　穆一弦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平常在学校里的装扮不同，她穿上了裙子和修身的大衣，从青春正蜕变得知性，令她更加耀眼。

　　“我给你送点东西，没有打扰到你吧？”

　　“没有。”今天有件事很棘手，她正头痛，穆一弦却像拯救她的骑士一样从天而降，让她振奋起来。

　　穆一弦把身后的书包扯过来，先是从里面掏出两盒切好的水果，然后又拿出了一小盒……茶包？

　　漂亮得如同洋娃娃一样的男孩子把东西交到她手中，和她解释道：“这是我自己买材料做的茶包，你回去泡上喝，原材料和功效我都写在里面的小卡片上了。”

　　韩槿葵很诧异，他竟然自己做茶包？也太厉害了吧。

　　抱着几个盒子，她甜蜜地说：“谢谢你。”来探班还给我送东西，工作都更有动力了！

　　“这没什么的。”他知道韩槿葵每天都很累，所以很心疼。所以他就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她多做些事情。

　　对一个人好，往往不需要言语，只要用实际行动表达就好了。

　　这会儿是午休的时间，韩槿葵问他：“你有没有吃饭？”

　　“没。”

　　“那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穆一弦却拒绝了：“你午休时间那么短，就在食堂吃吧，吃了以后回去休息下，我这就回去了，下午还要上课。”

　　韩槿葵真的感觉很舍不得他，但是在季雁的公司中，他们都太显眼了，她不能也带他去食堂。

　　“你刚来，就要走了呀……”她抠着保鲜盒边边，不大开心地说。

　　“我以后多来看你好不好？”穆一弦望着远处的大楼，“你的办公室是在哪个方向？从这里能看到吗？”

　　“那个……”韩槿葵伸手往上指，“23楼，从右边数第六个窗户。”

　　“行，我记住了，你上楼吧。”

　　“嗯。”韩槿葵捧着保鲜盒往回走，没几步又停下来，跑了回来，踮脚亲在他的侧脸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他熠熠生辉的碧眸凝视中，她抿唇一笑：“这是给我男朋友的探班奖励。”

　　说完，不等穆一弦讲话，她匆匆跑开。

　　等她进了公司，穆一弦还站在咖啡店门口，一手摸着她刚刚亲过的地方，一边傻笑。

　　嘿嘿，探班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等了一会儿，他也走到楼下开阔的地方，对着她办公室的方向，把胳膊高高举起，指尖点在头上，用手臂比了一个心。

　　韩槿葵其实以为他已经离开了，会走到窗前往下看，只是下意识的行为。多亏了她视力好，隔了这么远，还能看出楼下比心的是他。

　　深情地凝视着楼下，她笑起来，小声嘟囔：“傻子。”

　　枯燥的学习和工作中，穆一弦成了她唯一的调剂。他来探班的日子，是她最高兴的时候。

　　他那张出众的脸，也吸引了公司里女人们的注意。韩槿葵就听到过有人探谈论：“那个男孩子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好帅啊。”

　　“长那么好看，当明星都够了。”

　　“要不是年纪差太多，我都想去追他了。啊，好想谈一场甜甜的姐弟恋啊。”

　　韩槿葵心想，你们死心吧，那是我的人。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还真的有人去找穆一弦搭讪！临近年关，公司事务繁忙，她晚下楼了几分钟。

　　远远的，她就看到有女生站在他身边，正在和他讲话。

　　走近后，她听到那个女生说：“……真的不能给个微信吗？”

　　韩槿葵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等着穆一弦的下文。

　　“不能。”出乎她预料，他拒绝得一点都不委婉。

　　“弟弟，为什么呀？我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因为我不想和你交朋友。”

　　女生的脸色有点难看：“你就这么嫌弃我呀？”

　　“我对你没什么感觉，请你让让。”

　　她还想纠缠，韩槿葵已经走了过来。脚步声引起了她们的注意，女生马上问好：“小韩总。”

　　“嗯。”韩槿葵不冷不淡地应着。

　　女生不好意思当着她的面继续骚扰穆一弦，悻悻地离开了。

　　等她走后，韩槿葵似笑非笑地看着穆一弦：“又被搭讪了呀？”

　　他恨不得举起双手自证清白：“是她靠过来的！我完全没给她机会！”

　　“人家就是管你要个微信，怎么不给呀？”据她所知，他通讯录里有好多女孩子呢。

　　穆一弦认真地回答：“因为我女朋友会不高兴。”

　　“不会的，你女朋友超大度。”

　　“那我也不想加，我就只要我女朋友一个。”

　　韩槿葵总算是被他给逗笑了，忽然有了点查岗的心思：“最近有没有和其他女孩子聊天啊？”

　　穆一弦把手机拿出来，点开通讯录给韩槿葵看：“异性基本都被我删干净了。”

　　剩下的要么是女老师，要么就是有血缘关系的人。

　　韩槿葵简直被他的自觉给震惊了，通讯录往下翻，还真是如此。

　　这回轮到她不好意思起来：“你不用这样的，正常的社交，我不会阻止你的。”

　　况且她是想独占他，不是要掌控他，就说他的手机，她就从来都没翻过。

　　退出聊天软件，她还发现，他的壁纸和锁屏，竟然都是她的照片。

　　“你用这种，也不怕被人看到？”

　　穆一弦说：“寒假我不出门，在学校里，手机都锁在柜子里面，其他人不会看到的。至于通讯录……我不想和其他女生有社交。”

　　韩槿葵望着面前的男孩子，从头到脚都透着认真。

　　“我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你是温柔，还是绝情了。”

　　温柔只对她一人，绝情留给其他人。

　　因为穆城，穆一弦觉得他从小就没被尊重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以前在遇到女生和他表白，他都是礼貌地拒绝。

　　可现在不同了，他有了喜欢的女生，全部的柔情，都想留给她。

　　对现在的他来说，斩钉截铁地拒绝，是另外一种尊重。

　　他低着头，脸有点红：“那你喜欢这样的我吗。”

　　韩槿葵心想，我简直都要喜欢死了。

　　“嗯。”她满意地把手机递过去，“以后给你奖励。”

　　他眼睛瞬间亮了。奖励！是还要亲亲他吗？真开心。

　　……

　　日子匆匆而过，春节之前，公司按照法定假日放假，穆一弦的外教也停课了。

　　但是他们两个并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因为要跟着各自的家长走亲访友。

　　穆城这边还好，大部分亲戚都在老家，韩槿葵那边却是一团糟。

　　韩家，季家都是大家族，各种亲戚关系绕到她头疼。除夕这天，好不容易送走了亲戚们，家中只剩下韩靖远、季雁和她的时候，气氛一度非常尴尬。

　　这还是季雁在得知他有个两岁私生子之后，第一次在私下场合见他。大门一关，她的脸就冷下来了：“韩靖远，你还要不要点脸？我绝对不会承认那个孩子。”

　　韩靖远是个爱面子的男人，他恼羞成怒地看她一眼，然后对韩槿葵说：“小葵，你先回房间去吧。”

　　韩槿葵正想走，却被季雁拦住了：“你现在知道避着女儿了？之前怎么没羞没躁？这么大年纪了，我都替你脸红。以后是不是还要把那个贱女人领回家里来，让我的女儿叫她一声妈妈？叫你们的私生子一声弟弟？”

　　想着想着，她觉得自己都要吐出来了。

　　韩靖远的火气也压抑不住了：“你难道就好了吗？你数过这么多年到底换过多少个情人吗？是，我有了个儿子，但是我不会让他们母子影响到你们！”

　　“那是你能说了算的？真不想影响我们，当初你就该掐死那个孩子！”

　　“季雁，我警告你，别打他们母子的主意。”

　　“我当然不会动他们，我只会动你。等春节假期后，你就把小葵带到公司里面去，用行动告诉其他人，她是你唯一承认的孩子，把她往继承人的方向培养。”

　　反正她还没成年，监护人是父母。先掌控了韩槿葵，再从长计议。

　　本以为他们分居多年，互相都守着底线，既然韩靖远这么卑劣，她也不会让他好过。

　　“小葵才多大，公司的事她懂什么？”

　　“不懂你不会教？她在我的公司才呆了半个月，几个主管都对她赞不绝口。”

　　韩槿葵冷着脸，满心无力地坐在一旁，一分钟也不想再听下去了。

　　她背起自己的包，淡淡地说：“你们做出决定再通知我。”

　　她走到门口，推门离开，那两个人还是没问问她要去哪。

　　厚重的门板将身后的争吵隔离，门外冷风呼啸。韩槿葵没有叫司机，徒步往别墅区外面走。

　　留在这边过节的不多，但是亮着灯的，家家户户都很热闹。

　　路灯上挂着大红色的灯笼，门上的对联金红相衬，格外喜庆。

　　还好森城市内禁止燃放烟花炮竹，不然她会觉得，她真的和世界格格不入。

　　走了快半个小时，公交站都路过一个了，她还是没停下来。

　　天大地大，她的容身之处又在哪里呢？

　　忽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看来电，是穆一弦。

　　他拨通的是视频通话，接起来后，韩槿葵看背景，像是在阳台？

　　“小葵，新年快乐！”他对着镜头，灿烂一笑。笑过后，疑惑地问：“你这是在哪？”

　　“我……”见他这么开心，她忽然就有了低他一等的感觉。

　　能把新年过的这么凄凉的，大概也只有她了吧？

　　穆一弦察觉到不对劲儿：“小葵，你回答我。”

　　她四处看了看：“就在民生路这边。”

　　察觉她出事了，他严肃地说：“你先找个暖和的地方呆着，我现在去找你。”

　　叮嘱完，他还不放心，不准韩槿葵挂电话。把手机揣兜里，韩槿葵那边的屏幕暗下来，只听得到他匆匆的脚步声。

　　客厅中很嘈杂，他对穆城说：“爸，我们同学约我出去。”

　　“嗯，去吧。”这段时间他很乖地在家补课，穆城也是有点愧疚的，“太晚了就找个正规的酒店住下，记得不要喝酒。”

　　“不会的。”

　　穆一弦换鞋的时候，穆城还和客厅中的其他亲戚说：“他们这个年纪的都爱玩，不愿意在家里过年。”

　　亲戚夸奖道：“一弦那么懂事，是该劳逸结合。”

　　出门后，穆一弦问韩槿葵：“你现在在哪？”

　　她看不远处有个没关门的便利店，给他指了个方向。

　　“好，就在那里等我。”

　　他还不到考驾照的年龄，大过年的也不好打车，好在家中有个小电动，他六年级的时候就会开了。

　　刚刚出门，他把车子的钥匙顺了下来。打开车库，启动车子，朝着民生路的方向而去。

　　他开了快四十分钟，总算是来到了约好的便利店。店里面因为会卖便当和关东煮，所以在里面支了两张小桌子。

　　进门时，他一眼就看到韩槿葵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瓶水。

　　他身上还带着冬风的凛冽，面庞绝美，眼含柔情。

　　把车钥匙放在桌子上，哗啦一声，他对韩槿葵说：“小葵，我来了。”

　　在等他的这四十分钟，她情绪已经平复了很多，所以能笑着回一句：“小王子，新年快乐呀。”

　　穆一弦怜惜地看着她：“不想笑就不要笑了。”

　　韩槿葵笑容未变：“我没那么脆弱。”

　　他坐下来，把手摊平在桌子上，不容拒绝地说：“牵我的手。”

　　韩槿葵无奈地将自己的小手搭在上面：“这么霸道的吗？”

　　他振振有词：“是你说的，想要什么，就说出来。”他目光认真地扫过她的眉眼，脸庞，下颚……几天不见，她好像又瘦了。

　　她沉默着听他道：“在家过年是不是很辛苦？”父母关系不好，她夹在中间，一定不好受吧。

　　“其实还好。”韩槿葵笑容渐渐苦涩。

　　穆一弦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绕到她身边，把她给拥进怀里。他心疼地说：“看看把我们无坚不摧的小葵都委屈成什么样子了。我来了，所以，不要难过了，有我在呢。”

　　韩槿葵鼻子又有点酸，她吸了两下，伸手环抱着他的腰：“也没有很委屈。”

　　“一点点都不行。”穆一弦想让她开心起来，提议道，“我带你散散心怎么样？”